第二章

南方的冬天湿冷湿冷的，窗外中午落的积雪已经结成硬邦邦的冰块，挂在天上的那个太阳好似是个摆设，叫人看不出半点暖意来，不远处的干枯的草地上有个小男孩，用力跺着脚试图打碎那块冰，不留神脚滑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冰块上，抹眼大哭，好半晌没人上前安慰，他拿开遮着眼睛的双手，四处看了看，四肢灵活地爬起来拍拍屁股溜去了别的角落。

季珩捏着画笔静坐在画板前，身边的纸篓里堆了好些纸团，手扶着画板好半天没有动静，目光对着窗外，没有焦距，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良久，他回过神来，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过洁白的画纸，如同抚摸爱人的脸颊，手中毛笔被渲染上了色彩，笔尖浸湿，一鼓作气，只草草几笔，就勾勒出个大概来。

他这么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万家灯火陆续亮起，文昊然推开门，见季珩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笔下的那张画似乎已经在收尾阶段了，他难得正经地站在门口，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尽管他心里明白，季珩专注的时候，就好比一个入定的老僧，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但还是会担心，自己不注意的声响，会扰乱了季珩的思绪。

创作中的季珩和生活中没脸没皮的那个季珩仿佛是分裂的两个人，相识这些年文昊然一直想不通他如何做到把轻浮和沉稳融为一体，又来回切换。

终于，季珩停下画笔，眯着眼仔细打量眼前的画纸，视线来来回回，眉头越来越皱，一伸手，在文昊然还没来得及扑上来的时间里，把画纸撕了半张。

文昊然抢过画纸，心痛得看着那张被毁了的画，多好的雪景，说没就没了。

季珩倒像是半点不心疼似的，起身走到吧台前，一句话也没说，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热气缭绕，房间陷入了沉寂。

他不说话，文昊然自然也就不说什么了，看着不远处男人的身影，微叹了口气，转身出门。

他已经有许久没有出过一幅像样的作品了。

外面的那些人都说他江郎才尽，已然再创造不出好的作品了，所以之前的作品，每一幅都被卖出了天价。

空荡荡的画室又生季珩一人，他放下手里的杯子，慢慢揉捏起手腕，经历过手腕因劳累带来的剧痛后，不得不乖乖学会如何去善待安抚它们。

他知道文昊然在可惜什么，却更明白什么样的作品才配得上题上他的名字——季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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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两个小时的直播，被暖光填充的小房间里，徐姣看着加上去的那点可怜的积分，不由长叹一口气，进入亚服前一百真是任重而道远。

【爱妃今天看起来很累的样子，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徐姣更换着游戏仓库里的衣服，保存一身小黄衣，说话嗓音微微沙哑，“可能吧，也许是感冒了。”

【要吃药啊，注意身体，我们会担心的。】

徐姣抿了抿唇：“没关系，小感冒而已，爱妃我铜墙铁壁百毒不侵。”

【这么憔悴就别皮了，想抱抱你。】

【爱妃是在S城吗，最近降温很严重的。】

“嗯，你们也要注意保暖，我去吃饭了，晚上再直播。”说罢摘下耳机，放置一边。

【感觉每次看女神直播时间都过得好快哦。】

【啊？晚饭？啊！我锅里的排骨好像糊了！】

徐姣笑笑，关掉直播，整个人摊在座椅上，感觉头有些沉重。

前几天看手机推送消息说S市大降温提醒大家注意保暖，当时自己作为万年宅女还不屑一顾，没想到分分钟就被病毒的大山压倒。

好一会儿，她才下定决心般站起身，踩着棉拖鞋，打开门走出房间，不出意外地看见乔书岚大肆肆靠在客厅沙发上，跟个大爷似的。

“怎么着，又来我这避难了？”徐姣习以为常问道。

乔书岚窝在沙发里看见徐姣从小房间出来，笑眯眯坐起身子，“我刚看了一下，冰箱没东西吃了，咱们晚上吃什么啊？”

看来确实等自己半天了，徐姣皱了皱眉，“你男人呢？”

乔书岚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又躺回了沙发上，有气无力道：“你别跟我提他，一天天的忙还有脸管着我？他当初怎么不干脆把工作娶回家得了！”

徐姣不拆穿她的嘴硬，就算再借她几个胆子，到了林烨面前，还跟个抖兔子似的。

转身进卧室抱了件大衣出来，拿起茶几上的钥匙，见还没反应，伸腿踢了踢还赖在沙发上的乔书岚，“走吧，乔大爷，去超市买点食材。”

乔书岚不情愿地站起身，搂紧身上薄薄的外套，嘀咕着，“外面可冷了。”

徐姣打量她，露膝连衣裙搭配秋冬款长大衣，看起来很是美丽“冻”人，：“我去给你拿件厚外套？”

乔书岚想了想，继而坚定摇头，“不行，可别破坏美感。”

徐姣没多说，她太了解乔书岚这个人了，宁愿冷死都要保持风度，索性也不劝了，自己走到玄关处换好鞋，嘴里催促着乔书岚动作速度点。

其实小区不远处就有家超市，鉴于是大采购，徐姣开了车，一路上身边这位大爷也没受什么罪。

生龙活虎的乔书岚一边挽着推购物车的徐姣，一边细数着林烨最近冷落她的种种罪行。

徐姣就耐心听着，前面几句还是对家般的抱怨，几分钟后话题就变了味儿，徐姣被迫塞一嘴狗粮，看似是抱怨，实则秀不停，现在的恩爱狗，实在是高啊！

不过徐姣也没觉得无趣，她感情史不多，上一段恋情还是大学那会儿，没爱情剧里的什么轰轰烈烈，现在回忆起来，倒像是潭不动弹的死水，谁路过的时候往里面撒了袋盐，仅此而已。

所以她其实并不太能理解恋人的相处，更别说爱情的真谛，听乔书岚这么细细说着柴米油盐的，还挺有意思。

而自己呢，如今已经毕业两三年了，每次期待谈一场甜甜的恋爱时，想想自己的私人时间、空间会被另一个人占用，突然就放弃了。

身边乔书岚的小嘴叽里咕噜没停过，从昨晚的事一直讲到上个月，徐姣不禁感叹造物主的神奇，一物降一物，乔书岚这妞无论是直播还是生活中都打扮得明艳照人，时不时蹦出一两句脏话，经常混迹在这个城市各个该去的不该去的场所里，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姑娘，没料到最后是被林烨吃得死死的。

乔书岚和她是高中同学，两人那时候就很要好，成天黏在一起，后来理所应当地大学志愿填到了同一个城市，毕业后也在同一个城市发展，用乔书岚的话说：“我朋友虽然多了去，但是让我上心想掏心掏肺的可就你一个，可不得黏糊紧了~”

“那里，鲢鱼，红烧吧！”乔书岚手指一伸，就给那条还在水里窜来窜去的鱼安排得明明白白。

等两人转一圈到达收银台的时候，购物车已经堆成小山，乔书岚这才反应过来，“你这是打算整个冬天不出门了？”

徐姣慢条斯理地把购物车的东西放上收银台，乔书岚乖巧帮她把扫过码的东西一样样装进购物袋，后面推着购物车采购的顾客们见这阵仗，不动声色挪到另一台机器后排队。

“薯片，牛奶，方便面...这我都能理解，可你卫生巾拿十几包是干什么用的？”

徐姣偏头，一脸疑惑：“这东西还有别的用途？”

乔书岚：“......”

“天太冷了，能屯着就屯着，出来一趟不容易。”徐姣拎着大包小包，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语重心长地说：“哦，对了，下次蹭饭记得买好菜带来。”

乔书岚跟在后面拎着两个购物袋直翻白眼，突然很后悔今天眼巴巴送上门给她当免费劳动力，“我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一直等着我来配合你完成这次大采购。”

“虽然我想否认，但是你出现地确实恰到好处。”徐姣关上后备箱的门，大气都没喘一下，笑得格外欠揍。

乔书岚承受了不该有的重量，垂着双臂如死狗一般躺在副驾驶位置上，“为什么你这瘦弱的身体藏着这么巨大的能量。”

徐姣系上安全带，眉头一挑：“你可能不了解单身狗的力量。”

乔书岚：“......”

做人好难，做恩爱狗更难。

徐姣和乔书岚都是绝地求生游戏女主播，但直播间有着天壤之别，乔书岚每次直播的时候，弹幕都是清一色的“乔叔快弄死他”、“乔叔冲啊谁怂谁是孙子！”；可是到了徐姣这边，画风一转，弹幕一派亲亲抱抱举高高，无比温情和谐。

乔书岚每次看徐姣直播都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咆哮，“命运为何如此不公，明明我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那一个，你们这群被世俗蒙蔽双眼的凡人！”

所以她经常在这个时候就自我安慰，也许是自己枪法过硬，技术太好，所以广大观众对她寄予厚望。

人艰不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