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一言难尽

咽了口唾沫，尤朵拉活动了一下脖子，随即发现自己被移交给了另一支部队：四位泰夫林和面前身穿精致皮甲的城内近卫队立正行礼，在进行一系列任务交接后，确认尤朵拉身份无误后转身离开。

而尤朵拉则在城内禁卫军的带领下，被送上了一辆马车。

这一次，前后十多名士兵看守的车队直入内城。

马车是封闭式的，四周那些民众明显不知道尤朵拉的身份，并没有出现围观叫骂之类的事情。而尤朵拉发现到现在为止，她始终没有见过任何一位拉西曼法师和自己接触，只有在城门处见过几个拉西曼装扮的士兵，但对方明显只是边缘存在，远远地站着，连句话都说不上。

之前她对卡伦王国的定位是“雇佣兵”，属于拿钱办事的那种。毕竟这片土地上有不少类似的军事团体。然而和卡伦王国展现出的实力相比，那些军事组织简直就是街头混混一样的角色。从对方直接掌控拉夏城内城乃至直接运输辎重的情况来看，难道拉西曼这是直接把整个城市都交给对方了？

如果是这样，艾斯卡国倒是没有必要和对方硬刚到底了……大家没有累计那么深的仇恨，若是能谈些条件达成停战呢？

尤朵拉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倾向于“谈判”了，因为她体验过面对炮火的绝望，心中虽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正面抗衡”已经被排出了首选项。

马车外的声音越来越安谧，这意味着他们进入了内城最核心的位置。不过当马车停下后，被士兵押送的尤朵拉并没有直接见到索德洛尔或罗迪，而是进入塔楼之后，沿着螺旋向下的台阶，被带到了一间阴冷的牢房里。

这里没有典狱长，因为监狱本身就是临时的。负责看管这里的，是索德洛尔的一位幕僚。

“两个小时后索德洛尔大人会和你对话，现在你就在这里等着。这里有卡伦王国最精锐的士兵和武器，我想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元素镣铐被解开，尤朵拉揉着有些酸疼的脖子和小臂，似乎不太相信敌人对自己这么如此宽松。

“索德洛尔大人说了，不给你施加镣铐，是为了让双方的对话更体面一些。我希望你能好好理解这句话——不要把这当成狂妄的理由，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保证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看上去并不结实的木门被打开，尤朵拉无视了对方威胁的话语，迈步走了进去。

说实话，这些话语已经非常客气了，尤朵拉扫了一眼面前，发现这间“牢房”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破烂，除了没窗户且阴冷异常外，这里干净而没有异味，同时……

“卡……卡斯丽？！”

当看到屋子里坐着的另外一个身影后，尤朵拉顿时被吓了一跳。

“尤朵拉祭司。”

卡斯丽嘴角扯了扯，但脸上并没有多少笑意。

拉夏城兵败，卡斯丽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自杀殉国，然而却被蛮牛埃尔文阻止。被俘虏后，她面对过罗迪的亲自审讯，那时这位强壮的女将军同样做好了面对各种酷刑的准备，从头到尾没有透露过半点有关艾斯卡国军队的信息。

单看这样的表现，说她是一位忠诚的爱国将领绝对没错。

然而此时卡斯丽看到自己的绝对上司尤朵拉时，别说行礼了，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就那么坐在木椅上，并且对尤朵拉战败被俘的结果，好似一点意外都没有……

尤朵拉一路被卡伦王国展现出来的种种手段震惊了不知多少次，如今终于碰到一个“熟人”，却发现对方冷淡异常，心中的疑惑不问可知。

她迟疑了一下，问道：“他们……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连镣铐都没戴几天。”卡斯丽摇头，抬手用水壶给她倒了杯水，“这里有吃有喝，条件不错，每天还能中午出去晒一个小时太阳，我感觉自己好像胖了不少。”

尤朵拉听得目瞪口呆——这是对待战犯的态度？

她对俘虏的唯一认识，就是严刑拷问，问够了之后直接扔到工地或战场上去，整天不间断的干重体力活，啥时候累死啥时候算完……

“那你是……和他们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说。他们后来也没问。”

卡斯丽自顾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指了指旁边：“祭司大人，坐下说话吧。”

尤朵拉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态度，按道理就算双方都成了战俘，卡斯丽也应该是自己的下属才对。这种随意的模样让她很不舒服……

不过尤朵拉还能沉住气，也不废话，直接坐在了她的旁边，喝了口水，保持沉默。

这就是在等卡斯丽主动开口了。

“尤朵拉祭司，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

卡斯丽本身就是个直来直去的性格，懒得掩饰什么，问道：“你不会突然变身成某种怪物，然后把我撕碎吧？”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尤朵拉神色不太自然的挪开了目光：“原来你是因为这个……”

“我不是没有读过教义，从小到大每到节日都要去神殿参与活动。我这身本领也是神殿侍卫长教的……可是二十多年来，我从未听说过，神圣的祭司会变成怪物。”

卡斯丽一脸寒霜，沉声道：“陛下说这场战争要打，尤朵拉祭司你下命令，那我就执行命令打过来！打不过，输了，和要杀要剐我都认。可是……那些祭司为了保守某些秘密，竟然直接变成了怪物。”

她目光直直盯着尤朵拉：“请告诉我，这也是陛下的命令么？”

对于军令，作为军人的她自然是无条件服从的。但要知道，图克族人从数百年前到现在都是宗教国家，对宗教的信仰是从生下来就注定的……正因如此，当原本代表神圣的祭司突然变成那面目狰狞的怪兽时，卡斯丽几乎被颠覆了人生观。

尤朵拉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屋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其实从进屋碰到卡斯丽的时候，尤朵拉就怀疑对方被“策反”了，可是听她如此诘问，尤朵拉反而确认卡斯丽依旧是那个卡斯丽——对方如此失落乃至和自己翻脸，完全是因为长久以来坚持的信仰，在祭司变成怪物的那一刻完全崩塌了。

毕竟她并非神职者，对真正的内幕一无所知，出现这种情况，卡斯丽只会感到被欺骗的愤怒。

“我……这些事情，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