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战争财

在这个年代，知识基本是被贵族垄断的。所以除了城市中的居民受教育率高一些，普通城镇里面遍地走的基本都是文盲。如果领主想要发个告示，都要专门派人读几遍才行。柯西虽然现在落魄，但终究在父亲的教导下受过教育。他扫了一眼报纸上的内容，确认自己都认识，便痛快的接了任务。

让酒吧门口的伙计牵了马走，柯西进屋找了个靠近中间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最廉价的麦酒后借着昏暗的光展开了报纸——他打算自己先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不过这一看就有点入迷，一张不大的羊皮纸上正反两面全是字迹，对于通讯困乏的年代而言，这么大的信息量是非常具有冲击感的。柯西看着看着就忘了原本的任务，而他这种一边喝麦酒一边看报纸的行为顿时成了众人的焦点……

原因无他，在文盲众多的地方故意看羊皮纸，这不是故意显摆自己有文化么？

“嘿，伙计，想看书去外面看去，这里光线多差啊！”

“就是，你把麦酒当葡萄酒喝么？”

“来啊，念给我们听听，看你那么入迷！”

柯西有些不舍的挪开目光，冲着问他问题的那个光头道：“不好意思啊……这是咱们卡伦王国最近这段时间的新闻——”

“新闻？能有什么新闻？不就是穆尔伯爵被兽人冲破防线灰溜溜滚回王都的事么，这有什么可说的？”

“不不不，不止这些。”柯西指着头版头条的大标题道：“艾弗塔打胜仗了！你们知道么？”

这句话顿时引来一片惊呼，原本屋子内其他说话声立刻小了下去，有人将信将疑，有人说一定是扯淡，可等柯西逐字逐句把内容念出来时，屋子里的人们几乎都傻了眼！

“两万多兽人就这么打跑了！？”

“俘虏四千三百名兽人？还一路追击到了耐希米亚草原？”

“你这东西哪里来的？”

“是帕尔领商行带过来的，这东西说以后每周都有更新，能让人随时知道国内发生的事情——你看，这上面还写了穆尔伯爵被冲击的事情，连受损的城镇都标出来了……”

大家都是伯根领地的人，自然对这里遭受了什么知根知底。柯西把内容一念，大家立刻就认定这报纸的内容绝对都是真的！

这下就算柯西不念也有人要逼着他念了。后面的内容除了各地战况，竟然还有一部分是对伯根领地冬天“饥荒”的预言……有理有据的话语被读出来后，原本热闹的酒馆也安静了下来。

在酒吧里呆着的人各行各业都有。佣兵、商人、镇子上的街坊邻居和路过的旅人无一不足，他们虽然不是这个社会的统治阶级，但能没事过来喝杯酒的，也都是见识稍微多一点、头脑还算清楚的家伙。农田被毁、粮食被抢、农夫被杀，领地空虚的时候查理二世竟然还要征兵去攻打艾弗塔……

“我们的国王陛下是不是疯了？”

“穆尔伯爵放弃指挥权，转由米尔诺伯爵接替？米尔诺那个家伙什么时候擅长打仗了？他除了捞钱还会干什么？”

艾弗塔打胜仗的消息或许还有人不信，但查理二世即将动兵的消息这几天的确不少地方在传，人们一开始没怎么当回事，但现在却立刻意识到这背后恐怕意味着他们都将遭受不同程度的损失。

粮食哪里找？兵源哪里找？后勤找谁运？

虽然这份报纸上没有明着说谁遭殃，但信息传播出去后自然会酝酿、发酵，并最终形成一股看不见的风暴……

柯西并不明白自己读一份报纸能改变什么。而他更不会知道，就在自己读报纸的时候，伯根领地乃至卡伦王国所有帕尔领商行行商的地方，都在散发着同一份报纸，散播着同样的信息！

信息的力量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向整个王国缓缓张开。

米尔诺伯爵的书桌上很快也摆上了这份报纸，而并不意外的是——无论是今天还是以后，查理二世的书桌上却始终没有出现过任何类似的消息。

“这都是胡扯……是欺骗！”

米尔诺伯爵狠狠地把报纸拍在了桌子上，脑袋因为愤怒而充血，耳边似乎都嗡嗡的在响。他很想破口大骂几句，却也明白这没有任何用处。

艾弗塔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已经通过各个渠道得到了确认，但米尔诺却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骗局：说好的兵临城下、岌岌可危呢？怎么忽然之间就逆转了？

查理二世已经把任务交给了他，米尔诺内心也从未想过退缩，但他终究只是个权臣而非将军——打仗这种事情米尔诺完全没有头绪，找来的副官也没什么才华，所以对于“报纸”真正可能带来的效果，此时很难有人预计的出来。

毕竟这种东西以前从来没出现过，卡伦王国九成以上的文盲率更让“报纸”看起来没什么生存土壤。

“查出来是谁散布的报纸，把他们全都关起来！”

米尔诺无奈之下只能下达这种命令，可他的副官却面露难色：“伯爵大人……这些东西好像王国内的大部分村镇都有，我们……”

这话很明显了，米尔诺伯爵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伯爵，伯根领地逞威风还行，出了伯根领地，就算有查理二世这把“尚方宝剑”也不好使——你是谁啊？凭什么指挥我？

“能抓的全抓了，不能抓的想办法抓！”

米尔诺气急败坏的把这张羊皮纸揉成了纸团，狠狠砸在了副官的脸上——“这种东西还要我教你么？！”

大气不敢喘的副官赶紧应是，随后躬身退了出去，留下脸色铁青的米尔诺坐在扶手椅前继续冥思苦想……

……

霍利尔城已经在战后很快恢复了秩序。

说起来兽人进攻的这些日子里，霍利尔城因为处于战线后方，自始至终都没有面临过围城之险，所以城内看起来和战前没什么区别，甚至比之前还要热闹一些。

物价因为战争的原因上升了不少，现在正在回落的过程中，这其中也包括了粮食的价格——贵族都有囤货居奇捞一笔的想法，所以以往如果发生战争，粮食价格涨个八倍十倍都是有可能的，并且谁都阻止不了。不过在内阁的应急机制下，提前囤积更多粮食的霍利尔城很轻松的便稳住了粮价，好歹没有发生平民因为买不起粮食而饿死的情景。

战前“内阁”连续发布的几十道政令终归不是无用功，无论是军区的统合还是各个方面得到执行的细节，都在证明着“内阁”比传统领主统治的优越性——当然，是在艾弗塔领主死掉一大批的前提下。

“玫瑰十字”在战争中也算出了不少的力，不过这场战争来得快结束的更快，一众督主教在庆幸的同时不由得对这位公爵和“内阁”有了更深一层的看法，而最主要的……是他们认清了自己的地位。

如果莎莉是个弱势的公爵，手边没有可用之臣，又畏缩怯懦，那么“玫瑰十字”绝对非常乐意借此控制公爵府，并以此来让教派在“玫瑰十字”拥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但显然以罗迪为首的内阁根本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在六月八日召开的第一次“内阁会议”时，“玫瑰十字”教派在霍利尔城的修道院院长从头到尾都没有接到通知。

显然，罗迪根本不打算让宗教势力有任何影响自己基本盘的机会。

公爵府的会议大厅内，六位内阁成员坐在长桌两侧，作为首相的罗迪和公爵莎莉则分别处于两端。此时并没有出现一般“议会”经常出现的争议情景，相反的，整个会议从头到尾，基本都是罗迪在主导。

换句话说，这里基本是罗迪的“一言堂”。

“各位，在我看来，艾弗塔现在正面临着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我们现在拥有最高的行政效率、最合适的发展环境……但有一个观念我需要让各位重新理解一下，或许你们需要一段时间来慢慢接受。”

罗迪的话语在会议厅中回荡着，内阁的其他六位领主早已归附莎莉治下，他们虽然名义上还挂着伯爵侯爵的头衔，可现在他们很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反对的权力——罗迪与莎莉手里的兵权随时可以铲平他们所有人，这种情况下选择抱大腿是唯一的选择。

所以他们一个个均是做出了表态：一切都听公爵的。

而莎莉公爵则更痛快：“内阁决议由首相说了算，我支持首相罗迪的所有决定。”

对此罗迪毫不意外，只是点点头，阐述道：“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由无数领主拼凑治理的国家。权力的分散意味着执行力的下降，这一点我不说各位也明白，所以未来艾弗塔的政治结构将始终维持现在的模式——内阁为中央，我们将渐渐收回领主手中的大部分权力，建立统一法律的国家！”

这句话说得六位领主面面相觑，毕竟他们是既得利益集团，怎么可能会同意自己的东西被人拿走？

不过罗迪自然没那么傻：“当然，我们不会收回领主当前对领土的治理权，但我们要明确一件事情——领主必须服从于内阁的决定，只有这样，艾弗塔才能在未来完成统一！”

“统一……”

这个字眼让人浮想联翩，别说是几位领主，连莎莉的目光中都焕发出了异样的神采：“查理二世已经派人准备进攻了，我们什么时候打回去？”

“首相大人，现在我们还能打么？”

帕克伯爵面露难色，这场战争中就数他的领地被兽人打得最狠，损失人口惨重。

罗迪摆摆手：“你们真以为查理二世说打就能打？派米尔诺在伯根领地征兵，这路子本身就行不通，不然穆尔也不会直接撒手不干。”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子，郑重道：“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完成战后重建和恢复，安心发展。埃尔森城将在未来提供用于‘人工降雨’的浮空塔，尽量提高所有耕地的粮食产量，至于米尔诺那边的攻势……这种事情交给我来解决就够了。”

目前内阁还不是部门分管制，领主只能顾及自己领地内的事，罗迪暂且把他们当成最有权势的六位省市的“一把手”看，而对外的事情，自然是手握兵权的自己来搞定。

对于罗迪听起来像是吹牛的回复，领主们选择了百分之百相信——之前他们还对兽人进攻充满恐惧，可结果已经证明了这位铁腕首相的强势。

不过这还不算完，罗迪随后的决策更是让他们目瞪口呆：“未来三个月内，我们必须将领土扩大到耐希米亚草原内部，建立足够的牧区，布下足够的哨塔，补齐原本战马短缺、牛羊数量稀少的缺陷。”

开疆拓边这种事听起来不错，实际上却是领主们都不愿意干的事……光秃秃的草原上要啥没啥，基本上只能靠不断扔钱才搭建，谁知道哪年能够回本？草原更是领主眼中的禁区，哪怕是刚打跑了兽人，大多数平民百姓还是对这些绿皮蛮子抱着无法抗拒的恐惧心理。

“我知道你们觉得这种开拓不值得投入，但真正要投入的还不是草原——接下来每三个月时间，我们都要将一批物资运到塔斯曼内部，用以支援这些‘好盟友’的稳定。”

此话一出口，这群领主顿时感觉心跳都加快了：草原的建设原来只是个跳板，原来真正的目的是贡多拉山脉后面的塔斯曼！

贡多拉山脉的另一侧可富饶多了，矿产物资应有尽有。在他们内部打出脑子的时候火上浇油一番，并从中谋取巨额利益……塔斯曼要打仗就需要装备吧？需要粮食吧？战争中的国家不事生产，只能用各种各样的物资来交换——罗迪就像蹲在火炉旁的拾柴者，看哪边火小了就扔一块木柴进去，不但让火烧的更旺，还理所应当的交换了资源……

只要他们一天不统一，这种交换就要永远进行下去。艾弗塔付出的是成品物资，交换来的却是数倍以上的丰富资源——什么叫战争财？这就叫战争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