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正义与神圣

“《魔法》期刊不用对任何事情做出澄清，依旧按照我们之前的方式刊发。”

罗迪对卡米拉下令道：“在元素周期变换的课题上多扔几个炸弹，维持住人气，专业期刊又不是八卦报纸，做好本职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罗迪本以为红龙族只是做个表态，却没曾想对方竟然会以如此力度支持查理二世为首的皇室。

“他们这么扶持一个废物，到底为了什么？”

拿着手中的资料，罗迪忍不住问出了声——说到底，他心中的确是有些不平衡的：冰霜龙族和自己签署的协议看似不少，可真正有用的内容却寥寥无几，都是表面文章罢了。眼下五大龙族派人传授魔法不说，竟然还专门给皇室造了一个魔法塔，并给予一部分资金支持，维克多当初那些举动和奎奥一比，未免就显得有些小气了。

如果不是卡戴珊坚定地站在了自己这方，罗迪几乎会认为自己从一开始就被维克多耍了。但卡戴珊也为此生了不少闷气……龙族再怎么说也是好面子的，当初她瞧不上巴斯塔送给罗迪的“冰龙之翼”，为了彰显自己更阔气，直接送了罗迪一枚贴身项链。而现在奎奥的行为明显是在打维克多的脸，因此这位大小姐对此十二分不爽，要不是能力不够，她绝对会选择大闹皇宫去。

“你能看清查理二世的本质，那么龙族应该更清楚。但换个思路来说，正因为是废物，他们才更好摆布吧……”

卡米拉坐在旁边低声劝解着罗迪，这些天来她和罗迪可谓整日连吃饭都要挤时间。想要发起一场战争，备战的各项细节简直繁琐到让人发疯。这不是罗迪之前打过的那些小规模战争，而是真正的“大战”——光是其中耗费的金币预算，如果以去年的财政收入来说，三年加起来才勉强能填补这个窟窿。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以前几百人的战争就让罗迪对此深有体会，然而当数量级上升到以“万人”计算时，这个数字便开始呈几何倍数暴增。

罗迪一下子面临起了各种难题：龙族的支持让埃尔森城声望大跌，民众士气受挫，各项战争动员都受到了下面不少贵族的消极对待；而被暂时封锁消息的魔法师们一旦知晓此事，谁也保不住会不会产生哗变之类的恶性事件；财政上面的紧张更不必说，罗迪没有大战经验的短板在此凸显：他本以为一百万金币足够支撑这场战争打三个月，可卡米拉精密计算之后，发现实际需要的金额可能五百万不止……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罗迪。如果没有红龙族忽然支持皇室这档子事，这其中的费用自然可以缩减大半。但现实永远比计划要复杂，看到今天的消息后，罗迪竟然不由自主的第一次产生了退缩的念头……

或许，这场战争就不该发动？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让罗迪仿佛在内心找到了退路一样蔓延开来。纵使罗迪曾经有过成为神祇的瞬间，但那一切终究是空中楼阁——他没有过真正手握重权、决万人生死的经历，内心也就从来没有经受过如此严厉的道德拷问……因此，他现在倍感煎熬。

种种想法不断翻腾，罗迪使劲揉搓两下脸颊，有些疲倦道：“卡米拉，现在放弃的话——”

他没说完，屋内的一个方尖状晶石忽然开始闪烁，这是霍利尔城的赫尔辛基魔塔在进行远距离通信的提醒。

虽然罗迪的话语被打断，可卡米拉还是听出了他的意思。这位守护者起身去开启通讯，同时道：“你停下来，但他们不会停下来的。”

伸手握住晶石，卡米拉停住身形，虽然很想替罗迪分忧，可这种情况，她的确没有资格去代替他下决定，因为在埃尔森乃至艾弗塔，罗迪就是绝对的主心骨，这一点绝对不能动摇。

“嗡……”

晶石在短暂的信号矫正后联结了魔塔的能量，方尖晶石旁边一块打磨光滑的水晶壁上便显示出了伊迪斯的绝美容貌。这位高精灵看到卡米拉，笑了笑：“这边的能量法阵已经稳定了，应该不会像上次那样中途切断。”

“辛苦您了，大奥术师阁下。”

卡米拉对伊迪斯非常恭敬，因为这种相距千里却能实时显示画面的法术让她发自内心的佩服，每次使用时都要产生敬畏之情。

可罗迪显然对这种“视频聊天”早已习惯，他整理好了颓丧的神情，努力把状态调整好，起身道：“有新的情况？”

“莎莉公爵有些事情要和首相大人商量。”

作为“下属”的伊迪斯对罗迪和莎莉都以职位相称，对此在座各位都已习惯。画面上的伊迪斯消失，一身白色长裙的莎莉由模糊变得清晰，她的脸色并不好看，手中拿着一摞羊皮纸，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道：“查理二世看来是打算趁势统一全国了，你打算怎么应对？”

之前的“内阁会议”上，其他五位成员中有三位表示对战争支持，两位对结果表示担忧。但现在如果重新开会的话，估计所有人都不会乐观。

想到这些，罗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说实话，我在考虑是否继续主动进攻……如果凭借地势防守的话，是不是更好一点……”

他说着说着就把目光垂了下去，事到如今，罗迪也明白这样并不现实。军令发出去就没有收回这说，要不然岂不成了儿戏？如此这般折腾，对凝聚力影响必然是巨大的，所以他这话与其说是在征询，倒不如说是在等待开导。

莎莉对罗迪的性格自然了解，这个家伙以往做任何事情都果断的紧，如今忽然反复，显然是因为“患得患失”所致——这就像是一个手握一百枚金币的赌徒，让他每次押上1枚金币，内心不会有什么波动。押上所有金币，自然会感到紧张与激动，外借高利贷押上一千枚……一般人是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压力的。

“战争都会死人的，罗迪。”

莎莉虽然年纪不大，但她终归是公爵的女儿。安格玛公爵从未回避过他对战争的态度，因此莎莉很能理解罗迪现在内心那种难以言述的……恐惧。

“毕竟……这涉及到数万人的生死。如果是杀兽人或亡灵，我不会有犹豫，但……”罗迪抬起目光，神色有些憔悴：“奎奥这混蛋为什么要插手……而且还是胁迫其他所有龙族参与，这已经不是正常战争了，走到这一步，我甚至怀疑他会直接派遣龙族上战场！”

想到这里，罗迪便忍不住用拳头锤在桌面上——“我之前还是太想当然了，以为他们再怎么也不会亲自参与人类的战争，但我终究不是龙族，不知道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莎莉看罗迪前所未有的否定自己，不由得心疼的抓紧了手指，但她咬了咬嘴唇，继续道：“可是你现在知道了……他们想要听话的傀儡！我们没有人愿意做傀儡，不是么？这场战争被龙族改变了性质，但这却是我们必须坚持打下去的理由！”

“我的父亲为什么而死？他是为了他所热爱的土地与人民……无论输赢，他都要这么做。而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百分之百打赢的战争，罗迪，这句话对于查理二世同样有效。”

莎莉伸手按住了水晶壁，看得出她是想握住罗迪的手。后者努力深呼吸几次，平复后也是伸手按在了水晶壁上，两人的手仿佛贴在了一起，虽然感受不到温度，但罗迪的心情却明显好转了许多。

“罗迪，很小的时候，父亲曾经带着提图斯骑士他们出去作战。我那时候怕他回不来，哭着央求他留下，但他还是走了……”

透过水晶壁，莎莉凝视着罗迪的眼眸：“临走的时候，他和我说过这样一句话：‘没有人希望通过战争来解决问题，但是当战争不得不发动的时候，战争就是正义的，当武器是我们唯一希望所在的时候，武器就是神圣的。’”

“战争从来不是洪水猛兽，人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