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再无奥术师

到了夜晚，于森林中探索的潘达等人都开始扎营休息。

今天天气晴朗，没有积雪的天空能够看到明晃晃的月亮。已经进入静语森林区域的潘达面色凝重，正不断将木枝扔进面前的篝火，虽然跳跃的火焰让身体暖和不少，可队伍里的气氛却比出发时冷了许多。

这自然是因为前些天月亮展示出的“神迹”。

一行的奥术师有四人，奥能武士八人，同时还有身手不错的圣会成员十五名，这个小型佣兵团可谓五脏俱全，近战远程连带着法师，职业很是齐全，可荒唐的是……他们现在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不再是奥术师了。

“圣主大人的意思是忘掉我们的过去，所以丹泽尔，下一次生篝火的时候，不要再用奥术了。”

潘达的声音有些疲倦，在他对面忙活着做晚饭的奥术师顿时点头：“是……大人。”

说完他又犹豫：“可是……那我们只能用火镰慢慢生火了，那样比较费事——”

“费事就费事，总比丢掉性命强。”

潘达说完扭头看向了一旁脸色苍白的两名奥术师同伴：“你们感觉好点了么？”

然而他们都摇摇头，随即将目光转向了躺在篝火旁的那位奥术师身上。

“大人，科里怎么办？”

其中一位勉强撑着身体，也捡拾木柴往篝火里扔，不过话说完便捂住嘴剧烈咳嗽了起来，手一拿开，掌心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这不是魔兽袭击所致，而是“神迹”降临后对奥术师在认知上的冲击——他们和之前的布莱克一样，当发现“神迹”是真的以后，对自己长久研习的奥术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和动摇，力量根基的转变，甚至对身体造成了损伤。

现在他们虽然身体恢复一些，可神态萎靡，看起来如同大病一场，战斗力明显缩减大半。这让同样状态不佳的潘达心中焦躁，因为圣主布莱克昨天刚刚派人追上了自己的队伍，交代了一系列事情，这意味着自己如今连放弃任务都不行，只能按照他说的办法继续走下去，并找到那处遗迹。

“记住圣主大人专门和我们交代的话语，要从内心放弃过去，拥抱眼前的一切，才能从在灾厄中得到救赎。”

潘达说着这些，自己都觉得别扭。因为奥术师最讨厌的就是神棍，可自己现在却成为曾经最厌恶的样子……他看了一眼面前几人，包括正在做饭的奥能武士们在内，大家脸上都是无奈甚至委屈的模样。

这里距离目的地只有一天多点的距离了。根据之前佣兵卢迪的情报，再向前走三十公里，那么需要注意的不单单只有魔兽，更有那些实力强大、来影无踪的魔法师。

为了对付可能的敌人，潘达等人都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他们携带了各式各样的卷轴，同时还有专门用于魔法战斗的道具、药剂及各种消耗品。同时他们看似褴褛的亚麻外套下面，都是镶嵌着晶石的精良的法袍和铠甲。这只小队可谓武装到了牙齿，但表面上看来，却故意营造出一种“三流佣兵团”的假象。

也多亏了这种努力，又加上他们脖子上都挂着圣主布莱克亲自制作的项链，一路上动不动就祷告念经的潘达等人始终没有引起情报局的注意——在这一点上，布莱克的确走了一招妙棋。

然而潘达等人混过了情报局的监视，却混不过来自神祇的凝视。在吃过晚饭后，其中名为科里的奥术师“症状”愈发严重起来。他将晚餐吃得那点肉汤吐了个干净，整个人的神志都迷糊起来……

潘达将这位几天前还与他们说笑的奥术师揽在怀中，咬牙低声道：“科里！别固执了，你要相信祂的存在！不要再去质疑和抵触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我……我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也要理解，眼见为真，我们都看到了，你为什么还要告诉自己那是假的？”

潘达竭尽所能的去劝说他相信月神的存在，可“圣会”这么多年灌输的概念怎会轻易转变？布莱克和潘达相比之下更“识时务”，为了生存和目的可以放弃任何事。可多数从小到大研习奥术、整日以“高精灵最纯洁后裔”自居的奥术师们，却无法让自己成为一个神棍。

这其实等于否定了自己一生的信念。

奥术师科里不断地摇头，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气息也越来越弱，无论潘达如何劝说，最终也没能改变他“无神论”的观点——最终，在午夜时分，科里怒目圆睁，忽然大声喊了一句“所有神祇都是谎言！”

之后他身躯一阵，整个人松垮下去，再无声息。

潘达紧握双拳，看着眼前这一幕发生却无能为力。过了两秒，他狠狠的将自己的法杖抡在地上，因为突然涌出的无助感而捂脸痛哭。

头顶的明月依旧散发着柔和光芒，潘达却觉得刺眼。

他明白……自己这些人都是“月神的信徒”，他们念诵祷文、主持祭礼、举行仪式，从根本上而言，就已经算是标准的“神职者”。科里的死，在与神祇给予他的力量和他的思想有着严重冲突，脑袋无法接受，结果便是身体在力量的冲突中无法承受，导致死亡……

出来执行任务，敌人没碰见一个，战友却因为这样的事情而死掉，整个队伍的士气都跌落到了低谷。

潘达在雪地中痛哭流涕，然而当他努力擦掉自己的眼泪后，却是猛地站起身，“啪嚓”一脚踩断了自己最心爱的法杖。

营地内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朝夕相处，都知道潘达对那柄法杖有多爱惜，可见到这一幕，他们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以队长的名义，命令你们扔掉所有和奥术师有关的东西，销毁它们。”

潘达表情痛苦的低下头：“然后……忘记它们。”

没有人反对，奥术师和奥能武士们纷纷开始将自己身上的魔法道具挨个拿出来，很多人都红着眼眶将这些道具放到了脚下，咬牙把它们摧毁成了一块块碎片——虽然这只是道具，但却同样代表着他们人生的信仰。

将毕生信仰踩在脚下的滋味，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好受。

有人忍不住哭出声，可潘达却冲上去就是一巴掌，仿佛失控的怒吼道：“哭什么哭！那已经是过去了！我们现在都是月神最虔诚的信徒！”

他喊得嗓子都发哑，可脸上同样有两行泪水。脸被抽红的同伴咬破了嘴唇，最终却没有半句反驳，将自己的法袍扯成了碎片。

篝火的光芒越升越高，这是因为他们将能够燃烧的物品都投了进去。潘达大口吸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们已经告别了过去……现在，跟我一起像伟大的月神斯特里安祷告……”

他转而朝着月亮跪拜，大声吟诵起了祷文。营地中的人们纷纷跟随，无论之前他们对月神态度如何，此时的姿态却都是整齐划一。

而就在祷告进行到尾声时，忽然从身体内涌现的力量，让潘达惊异的瞪大眼睛。

他扭头望向同伴，众人都是感受到了那迥异于奥术的神秘力量。低头一看，他们胸前挂着的月亮坠饰，更是散发着莹亮的光泽。

身体内的疲乏被驱散，充盈的力量让潘达完全忘却了四周的寒冷。他抬起手，按在了身旁一棵光秃秃的树干上，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须臾之间，枯树枝叶繁茂，花朵盛开，接着成熟的果子由小至大，熟透之后“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

“以后……没有‘奥术师’这个称呼了。”

他抬头望着冰封大地之上唯一的苍翠大树，低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