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哀大于死

林雷刚回到圣安东尼奥的时候，这边天气还是是晴空万里，不过正午过后，便大雨滂沱。

雨下得很大，隔着窗户玻璃，都能听见「啪啪啪」的声音。

医院里，人来人往，显得非常忙碌。

林雷太累而来，他就坐在大堂里等候区域的椅子上，竟也睡着了。

吸引了众多美女小护士的围观。

在圣安东尼奥，林雷是一个名人，知道NBA马刺队的人，一般也知道来自华夏国的林雷。

苏倩一看这样，觉得肯定不行。毕竟对于职业运动员来说，休息很重要，如果在继续这样下去，林雷的身体将会处于这种不健康的状态下，很有害处。

她跑去找医院里商量，看看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林雷的休息事宜。

美国的医院有很大的自主独立权，所以并不是你有钱或者有权，就可以为所欲为。

不过，好在医院里的医生中，不少是林雷的忠实粉丝，连这家的院长也是NBA马刺队的铁粉。

他出面，特事特办，给了林雷多留出一间休息用的房间，好让他睡一会儿。

有了休息的地方，林雷也没熟悉，往床上一趴，又继续睡着了，稍微躺了几个小时。

这段睡觉的时间里，他梦境不断，神情有点恍惚。

他一下子梦到小时候，爷爷第一次带她去篮球场打篮球的事情，一下子又梦到爷爷奶奶给他过生日的情景，一下子又是自己蒙冤入狱的事情，一下子又是他考上杜克大学，爷爷兴奋着给他张罗办酒席的事情。

无数记忆中碎片，从大脑皮层翻过，就像翻书一样，你隐约记得那件事，又记不起来全部的过程。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倩喊醒了他。

“林雷，你需要吃点什么吗？”苏倩温和地问道。

“嗯，随便弄一点，都可以，不要太油腻。我奶奶这边安排好了吗？”林雷从床上爬起来，应了苏倩的话后，反问道。

“林雷，奶奶，是你父亲和王阿姨那边照应着，他们催促我过来把你照顾好。”苏倩从带过来的行李箱中，取出一套黑色的衣服，给林雷换上。

“王阿姨？”林雷迟疑了一下，又没有说话了。

上了餐桌，林雷简单吃了几口，正拿出自己的手机，一个电话打过来。

他拿出手机一看，是亚丹打过来的。

由于不知道，因公还是因私，林雷接通后，像往常一样，没有流露出自己的疲态。

“你好，亚丹。昨天谢谢你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来呢？改天请你吃饭。”林雷语态中听不出悲喜，不咸不淡地说道。

“这没事，朋友之间，也是应该的。我给你打电话是老爷子的意思，关于你这边的事情，我也不知道，马刺队管理层对你私自离开队伍，感到意外，你是否能讲一下原因？”亚丹前面的语速很快，当讲到重点的时候，故意放慢语速。

他想着林雷如此聪明，应该知道什么意思。

亚丹这个电话，说好听点，是询问情况，说难听一点，是兴师问罪来了。

“呃……”林雷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那就暂时不说了，我到时候帮你圆过去。只是我们下午到圣安东尼奥，明早的训练，你会来参加吗？要是不来的话，我提前帮你请假。”

亚丹语气十分温和，商量着说道。他平时看上去傻乎乎的，被球员们呼来唤去。

实际上，亚丹很是聪明。对于林雷这边家中的变故，他早已猜测到七七八八，只是不好说出来。

人家没有主动提出长辈患有重症，你先去提，岂不是有诅咒的意思。

“这个，亚丹，那里先帮我请假吧，只要我没来的话，都替我请假好了！谢谢你。”林雷轻轻说道，没有给一丝解释。

他觉得现在就向球队公开自己爷爷病重的情况，是一种不吉利的象征，索性，也就不说了。

华夏国人很在意这些东西，不过美国这边，倒是没有什么忌讳的。

林雷这边刚和亚丹通完电话，那边医院的值班护士就来通知，“林雷的爷爷醒了。”

“爷爷！”

林雷一激动，他也顾不上穿外套了，就裹着内衣，赤着脚牙子就跑了出去。

林果的病房里。

床边上摆放着各种仪器，各种指示灯相互闪烁着，数根透明，带着液体的管子插在消瘦的林果身上。

林雷一样看过去，心都在颤抖，爷爷怎么受得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一切病痛他来承受。

“林雷，你来了！”

林雷的爷爷，虽然病重，不过眼睛和耳朵还是很好的。看到大孙子来了，赶紧说话打招呼。

医生告诉他们，现在的病人病情很不稳定，趁现在大脑还不糊涂的时候，有什么交代的，赶紧先相互交代一下。

林雷的爷爷清醒过来后，第一次事情就是要见林雷。

门外的时候，林雷就听见爷爷唤自己，赶紧过去。

苏倩在他后面跟过来，把鞋子送过来，并且替他换上。

“爷爷，你会好起来的！”林雷的眼泪往下滚落。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他也在抑制不住自己了，他只是19岁的孩子而已。

这个年纪的人，很多人还没有学会自我在社会上生存的技巧，还只会刷着视频，玩着游戏而已。

能做到林雷这样的，有名有利有钱的人，在他这个年纪，非常的少。

“林雷，你过来一些！”林果思维很敏捷，不过说话的声音十分微弱，好像黑暗中的蜡烛一样，随时都能熄灭掉。

林雷用袖口擦干眼角的泪，他赶紧蹲在地上，慢慢地往前移动，然后靠在床头边上，探出两只手抓住爷爷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

手很冰，没有一丝热量。手很干枯，如同快要死掉的老树根一样，粗糙无比。

可是林雷并不害怕，紧紧握住，生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屋外忽然响起一阵炸雷，震得窗户直响。紧接着，停了一会儿的雨，又开始下起来了。

“咳咳……”

林雷的爷爷林果干咳了几声，他给了一个眼神给自己的老伴，也就是林雷的奶奶。

两位老人生活了一辈子，相互一个神态，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林雷的奶奶看到后，她立马拉着儿子林杰出去，那个王阿姨还没有反应过来，站在那里。

奶奶对着她马上说：“老头子想一个人跟自己孙子讲点话，你还要在旁听听吗？”

王阿姨「刷」一下，脸变成猪肝色，灰溜溜地跟着跑出去。

倒是苏倩很聪明，不等奶奶发话，早早退出病房了。

等屋里所有人都出去后，林果轻轻地问道。

“大孙子，你这辈子，还恨你爸爸吗？”

林雷没想到，爷爷居然提这个话题。顿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他愣住了。

在林雷的心中，「父亲」这词很陌生，即使他现在算是认了林杰为父亲，其实更多地也是为了成全爷爷父子见面而已。

你可以说，林雷接纳了林杰，宽容了林杰，不过内心深处，他并没有原谅他。

即使后来，他在美国打球的时候，林杰几乎每一场球赛都会去看。

但是没有那种从小陪伴的亲情，即使有着血缘关系，也不能在林雷心中有着很好的印象。

即便万般理由，林雷已经做到自己最大的地步了。

对于这个话题，林雷没有说话。

“哎！你的爸爸对你，只有生育之恩，却没有养育之恩。我想，你心中只不过是名义上接受了他，心里却没有原谅他。对不对？还有你那可怜的妈妈，连张照片都没有留下来。”

林果的眼睛都陷入眼窝了，干瘪的脸上，水色全无，不过思维依旧清晰，谈吐正常。

林雷还是一阵沉默，相当于默认了一切。

“爷爷，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他终究是开口了，对于这个敏感的话题，他不想讨论太深。在他心中，他认了父亲，已经算是极限了。

至于，父爱的那一份情，他早已小时候就埋葬了。

“不行，我得说。我不能让你们父子之间有隔阂，否则，我死不瞑目啊！”

林果说话声音太大，太激动，然后咳嗽起来。

这把林雷吓坏了，他想跑出去找医生，却被林果一把抓住。

干枯如柴的手臂，也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大的力气。

“我林果的孙子，不会是孬种，你不要选择回避，逃避这些问题，就趁着我活着，咱爷孙两个把这些事情拎出来理一理！”林果说完，看着林雷，等待回复。

“好，爷爷，您说！”林雷这一次不敢再有什么别的意见了。

林果好像有一些累了，他看着天花板，继续说道。

“林雷，你爸爸的林杰，其实早已经在美国再婚了。这个事情，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否有假，也不知道你是否知道这个事情。

据说他和现在的老婆，还生有一个小孩子，按道理来说，也是我的孙子。我想外面那个站在他旁边的女性，应该就是我的儿媳妇吧！”

林果一边说，一边看着林雷的神态变化。果真，他在自己孙子的脸上看到了怨恨之情。他太清楚自己的这个大孙子了，爱憎分明。

不过要是他想害谁，他狠下心来，比谁都毒。

如今的林雷，华夏国第一篮球巨星，政商两界，好友如云。美国这边，也是非常吃得开，有很多人愿意或者乐意为林雷效劳。

如果，林雷要报复林杰的儿子，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话，太简单了，甚至不用自己出手，只需要给身边人一个暗示，就会有人去做。

无论是白的还是黑的，没有人会拒绝成为林雷这样人的朋友。

林果的话，像一根刺扎进林雷的心里。如果不是现在爷爷病重垂危，他一定会出去问问林杰，他到底把她的妈妈当成什么，把自己当成什么。

不要把那些一场不漏的球票来说事，谁知不知道，他是否带着自己的小儿子和娇妻一起来看的。

这些都是自己成功过后的事情，自己当初身陷牢狱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他为什么不找人帮忙，他不是认识内部人吗？他不是立下过巨大功劳吗？

林雷隐忍着，爷爷的病床前，他不好发作这一些。

“林雷，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林果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爷爷，您说。”林雷应了一下。

“林雷，你现在事业有成，还有一个好未婚妻苏倩，我跟你奶奶都很喜欢她。现如今，我倒也不担心你了，我希望你今后的生活光明坦荡，心里不要产生产生「恶」，这会害了你。你爸爸林杰一直担心你知道他的家庭生活后，会很不满，所以他不敢告诉你太多。”

“大孙子，爷爷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答应我，不要去做伤害他们的事情，我倒不是为了他们，我只是不想你活在仇恨的世界里。你能答应我吗？”

林果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望着林雷，等待着最终的答案。

林雷握紧这双养了自己十几年的手，他流着泪，点了点头，答应了。

三天后，林雷的爷爷，林果因病去世。

那一天，正是马刺队和猛龙队的NBA总决赛的第六场，他没有像外国人那样，在亲人去世的情况下，还继续上场比赛，他选择了守护灵前。

那一场比赛，林雷没有上场，马刺队意料之中输掉了，猛龙队拿下了本赛季的NBA总冠军，伦纳德当选总决赛MVP。

不过没有人怪林雷，美国球迷理解这些，马刺队的管理层理解，队友们理解，华夏国的球迷更能理解。

百善孝为先！

作为华夏国人，讲究落叶归根。

林雷在美国这边办完丧事后，然后在华夏国的相关人员帮忙下，坐着专机，带着爷爷的骨灰盒回到了家乡汉东市。

而，林雷的父亲，林杰做出重要的决定，带着新家庭一家三口定居汉东市，赡养自己的老母亲，林雷的奶奶。

NBA已经进入了休赛期，根据媒体报道，下赛季开始，许多超级巨星合同到期，各个球队人员名单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新赛季将会是充满挑战的一个赛季。

这天，林雷从家里的老房子出去，来到旁边公园里的那个破落的篮球场，这里，是他篮球梦起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