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波橘云诡

滚滚咆哮，有如响彻云霄的巨雷，震动天宇。扩散的音波，经久不息，仿佛将散布在天空的云朵都吹散一空。暴风席卷，撕裂漫天的灰尘，一股异常霸烈的威压，犹如无形的万仞山岳般陡然降临下来，迫得几乎所有人的心脏都是为之一滞，因为呼吸滞涩而本能瞪大的眼珠，皆是齐刷刷地望向突然出现在场中的那道霸气凛然的高大人影，好半晌，那愕然呆滞的眼神才勉强回过神来。

“秦云天竟然亲自出手了……”一些率先反应过来的人，手掌带点哆嗦地面面相觑着，都是能轻易从对方眼瞳中读到一抹充满骇异的不知所措。事情的发展，已是越来越脱离了他们原来的想象。

他们的初衷，只不过是想趁着一次族测的机会，和秦王府打理打理关系，顺便观察下秦王府的后生小辈，然而谁能料到，原本并不复杂的事情，却会出现这样一连串让他们心理崩溃的变故。

先是亲眼看到一个秦王府素未听闻过的附族小子力挫强敌，强势击败了秦云夺得族测冠军，而后又毫无征兆地得到了那三大宗族中的秦氏宗族要与秦王府联姻的惊天消息。还没等他们从这枚大炸弹中回过神来，那个刚刚得了族测冠军的附族小子，又在他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去“不自量力”地挑战那个来自秦氏宗族的天才青年，而且最让他们感到心脏抽搐的是，这个小子，竟然还赢了……即便现在见到秦云天出现在眼前，他们那震骇到极限的神经也起不出一丝的反应了。恐怕现在就是出现更加天方夜谭的事情，他们也再不会有任何类似惊异的情绪波动。

广场之上，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灰尘随风弥漫而开，令得本就干涩的空气更是多了股呛人的味道。所有人群的目光，皆是如同石化般一动不动地汇集在场中那两道反差极为巨大的人影上，却无人敢发出半点异响。

凌空轻巧的半翻过身，右腿后撤立定，艾洛迅速站直身体，全身肌肉瞬间凝实如铁，使得那清瘦的身体看上去也充斥着一股隐藏的爆炸之力。隐形的气芒在半握的手掌中伸缩不定，一双黑眸几乎眨也不眨地盯着对面那让他都有了种强烈压迫感的壮硕人影，眼瞳深处，闪烁着仿如星辰般的细小光泽。

秦云天会出手，他丝毫不感到意外。虽然他击败了秦泽，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可能真的将之斩杀。不过现在的这般局面，也算达到了目的。他并没有抱什么必杀之心，若真将这秦泽杀了，必定会惹怒那所谓的秦氏宗族，从而给自己招来无穷的麻烦。

眼角余光稍稍瞥了下那狼狈跌出外面的秦泽，艾洛原本混乱的思维也慢慢恢复了冷静。他其实也清楚，即便自己赢得了这场战斗，或许这个意义极其重大的婚约也不会真正取消，但无论如何这也是个机会，况且经过这一战后，至少在短时间内秦王府肯定也不好再大张旗鼓地张罗这件事，这也为他腾出了时间继续想一些阻止的对策。

“小辈，你倒是好本事。”就在艾洛的心念转动之时，周身仿佛有着雷芒闪烁的秦云天，也在盯着他，充斥着威严气势的浓目中，隐隐闪动着雷蛰般的慑人光芒。他的语气出人意料的没有任何暴怒的情绪，甚至显得异常的平静，让人听不出一丝的喜怒，但就是这样看似平淡的表情，却令人无形之中感到一种想要俯身屈膝的威压。

“家主过奖，小子愧不敢当。不过既然那位秦泽公子事先有所言明，还希望家主能够遵守诺言，取消秦墨大小姐的婚约。”艾洛眼神微微波动，半蜷的手掌下意识地紧握了一下，旋即抱拳轻声道。那波澜不惊的声音，不卑不亢，却没有一丝普通王府之人的那种发自心底的畏惧和敬畏。

他自然能感应得到秦云天那有意无意地针对向自己的那股可怕威压，当下不由有些感叹涅元境强者所拥有的可怕气势。虽然之前间接的有过一点接触，但要严格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这位在炎城威名赫赫的超级强者。比起当初在魔兽山脉遭遇的沐王府家主沐凌，这位在秦王府人的心中俨然如同神灵一般的秦王府家主，明显更多了一份咄咄逼人的霸烈，如果不是有艾老的支持，恐怕他自己现在连身子都站不直。不过感慨归感慨，他心中不会因此有半点的畏缩。无惧无畏，这是艾老对他的期望，也是他必须所要学会的强者意志。

“你的父母长辈是谁？”秦云天眼睛微眯，眼底深处似是掠过一丝无法察觉的阴戾。全身磅礴的气息犹如下一秒就会掀起惊涛骇浪的浩瀚海洋，但立即又止息了下来。

艾洛嘴唇微抿，却是没有继续接话。不知为何，他隐约有种前者在套问自己的话的感觉，以秦云天的身份，不可能也和别人一样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以为自己只是来自王府中某个不知名的小附族。甚至，或许自己同秦墨的一些关系，他也是相当清楚。

就在此时，一位白须老者也是从金色石台上飞掠而下，落在了秦云天的身后。他先是皱着眉头看了看那遍体鳞伤的秦泽，旋即将略显愠怒的目光转向艾洛，沉声道：“小辈，不管你来自何家，虽然你不知用何手段赢了比试，但下手却如此之狠，王府刑祠必定要予你刑罚。你夺得族测冠军，奖励自然不会少，但这份惩罚你也必然逃避不过。待此事过后，会有长老寻你前去领罚，现在还不给老夫速速退下！”

“哦？既然长老这样说，小子自然不敢违抗，理当受罚。不过先前那位秦泽公子偷袭于我，又该当何罪论处呢？”艾洛轻挑了挑眉头，目光移向那位表情严厉的白须老者，随后微微笑道。那张清秀脸庞上洋溢着看似温和的笑容，然而漆黑眼眸中却尽是毫不掩饰的冷意。

“你竟敢以下犯上，违抗老夫？”白须老者又怎会听不出艾洛语气中的讥讽味道，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都是气得抖了一下。老眼看了看秦云天，见其并无反应，当下厉喝一声，一步跨出，一股较之秦泽还要强横许多的气息，立时如拔地而起的风暴一般席卷而开，“立刻束手就擒，否则老夫就亲自出手将你这不尊长辈的小子拿下！”

见那白须老者莫名其妙的朝自己发难，艾洛眉头轻皱了下，旋即将目光重新转向了面无表情的秦云天。这个老家伙一上来就是来者不善，明显是想故意扣个罪名来问责自己，好转移视线，将此事在众目睽睽下暂时糊弄过去。以其天元境的实力，想必在王府长老中的地位都相当不低，但现在却并不被艾洛放在眼中，他现在所关注的，只是秦云天的态度。

“呵呵，何必搞得如此剑拔弩张，徒让外人看了笑话。”正当那白须老者阴沉着脸准备出手之时，一道犹如洪钟般的苍老淡笑却是忽然响了起来。艾洛身体微震，目光霍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转，却发现那个来自秦氏宗族的矮胖老者不知何时也是出现在了场中。

“秦梵长老！”秦云天的表情终于是细微一变，眼角隐晦地向秦泽的方向一瞥，随即连忙施礼道。至于那白须老者，全身沸涌的气息更是一滞，面色变幻了一阵，最后才在秦云天眼神的示意下后退开去。

艾洛紧盯着那一脸笑眯眯的矮胖老者，身体却是悄无声息地紧绷起来。从这个外貌看起来犹如市侩商贩一般的老者身上，他却能感应到一种丝毫不弱于秦云天的可怕威压。也就是说，这个来自秦氏宗族的长老，竟然也是一位实力堪比秦云天的强者。

两名涅元境……艾洛手掌轻颤了一下，微垂的黑眸中忍不住泛过一丝晦涩。如果没有艾老的话，恐怕自己现在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想当初一名涅元境的强者，就能把自己弄得险象环生，如果换成两个，即使有艾老的助力，自己的下场也不会好过到哪儿去。

“想不到秦王府中还会有如此优秀的少年俊杰，倒真令老夫大开眼界。”矮胖老者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往那伤痕累累的秦泽瞟上一眼，仿佛根本就不关心后者的死活一般，甚至连一丝阴怒的情绪都没有露出，一双凹陷细小的老眼，只是笑吟吟地望着艾洛，“你叫艾洛是吧，以如此年纪竟能打败天元境强者，可是老夫生平首见。虽然你并非秦姓，但我秦氏宗族向来爱才，若你能随老夫去往宗族，想来日后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去往宗族？”秦云天眼瞳一缩，显然没想到矮胖老者非但不追究，反而还有这般想法。而那白须老者闻言，表情更是骤变，几次想举步上前说话，但犹豫了半天，见到矮胖老者连眼角都没撇自己，终是因为身份的巨大差距，将几欲脱口的话艰难地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