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痛苦

“神弃之体……”四个简单却似乎蕴含着某种特殊含义的字眼，令得肯斯登时一愕，旋即面色陡变，几乎是咆哮着吼道，“不可能！”

圣炎老者苦笑一声，对肯斯无比激动的情绪并没有丝毫诧异。枯瘦的手掌轻轻摆动，一道浑厚的土黄光束飞射向宽大的书页，随即又反射入另一边的空气中，化为一道半丈许长的深黄光幕。被光芒覆盖住的黑色文字，微微散发出流动的奇异光泽，犹如被赋予了生机一般，顺着倾斜的光道，跃入成形不久的光幕之中，最后次序有致的排列成与书页上一模一样的顺序。

“神弃之体，又名神厌之体。乃是一种十分罕见的特殊变异体质。据传，魔灵大陆创世诸神，因某一已失去记载的远古种族对其不敬，大为震怒，将之种族血脉传承之力尽数剥夺，并封其魂源，断其灵根，致此族之人力量渐失，且无法修炼，几近灭族。又因神之诅咒，此种报废体质，波及后代，永难消除，故称神弃！拥有此体者，灵力魔法皆无法修炼，一生亦将多劫多难……”

文字静静地在光幕之中，那其上闪烁的淡淡光芒，令得房间里的空气，一片阴沉。

“神弃之体，但这同艾洛有何关系，即便他没有魔法天赋，也不能如此妄下定论吧！再者，他又不是什么远古种族的后代！“肯斯握着拳头，紧皱眉头，眼睛将面前的文字一个接一个丝毫不漏地扫过，随即极度怀疑地沉声喝问。若只是因为魔法天赋的问题，便如此断言，那岂不是大陆绝大部分人都是所谓的神弃之体？这也太荒谬了。

“当年强横的种族早已沉沦，经过千万年的生息繁衍，这丝被诅咒的血脉出现在哪里，谁又说得准。”圣炎微微摇头，轻挥袖袍，将光幕击碎，随即又将那颗先前藏于袖中的魂测水晶取出，目光凝重，“这魂测水晶，是用纯度极高的天魂源晶制成，而这东西唯一的功用，便是能极为灵敏地探查出几乎任何人的灵魂属性。刚才你也看到了，即便是毫无魔法天赋的混沌魂源，水晶上也会有所显示。但对于这个小家伙，却没有半点反应。而导致这种情况发生的原因，唯有两种，一是死物，二便是，神弃之体！”

肯斯面色变幻，一双巨拳捏得咔咔作响。心中的怀疑和那抹近乎绝望的希冀，也在老者那番他找不到任何辩驳漏洞的话语中，缓缓沉了下去。目光转到同样因为老者的话，而身体不断颤抖的艾洛，视线一顿，旋即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抬头对着老者急声道：“会不会是你的水晶出了问题，艾洛绝不可能是废物！在我们来炎城经过魔兽山脉的时候，他可是一掌打死过一头血嗜狼王，怎么可能是这狗屁的神弃之体！”

“你说什么？”圣炎愕然，似乎认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说，艾洛独自杀死过一头血嗜狼王！”肯斯直直注视着老者，一字一顿地重复。

“你这家伙，可莫要胡说八道。”圣炎苦笑。血嗜狼王？这可不是普通的家畜野兽，而是货真价实的一阶巅峰魔兽，换成自己也不一定能一掌劈得死，更何况这个完全没有修炼根基的孩童？那就跟一只蚂蚁绊倒了一头猛虎一样夸张。

心里只当是这家伙被自己先前的噩耗打击得胡言乱语，然而当目光转向肯斯那满是郑重和正色，没有丝毫想象中陷入神智混乱的表情，溢出不以为然的淡淡苦笑的苍老脸庞，也是不由一僵。他对后者的性格可不陌生，虽然有几分粗鲁和直莽，但也不可能会毫无根据和逻辑地信口开河，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气氛。

“这是……真的？”圣炎忍不住瞪起了眼睛，难以置信的几乎有几分失声。一个普通的小孩子，打死了一头魔兽？这种几乎如同笑话一般的话传出去，恐怕会被不知多少人取笑成白痴吧！

肯斯没有丝毫的隐瞒，将自己一行人在魔兽山脉遇到狼袭的经过，尽可能具体地描述了一遍。圣炎脸色一变再变，望向艾洛的目光，多了几分奇异和不解。但沉吟片刻后，却依然缓缓摇了摇头，看着肯斯道，“虽然我无法解释这种只能用奇迹来形容的事，但魂测水晶，绝不会出错。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推断。神弃之体虽然稀少，但并非没有，而且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我想你也明白这一点。”

“这不可能。”肯斯依然紧握着拳头，喃喃道。然而皱起的眉宇间，却是多了一份苦涩和无奈。

又是带着些许遗憾的叹息一声，圣炎把目光投向一直低头不语的小男孩，迟疑片刻，方才温声缓缓道：“小家伙，爷爷其实也并不想告诉你这些，但天意如此，这恐怕是你迟早要面对的事实。其实即使修炼不了灵力与魔法，也不是那般毫无希望，大陆上同样也有许多身无实力，但却能一呼百应，招来无数强者为其效力的人物。只要你肯努力。另外，你这神弃之体的事，也要尽量的隐瞒下去，虽说这并不是什么隐秘，但因为它的来历和作用，也导致许多人对之抱以厌恶，也会凭空为你招来许多麻烦……”

“神弃？神是什么？”并不尖利的指甲，却几乎将掌心深深抠出一道血痕，一直沉默无言的艾洛忽然抬头，打断了老者的话。小脸上，并无任何泪痕和异样的情绪，面无表情的淡漠样子，让人忍不住怀疑这个小家伙的年纪。

“神？”圣炎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个情绪出乎他意料的小男孩，会忽然问出来这么一句。片刻后，苍老脸庞方才浮起一丝近乎发自本性的敬畏，语气中也充斥着些许异样的尊敬，“他们是远古魔灵大陆真正的主宰，据说也是这片大陆的创造者。而天地万物，甚至包括人类，都是由他们以我们无法想象和理解的神力所创造。”

“呵呵，那还真是伟大啊。”木然的小脸微微垂下，低低的啥呀童音，竟是隐隐渗出些微的冷笑和嘲讽。

小小的十岁孩童，却是对那传说中这片天地的至强者，露出这般不屑一顾的嘲弄。

老者如何察觉不出男孩言语中的意思，柔和的脸色微微一冷，声音也是露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怒意，“你这孩子，爷爷知你心中难过，但怎能如此说话，在这里倒还没什么，若是在外面你也这般口无遮拦，你知道会给你和你肯斯叔叔惹来多少祸端……”

怒音未落，艾洛却是猛然回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摔门而出。

“艾洛！”肯斯也是一惊，连忙大步追了出去。

圣炎张了张嘴，望着眨眼空荡荡的房门，老脸也只能浮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拼命奔跑，奔跑！缕缕鲜血缓缓自紧缩的掌心中溢出，男孩有如发疯一般地竭力胯动着自己的双腿。耳边，甚至传来微弱的风啸声胸膛中仿佛燃烧着一团令他痛不欲生、几乎让他爆炸的火，他只希望这条走廊能永远没有尽头，让他能永远这样跑下去，跑出这个所谓神创造的世界！艾洛的脑子早已是一片混沌，牙根颤抖着，却几乎麻木得感受不得那浓郁到极致的痛苦和失落。痉挛的心，让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灰暗……神弃之体！四个字犹如迫得艾洛难以呼吸的巨山，将他稚嫩而热血的心压入了黑暗深渊。当初的信誓旦旦，当初的踌躇满志，当初的意气风发，一切都在这四个字下化为乌有。因为他是个什么都不能修炼的废物！是个连神都厌弃的废物！

耳畔，仿佛响起母亲的殷切期盼，响起小女孩欢快轻灵的笑声。然而以后，这些自己都将不再拥有。因为他是个废物，自己没有力量保护母亲，更没有脸面再和天才一般的欣儿在一起！全世界的人都会看不起自己！

“艾洛！”面前突然出现一双大手，将几乎差一步就要摔下楼梯却浑然不知的艾洛牢牢抓住。

“放开！别管我！”男孩咆哮着拼命挣扎着，一双清澈的黑眸已经变得如血红，犹如一只被遗弃的幼狼。原来清脆的童音，此刻却变得异常尖锐狰狞，“狗屁的神弃之体，我不信！我要去做灵力测试，我不是废物！”

“好！我们去，你给我冷静一点，大叔现在就带你去！”肯斯也是一声如闷雷般的怒吼，几乎震得整个房子震动了一下。一双铁臂将男孩拉了回来，粗犷的脸庞涨得通红。

男孩剧烈颤动的身体，随着这声暴喝，终于平静了下来。艾洛转过头，怔怔的望着那张有着几分凶悍，却一直是自己最崇拜的脸庞，阵阵泛酸的鼻间，使得双眼前的一切迅速模糊成一片。“肯斯大叔……”心头积压到极限的情绪彻底爆发出来，艾洛扑向那健硕的胸膛，仿佛要将一切的委屈和难过，肆意的化为泪水发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