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魔异空间

“那……我该怎么做？”舔了舔略有些干燥的嘴唇，艾洛漆黑眼眸里也少见地闪动着炽热光芒。对于这传说中的魔法，他同绝大多数人一样，也是相当的感兴趣。那举手投足间施展绚丽的法术，华丽中又拥有焚天煮海之能的境界，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甚至穷其毕生所追逐的梦想。虽然修灵者在达到一定实力后，也同样能做到这般，但在人们早已根深蒂固的思想中，依然更倾向于前者。因为那稀有的魔法师，不仅是实力，更代表着一种高贵身份的象征。

身在这秦王府，除了一些书籍，艾洛几乎没有任何关于魔法的接触与了解。如今却忽然听到艾老说，自己这曾经的“神弃之体”，竟还有修炼魔法的资格，这对他来说，算是个比得到“镜像分身”还要兴奋的喜讯。

收回目光，严重异样的情绪逐渐敛入眼底。艾老笑吟吟地盯着面前满脸迫切的少年，曲掌一抖，悬托于掌中晶莹水球立即分解开来，无声地化为圈圈扁平而细浅、犹如透明海潮般的涟漪。从旁望去，彷如绽放在空气中的水幕一般，湿润的水汽，令得房间内的空气都是浸染上一片凉意。直到最后一丝水蓝元素消散无踪，艾老方才缓缓开口：“闭上眼睛，我来带你感受一下，何为魔法元素。”

艾洛闻言，连忙闭紧双目。眼皮刚刚合上的刹那，艾洛就忽然感到整个人都是被无形的强大力量拉扯了一把，大脑先是一沉，旋即犹如腾云驾雾一般慢慢飘浮了起来。脚下坚实的地面好像消失了去，一股虚飘感令艾洛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愕然发现自己竟是悬浮在了半空之中，周身空气也犹如池塘里的水一般，向自己体内不断透入着一股通透冰凉的触感，甚至连一些微弱的气息流动与变化，在此时他的感知中也是异常强烈。

目光略微顿了顿，艾洛似有感应地向下一瞅，嘴巴也是不由呆滞地一张。因为他分明看见，自己的正下方，竟还有另一个正紧闭双目，一动不动直挺挺立在地上的“自己”。

“这便是你的灵魂之力，现在你是一种灵魂状态。”旁边忽然响起一道淡淡的苍老声音。艾洛循声看去，见艾老正是背着双手，微抬眼眸望着自己。

“灵魂状态？”艾洛轻轻低喃，下意识地抬起了双手，低头看去，却发现手掌所在的地方，竟仍只是一片透明的空气。就如同一件明明能感觉到存在的东西，偏偏用肉眼无法看到。这种怪异的状态，让艾洛异常地不适应。

“现在闭神凝思，试着感知和观察游离的魔法元素。此物无形无状，只是一种特殊的能量存在，唯有将你自身的灵魂之力，调整到能与之共振的波动，方能感应到。”艾老凝视着似乎空荡荡的半空，缓缓道。

艾洛微微点了点头，深深吐了口气，努力按下这种灵魂脱离身体的不适应，隔空盘膝而坐，熟练地进入像平时修炼的状态，按照着艾老的指导，艰难而生涩地操纵着那第一次接触的灵魂之力。

艾老望着那紧闭双眼，似乎已经进入某种状态的少年，在做过一些必要的指引和提醒之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对于魔法这种玄奥飘渺的东西，只能是依靠自身的悟性与机缘去领会，旁人即使讲解再多，也只是无用功的徒劳，说不定反而还会令参悟者束手束脚，影响了修炼。虽然一次的参悟失败说明不了什么，也不代表着就不能修炼魔法，但可能也难免会在心里留下个疙瘩。

“加油吧，小家伙。”无形而磅礴的气息透体而出，将外界的一切杂音隔绝开来。艾老蔚蓝的眼眸中，闪动着丝丝莫明的希冀。

……

静寂，空荡，这是艾洛此刻唯一的感受。灵魂之力触及而开，尽是一片虚无的混沌空间。房间内的一切都尽数消失无踪。空间里所存在的唯一色调，便是一种充斥在每个缝隙的晦暗与乏味，犹如自灵魂深处蔓延而出的不适感，令人不由心生烦躁，甚至还有着些微的恐惧。

艾洛压抑着那不断冲击着自己的负面情绪，打量着这片怪异而陌生的空间，心中也涌起一抹疑惑。他原本只是按照艾老的指导，准备感应那所谓的魔法元素，结果却不知怎么就莫名其妙地陷到了这里来。不过虽然这个地方到处都弥漫着令他不舒服的波动，但似乎也隐藏着一股相当庞大，而且在外界从未有过接触的奇异能量。

“难道这股能量，就是魔法元素？”艾洛心中念头转动，沉吟片刻，又望了望周围那千篇一律、仿佛延伸到无边无际的空间，并没有像无头苍蝇般莽撞地四处乱窜，而是在原地坐下，继续静下心神，努力控制着自己初步掌握的灵魂之力，一丝不苟地仔细寻找那艾老先前所言的“共振波动”。

“咦？”手印刚刚成型，艾洛忽然略带惊讶地轻咦一声。因为他发现，身处在这个空间中，那先前操纵起来还异常困难，几乎是完全不听自己命令的灵魂之力，竟是一下子变得异常简单和流畅，甚至在一些微末细节的控制上也变得得心应手。而且在其灵魂力量刚刚变化的刹那，也是立马察觉到，那股一直隐蛰在空间暗处的无形力量，仿佛也受到了某种牵引一般轻轻波动了一下。

“果然有门道！”虽然暂且还不知这代表着什么，但感知到这种联系的艾洛心中依然一阵喜悦，至少他现在是有了个前进方向，不至于傻呆呆地原地踏步了。彻底将那不安于忐忑的情绪驱逐开来，定下心神，一心一意地操控着振动不已的灵魂之力。

这片无形无状、甚至不知如何产生的混沌空间，初次接触到的艾洛自然感到十分陌生。但若是换做其他一些经验丰富的资深魔法师的话，恐怕没有不熟悉的。这在魔法界，有着一个专属的名词定义，称作为“魔异空间”。这所谓的魔异空间，并非是某种特殊的魔法招式，而且从严格意义上说，也不代表一个真实存在的物质空间，究其本质，其实是魔法师在修炼过程中可能参悟到的一种魔法意境，是一种十分抽象的概念。这种特殊的意境，只可意会却无法言传，而想要进入这魔异空间，要么本身的魔法修为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弱的层次，要么天生对魔法拥有极高的天赋，至少满足二者之一，方有可能。一般来说，想要独自开启魔异空间，至少要达到魔炼境九层以上的实力，当然也不乏有些天才之辈，能够依靠自身天赋将之提前开启。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何时能初步打开魔异空间，也是用来评定修炼者的魔法天赋的方法之一。

而开启这魔异空间的好处，最主要的便是由促进修炼速度的功效。虽然这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空间，但其中所蕴含的魔法元素的浓郁程度，却是远比外界要高出许多，就如同磁石一般起到了一个将周围一定范围内的魔法元素都尽数吸聚过来的作用，从而使得修炼也能事半功倍。

不过对于这些东西，对自己现在的状况都是摸不着头绪的艾洛自然不知道，至于来到这魔异空间，除了艾老先前的讲授，也多少带了点误打误撞的运气成分。但无论怎么说，一个数十分钟前才刚刚接触到魔法和灵魂之力的少年，竟然第一次进行关于魔法的修炼，便成功开启了不知多少人可遇不可求的魔异空间，此事若传出去，定会令无数人惊骇得目瞪口呆。

就在艾洛正全神贯注地感知魔法元素时，位于秦王府另一处一间位置有些僻静的书房之内，也是灯火明亮。此时正值深夜，被夜色浸润的庭院内一片宁静安详，偶尔几声花草丛中起伏的细弱虫鸣，也显得格外清晰。细看下，还有不少嗡嗡鸣叫的飞虫，正围绕着从窗户透出的灯光打着飞转。

书房之内，陈设十分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一排挤满书籍的宽大书架，一张古朴的黑木书桌，便再无他物。而此刻，那明亮的烛灯旁，正坐着一位随意翻动着书籍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材魁梧健壮，浓眉如锋，虽然单论相貌也仅仅算是中上，但眉宇间却是透着一股刚猛得令普通人不敢直视的霸气与威严。这股威势，刚烈而不张扬，强横而又深敛，显然是久居高位方能积累而成。威严之中平添一份令人胆寒的戾气。自其体内，隐约间更是向周围扩散出些许奇异的气息波动。尽管这股气息相当细微，但却足以令天元境强者骇然失色。

“嘎吱。”安静持续了片刻，忽然被一声细微的开门声打破，随即便见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进房间中，先是微颤着身体冲将目光瞟来的中年男子行了一礼，随即声音恭敬地低声道：“老爷，大小姐想要见您。”

“哦？墨儿回来了么……让她进来吧。”中年男子眼睛依然盯着书页，那浓厚的粗眉却是微微一挑，刚刚端起茶杯的收也是放了下去，冲着老者随意挥了挥手，声音虽然只是如普通人那般平淡，但语气深处依然是带出一丝不怒自威的气势。

听老者那恭敬的称呼，这位看起来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竟然便是秦王府的家主，也是这炎城声名赫赫的顶尖强者之一，雷狮王，秦云天！

“是！”老者闻言，连忙躬了下那本就已显得有些佝偻的腰，随后重新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有一道如冰雪般的曼妙倩影，携夹着一股清冷的冽香，玉足轻抬，缓缓迈入房门之中。

三千青丝，被随意地束在腰后，精致到令人叹为观止的脸颊，仿佛使房间中那一直平稳的灯火都是急促地跳动了几下。即使是其全身都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让人不敢亲近的冰冷气息，却依然令人不由自主地赞叹一声：好一个倾城美人儿。

“爹。”那道在许多王府之人心中犹如冰雪女神的倩影，微微踏前几步，那张仿佛被寒冰凝冻的俏脸上竟是罕见地露出一抹敬色，“这么晚您还没休息啊。”

“不忙。”秦云天将端了许久的书籍置于桌上，略微舒展了下身子，抬头望着如冰山雪莲般亭亭立于自己面前的大女儿，那双总是充斥着一家之主的灵力威严的眼眸中，也是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柔和，“今日刚回来的吗？”

“是。”秦墨微微颔首，想来清冷如寒泉的嗓音也多了许多温度。

“若是没什么要紧之事，便明日再过来吧，免得影响了休息。”中年男子宽大的手掌合拢书本，声音淡淡的道。目光望了望眼神似乎有些飘忽不定的秦墨，话音一顿，旋即又是继续道，“再有一个月王府族测就开始了，这次族测我秦氏宗族总部也会派人前来，这段时间，你就不用再出府了，一些事情，我会另外安排人手。”

秦墨一怔，随后又是再次默然点头。只是那双纤白玉手却微微紧了紧，墨瞳中也划过一抹微黯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