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薇雅

“艾洛哥哥！”望着突然间倒下的男孩，女孩慌忙爬过来，看见男孩那几乎变成一丝透明之色的脸颊，俏脸顿时一急，“你等等，我去叫肯斯大叔来！”

“别……”一只颤抖得近乎虚脱的手臂，拉住了女孩的手，艾洛弓着身子，强忍着体内那仿佛抽骨剥髓般的剧痛，紧咬的牙关间，艰难无比的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别去，我忍一会儿……就好！”

女孩紧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不放心把男孩一个人丢在这里。小手小心翼翼地将男孩青筋凸起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心疼地为他轻轻拭去源源不断从额头渗出的汗水。大眼睛忍不住泛红：“艾洛哥哥，回去以后我就让爷爷找最好的医师，一定能治好你的病，不会再让你这么难受了。”

“欣儿乖，不哭，哭了就不漂亮了。”艾洛苍白异常的脸上露出一抹勉强地微笑，手掌无力地轻抚下女孩的脸蛋。

体内突如其来的剧痛足足持续了将近十几分钟，直至夕阳开始沉落，方才有了减弱的势头。当疼痛完全从体内消失后，艾洛虚脱般的趴在女孩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大汗淋漓，仿佛刚从水塘里捞出来似的。小脸上，也是渐渐回复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望着终于缓过来的男孩，女孩也是大大松了口气，但一对小手却依然不放松地抱着艾洛的脑袋，好像生怕他会再次发病一样。

“小丫头，没疼死，倒可能被你勒死了。”无奈地苦笑一声，艾洛慢慢在女孩不放心的目光中站起身来，手掌似是无意地摸了下胸口，察觉到女孩眼神中的担忧，小脸给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说了没事就肯定没事了嘛，咱们回家吧。”

女孩也是爬起身子，小巧纤白的手指用一种极轻的力道，在男孩身上小心翼翼地按了按，低低的声音，带着一抹让人心软的哀求：“艾洛哥哥，我今天就和爷爷说，等到找到了医师，我们一起去看病，好不好？”

“好，听你的就是了。”艾洛宠溺地捏了捏小女孩肉肉的脸蛋。他其实完全不认为找医师能治得好自己这个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怪病，但为了不让女孩失望和担心，他也只得先敷衍地应下来。

“恩恩。我们回家。”单纯的小女孩自然不知道自己所崇拜的艾洛哥哥的那点想法，喜笑颜开的小脸，让那郁翠的美丽草地也瞬间成了暗淡无光的背景。

天色渐晚，缓缓降临的夜幕，为小村子披上一层幽蓝的安详。家家户户袅袅炊烟里升腾起来的诱人饭香，勾动着两只疯耍了一天饥肠辘辘的小馋虫。

与欣儿在村口分别，艾洛却并未立刻往家的方向走去。小手将上衣脱下来，把上面的灰土拍了个干净，又将身上几处裸露的伤口尽数掩饰起来。熟练地做好这些后，方才慢吞吞地向小路走去。

“该死的肥猪，等小爷以后厉害了，迟早要剥了你的那身猪皮！”男孩小小的背影缓缓消失在笼罩的夜幕。一声自言自语般的嘟囔，却是让得某个鼻青脸肿得吃不了饭的胖子背脊一阵发寒。

遥遥望着那属于自己家的简陋茅屋，还有那道正在院门口左顾右盼的熟悉身影，艾洛的小脸上也终于露出了这种年纪本应有的依赖和童真。

“娘！”小跑过去，艾洛嬉笑着扑向母亲的怀抱，蹭了蹭小脑袋，撒娇似的甜甜唤了一声。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晚回来，害娘着急。”见到宝贝平安回来，表情显得有些焦急，一直在向远处张望的美妇人也是松了口气，旋即带点责备和嗔怪地轻轻拍了下艾洛的头。妇人约摸三十左右，一身简单的素色裙，却完全遮掩不住那特异的气质。还有那曼妙、甚至可以说是妖娆的身姿。风韵尚存的俏丽脸颊，丝毫不难看出年轻时的倾国倾城。或许是因为平时操劳的缘故，原本纤白的玉手不再那么光滑，额头上也有了浅浅的尾纹，但却分毫不影响整体的韵味，反而平添了一抹成熟诱人的风韵。

这位美妇，便是小艾洛的母亲薇雅，也是艾洛唯一一个相依为命的亲人。至于父亲，艾洛从出生就从没看见过，母亲则告诉他，父亲得了严重的瘟疫死掉了。虽然姓氏是艾，但艾洛母子却并不是这里的村民，和隔壁开打铁铺的肯斯大叔一样，都是从外地搬来到这个偏僻得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中。不过对于这些，艾洛没有一点记忆，他只知道在他懂事开始，就一直生活在这个小村庄里。长到这么大，也只有一次跟着去采购一些原料的肯斯大叔进过一次城里。

一个如此年轻漂亮的女人，还独身带着一个孩子，突然落户在这里，免不了会引来许多怪异的目光。尤其是在这闭塞的小村子里，在那些思想愚昧封闭的村民眼中，这个外来的漂亮女人俨然成了有伤风化的荡妇，成了一大群人每晚吃饱了撑着之后闲聊的谈资。三人成虎，平日一些村妇的咬舌嚼根间，一个个完全子虚乌有、却都整得煞有介事的风言风语便流传了开来。整个村子里，除了时常接济照顾他们的村长一家之外，大多数人都像躲瘟疫似的躲着这母子俩，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高尚和正直。甚至还有一段时间，每一到夜晚，就总会有几个村里有名的不三不四的男人，像野鬼似的在艾洛家外面游荡。

而年幼单纯的小艾洛，也是受到了这漫天谣言的连累。虽然小艾洛生得眉清目秀，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因为母亲的教导对待大人也很有礼貌，但人们依然免不了拿有色眼光来看这个“来历不明”的小男孩。甚至连与艾洛同龄的孩童，也都是孤立着他，经常对他进行着奚落和嘲笑。刚才那个小胖子，便是其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例子。

从懂事开始到现在，艾洛的玩伴和朋友，也只有那个叫做欣儿的可爱女孩子。这个善良可爱的小女孩，也是唯一和艾洛家保持着关系的艾泽村村长家的孙女，全名叫做艾泽o欣。

这种情况，直到肯斯大叔搬来这个小村，并成了艾洛家的邻居之后，方才有所改善。肯斯大叔虽然只是村里的打铁匠，但在小艾洛的心里却宛如英雄一样强大。因为他曾亲眼看见过，好几个满身酒气跑来他家找麻烦的男人，被肯斯大叔一手一个，像抓小鸡一样逮起来一顿锤扁，最后扔垃圾似的扔到了外面。后来还听说那几个坏人骨头都断了，足足在家养了好几个月。而也就在这件事之后，村里盛行的各种谣言方才慢慢止息下来。村民的心里难免会怎样想，但至少明面上，却是不敢再大肆谈论了。

虽然从小生长在这样怪异畸形的环境里，但有着母亲、欣儿还有肯斯大叔的陪伴和照顾，小艾洛的成长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反而还锻炼了几分察言观色，远超越同龄的心智与成熟。

“你又打架了是不是？”薇雅望着艾洛衣服上残留的一些灰土，还有几道从衣服裂口里露出来的红钟和淤青，慈爱的俏脸顿时一板，半是愠怒半是心疼的在艾洛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嗔怪道，“早就跟你说了，不要跟小朋友打架，你就不听。你这个样子，娘怎么放心把你送到学院去？”

“又不是我招他们的，谁让他们欺负欣儿的。”再怎么胆大，艾洛也不敢在母亲面前顶嘴，只得不服气的小声嘟囔。

“你呀，就会让娘操心。”对自己的孩子，薇雅当然是最了解，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关拢了院子老旧的木门，随后牵起艾洛乌漆麻黑的小手，“先洗手吃饭，然后娘再给你涂些药，明天不许出门了。”

“娘，肯斯大叔还没回来啊？”对母亲的最后一句话显然没放在心上。艾洛坐在凳子上，狼吞虎咽的往小嘴巴里扒了几口饭菜，忽然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问道。

“还没，出去一天了。慢点吃，小心噎着。”薇雅小心仔细地摘掉男孩粘在脸上的饭粒，半晌，葱指微顿，幽幽叹了口气，“洛儿，其实娘还是不希望你去学院上学。”

“不，娘，我要去。”艾洛闻言，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放，挥挥小拳头，小脸满是一股坚定和认真地打断了母亲的话，“肯斯大叔说了，只有去学院进行修炼，以后才能成为像他一样的强者。到时候，我也能教训那群坏蛋，别人也不敢再说您了！”

单纯稚嫩的小小心中，对于强者二字并没有什么直观的概念。更不知道这个看似简单的词语背后，究竟象征着什么。在艾洛心中，只要成为了像肯斯大叔平时讲的那些故事里，那种人人敬畏的强者，那下次再和小胖子打架，自己一个人也能打翻他们；再有坏人闯到他家欺负妈妈，他也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把他们的骨头打断。

“你这孩子……”薇雅怔了一下，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美眸中掠过一丝欣慰，但隐隐间又夹着一丝担忧。其实她的心里也是在一直徘徊犹豫，哪个母亲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成为万人尊崇的人上人？但这条凶险万分的路，最后又能有多少人走得下来？

再者，以这个小家伙那根本不被认可的身份，未来的路，恐怕比起常人还要更加艰难……

“哈哈，还正好赶上晚饭了。”木门忽然嘎吱一声被推开，随即一道略显粗憨的笑声，便是传进了窄小的屋子里。

“肯斯大叔！”艾洛连忙转过头，望着从门外大步迈进来的一道高大壮硕的人影，惊喜地叫了一声，“你终于回来了！”

“嘿嘿，难得你这小鬼头会这么想你大叔。”那差点把整个门框挤占得满满的壮汉哈哈一笑，嘴边一圈浓浓的络腮胡子，也随着嘴唇往两边咧开，露出与黝黑皮肤反差颇为明显的大白牙。大手笑着拍了拍艾洛那几乎他一只手掌就能抓住的小脑袋，随后将目光转向了正静静地给艾洛小碗里添着饭的美妇人。

“辛苦了一天了，一起吃饭吧。”薇雅微微抬起头，充满丰腴的脸颊上露出一抹恬淡的浅笑。

“嘿嘿，好。”肯斯大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张空着的凳子上。低窄的凳子根本还不够坐他的半个屁股，顿时身下便响起一阵嘎吱嘎吱的挤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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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斯大叔，你去城里打听到了没有？那个圣灵学院什么时候来招人啊？我什么时候能去？”肯斯大叔一回来，艾洛连饭也没心思吃了，小手抓着粗大的臂膊，一阵连珠炮似的发问，小脸上也满是紧张与新奇的兴奋。

“臭小子，你大叔刚回来，就不能让我喝口水先啊。”肯斯大叔不由翻了翻白眼，笑骂道。不过见男孩紧紧掐着自己的胳膊，一副心急火燎的难耐样子，也不再逗弄他了，“你小子放心，没多少时间了。大概明天早上，圣灵学院的招生队就能到炎城，明天一早，大叔就送你过去，敢睡懒觉我就揍你的屁股。”

“明天？这么快？”刚刚端着干净餐盘走来的薇雅，闻言顿时一惊，玉唇微微动了动，可看见小艾洛兴奋欢呼的样子，酝酿在喉咙里的话语，终究还是化为了一声叹息。

“炎城基本上算是招生的最后一站了，估计也不会停留太多时间。”肯斯望着薇雅似乎有些异样的神情，似乎很明了妇人心中的想法，粗犷脸庞上的笑容也是微微收敛了一点。

“耶！”小艾洛激动得差点打翻了碗，直到母亲在他头上敲了个爆栗，才吐吐舌头，乖乖重新坐了下来，但眼中那股强烈的兴奋却依旧难以掩饰。从未经历过的学院生活，对这正处于好奇心最强烈的年龄阶段，那可是充满了无比诱惑。况且，也只有进了学院，才能去实现自己的强者梦想。

“小子，可别高兴得太早了。”见艾洛这副不老实的模样，肯斯大叔也是拍了下他的头，笑眯眯的语气也变得有了几分正式，“圣灵学院可不是随便就能进的，对于修炼天赋的要求是非常严格和苛刻的。每年像咱们这种人也不知有多少，但最后能有资格入学的可还不足三成。你小子到时候进不去，可别哭鼻子。”

“才不会呢，我肯定能进。”艾洛自信的拍着小胸脯，修炼天赋是啥东西他也不知道，但他对自己却是充满信心的。要知道，单挑的话，整个艾泽村的小孩还没有能打得过他的。

“哦对了，刚才回来的时候跟艾泽老头打了个招呼，他也想送他家那个小丫头去测试测试，所以他就求我明天把他家的丫头也一起带上。”肯斯像是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貌似有些随意地说道，但说话间，眼睛却是一直注视着坐于一旁的美妇人。

“欣儿也去？万岁！”正处于亢奋的艾洛一下子睁亮了眼睛，惊喜万分。他最担心的就是怕他离开以后，欣儿会被小胖子那些家伙欺负，不过现在好了，不光不用担心，以后还能和欣儿一起去学院。

“看把你小子美得。”肯斯大叔又笑骂道。

“好了，既然明天还有事，今晚就都早点休息吧。洛儿，去睡觉。”一直默默无言的薇雅忽然站起身来，美眸有些复杂地望着一大一小正相互打闹的两人。收拾起桌上的餐盘，或许因为情绪的缘故，清雅的声音，不似平常那般温婉，不自觉地透出了点道不明的异样味道。

这股异样，完全不是那种刻意的模仿，而就像是天生便已经融入了其骨子与血脉之中的威严。而这种类似皇族帝室之人才可能拥有的气息，却出现在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美妇身上，不由得让人产生几分不太真实的虚幻之感。

“哦。”对于从小相依为命的母亲，艾洛自然是敏感的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但他的小脑袋自然还思考不了这些东西，只是觉得妈妈似乎跟平时变得不太一样，当下也不敢再闹，乖乖应了一声。

肯斯浑身细微的一颤，望着美妇的目光，竟是多了一份常人难以发觉的敬顺。站起彪壮的身躯，又略微向美妇人的方向弯了个小小的角度，随后才退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