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借钱

电话里虽然说的是“你妈”，但周默知道，这个人并没有撒谎，出事的那个人肯定就是苏阿姨无误。

但重症昏迷？苏阿姨怎么就突然重症昏迷了？是去买菜时旧病复发？还是……

当周默再打那个电话时，却发现那个电话已经关机。

急匆匆赶到南安区中心医院，这里周默早就已经驾轻就熟，直接询问接待处的医务人员，得知十分钟前送来的昏迷病人正在重症室抢救，核实了一下身份确认无误后，他脸色“唰”的沉重起来，勉强感谢一声便直奔重症室而去。

重症室长廊，或许是常年与死神相伴的缘故，这里要比其他地方温度低了许多，凉丝丝的，阴冷的厉害。

而此刻长廊里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周默喘息着停步在重症室门前，他向着门内张望了很久，最终默默走回去，仰头靠在墙壁上，心乱如麻。

他经历过妈妈的辞世，所以对于生命的脆弱，他感触最深，也恐惧甚深。当下他只能默默祈祷着，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苏阿姨重症昏迷，他只能祈祷着苏阿姨当下能够平安无事。

“嘀嗒嘀嗒……”

墙上的挂钟还在永不停歇的转动，时间就在这样的转动里分秒流逝。这像极了SKT时期，当队友们在比赛时，他在休息室里所经历的煎熬。

这种煎熬，异常痛苦。

“吱……”

就在周默快要坚持不下去时，突然，重症室的门打开了。

周默顿时像回了魂，条件反射般弹身而起，赶紧迎上去道，“医生，我阿姨她怎么样了？”

医生那双略显老迈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卸下口罩道，“你这小伙子，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你阿姨身体虚弱，不能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你怎么还能让她去上班？”

这个医生周默是认识的，就是上次给苏阿姨做急诊的那位。听完医生的话，周默心中咯噔一声，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心想难道苏阿姨这些天又偷偷去上班了？

但这些他哪里还能顾及，只能满脸愧疚道，“是是，都是我的错！但请你告诉我，阿姨她到底怎么样了？”

医生眼见他的急切，随不再质责，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你阿姨这次摔到了脑袋，导致颅内大面积出血，并且还伴有严重的淤血情况，情况很不容乐观。我们初步拟定在今晚会安排一场手术，但具体如何还要看手术结果。”

“手术……”周默一听到要手术，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向后猛退数步。

对于手术，他可谓是十分敏感。

因为他的妈妈，就是在手术台上离世的。

没想到苏阿姨这次竟然这么严重……周默感到了无限的恐慌。

医生好似也发现了他的恐惧，微微笑道，“小伙子你也不用这么担心，这样说吧，这个手术我们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把握很大。”

周默没有作声，他想说的是，他妈妈当初那个手术，美国佬可是叫嚣着有60%的把握，可结果不还是……

但想着苏阿姨既然已经被送到了这里，那生命就已经被掌握在了这些人的手里。当下他强自让自己镇定，这些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他还没有见过？他调整了下呼吸道，“医生，现在就手术难道不行吗？”

医生摇头道，“当然不行。你阿姨这情况有些特殊和复杂，我们需要研究一下，顺便观察一下淤血面积会不会扩大。”

周默仓促看了下时间，现在是下午五点。

医生见他没有异议，正要迈步离开，却被他再次拦了下来，“医生，请问送我阿姨来的那个人呢？”

医生回头奇怪看着他，“这我怎么知道？”

周默顿即想到了打给他电话的人，他敢保证那个人一定就是苏阿姨所在工作地方的负责人。

因为除了负责人知道合同里的家属紧急联系电话外，试问还会有谁知道？这会儿对方关机了，这是几个意思？

但对于这些，他已经无力去追究了。说实在的，他反倒还有些感激对方没有见死不救，对方至少将苏阿姨给送到医院来了。

“小伙子，你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去问值班室的吴医生，是他接待得你阿姨。好了，我还要忙，先走了。”医生说完这句，便匆匆离去。

看着白大褂背影渐渐远去，周默的心却是越来越沉重。

重症室还是进去不了，周默没办法只能依医生所言来到了值班室，在向吴医生一番询问后，这才知道了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今天下雨地滑，苏阿姨在工作时不小心从花园高台跌落，摔到了头部。

而苏阿姨之所以这么急，听说皆是因为想要赶在他放学回家前赶回家，从而不让他发现一丝蛛丝马迹。

“阿姨，你怎么这么傻……”从值班室出来，周默心痛低语，失魂落魄的游荡在重症室长廊里。

他知道苏阿姨是担心他跟妹妹苏妙瓷的生活费，才会偷偷出来工作。但这些，他可以解决的，真的可以解决，可为什么苏阿姨就是不相信他呢？

一想起下午与妹妹的聊天内容，周默就不禁更加惶恐起来。

就在这样的心如刀绞下，没过多久，一位护士模样的女人手拿一张缴费单快步来到了他的面前问道，“你是病人家属？”

周默看了看她，点头，“是。”

女护士抬眼就收回了目光，将缴费单递了过来，“那去交费吧。”

周默下意识伸手去接，但在见到缴费单上的金额32000元后，他手不自禁就是一抖，竟没敢接了。

“有问题吗？”女护士问道，再次扫了他一眼，眼睛里藏也不藏的嫌弃一闪而过。

周默直了直身体，微微笑了笑，“没问题。”

说完，他将缴费单给接了下来。

“手术前把费缴了，不要耽误手术的进行。”女护士丢下这句冷漠的话，便“咯噔咯噔”头也不回走远。

只留下周默拿着这张沉甸甸的缴费单，落寞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长廊的阴冷之中，孤寂而悲凉。

……

周默卡里满打满算也就只有3000多块，距离32000，差的可真不是一星半点。

心急如焚下，他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借。尽管他长这么大，还从未找人借钱过。

以前是因为不需要借，而现在则是自尊心作祟，难以企口。但这些他已经不管了，只要能借到钱，那现在就是让他干什么都行。

而借钱的话，他的朋友实在不多，他能想到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喂，高安歌。”

很快，他拨通了高安歌的电话。

“我靠，周默你特么终于肯回我电话了？你知道我打了你手机多少遍吗？算了，懒得骂你！告诉你，你可听好了，林雪……”

“高安歌，你有钱吗？”周默没兴趣再听，情绪低落的直接打断道。

手机里顿时传来高安歌惊讶的声音，“等等……你什么情况？怎么突然问这个？这不像你的风格啊？难道是嫖的时候没带钱给扣下来了？”

“我没心思和你开玩笑。”

“那是什么情况？”高安歌一听语气不对，赶紧变得认真了起来。

周默缓缓道，“我阿姨她，出事了。”

“什么？！”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随即传来高安歌焦急的声音，“你现在在中心医院吗？”

“嗯。”

“那你等我，我十分钟后就到！”

高安歌挂断了电话。

南安区中心医院距离高安歌家并不远，没多久，就见长廊尽头，高安歌满头大汗跑了过来。

“这是1W块，够吗？”高安歌刚刚赶到，啥也没问，直接就将厚厚一摞钱从挂在身上的腰包里掏出，递到了周默的手里。

拿着这厚厚一摞钱，周默先是呆了呆，旋即惊喜感动不已。他本来并没寄希望于高安歌，可是谁能想到这家伙关键时刻竟如此给力？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高安歌竟变得羞涩起来，笑道，“你别这样看我，我爸可真不贪！其实我本来也没这么多，只是机缘巧合下，又搞到了5000块而已。”

虽然周默很想问是怎样的一个机缘巧合，但他显然已经没这刨根问底的心情了，他发自内心感激道，“高安歌，谢谢你了。”

说完，他拔脚向着医院外走去。

“喂，你去哪啊？”高安歌迅速跟了上来。

周默无奈道，“继续借钱。”

高安歌吃惊道，“不是吧，还不够？”

“不够，还差很多。”

高安歌倒吸了口冷气，可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他脸色一变，“阿姨她……”

周默心中一痛，微微点头道，“嗯，要做手术。”

高安歌便不再说话了，只管跟着他出了医院，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昏黄的天色中。

“周默，你这是要找谁借啊？要不找唐念念借点？她那个白富美，私房钱肯定不少。”一路上，高安歌提议道。

周默想了想，摇头道，“不用。”

高安歌不禁砸了砸嘴巴，心想什么不用，你俩都老夫老妻了，借个钱又能怎得？

至于为什么不用？其实周默也说不清道不明，先不说唐念念根本没有这么多钱，反正在他的心里，借钱一定是要有个顺序先后的。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找女生借钱，而且还是跟自己关系匪浅的女生。

而说到借钱顺序，说真的，他真不想面对即将要面对的这些人。

而这些人，就是苏阿姨家的亲戚，就住在他们同一条巷子里，周默平时很少和他们打交道。

对他来说，如果他能在不打破这个借钱顺序的前提下，能够从自己朋友那边借够钱，那他是绝对也不会来打扰这帮人的。

这巷子里亲戚有好几家，而且还是很亲的那种，周默想着每家能借个几千块，那怎么也就够了。

天色，已经黑透。

巷子里黑漆漆的，天空飘着细雨，周默与高安歌来到一处老旧的宅门前，稍作犹豫，周默便生涩走了上去。

顶着轻风细雨，他伸手敲上了那户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