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将历史进程向前推一个月

辛亥年九月二十九日上午，天气渐冷，绍城的县城大街上滴滴答答的响起了军号。

两队军士踏着鼓点，有节奏的齐步行进。

他们各个披散着一尺来长的头发，顶着大檐帽，穿着黑色的巡警制服，身背洋枪，引得绍城百姓纷纷走上街头围观。

而前排打头的几个人更是举着五色旗，穿灰色的新军装，走起路来雄纠纠气昂昂，更显得气象不凡，惹得两旁纷纷叫好。

队伍中间有一辆单人囚车，阿贵被五花大绑的捆在那里。

大约阿贵这位完人的脑子里，还在思考着人生天地间是否本来有时也未免要游街示众的哲学问题，以至于左右打量起路两旁看客的时候，未免显得神情有些迷茫。

他在打量着看客，看客也在观望着他，就像观望活猴章的绍戏一样兴奋无比的观望着他，期盼着他在杀头前能像他的“好汉”前辈们那样有些与众不同的表现。

也许他们此时也在和阿贵思考差不多的哲学问题，大抵人生总不免是要眺望几次杀头的，区别只在于，是在某间医学专门学校的荧屏上眺望，还是在府横街。

府横街作为阿贵在绍城游行示众的最后一站，此刻早已被如潮般涌来的看客们占领，甚至连沿街的茶楼酒店也纷纷开启二楼木窗，等待着游街队伍的到来。

百越楼左数第二扇窗户，只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很窄，仅能窥见到其中有两个男人对面而立。

背窗者，长袍短发，身形消瘦，声音虽低传入耳中却十分的清晰：“他设计得不错，可惜终究漏算了人心。”

迎窗者，短褂长辫，身形丰腴，声音不高带着几分讨好之意：“那是，姓刀的跟您比，他算什么东西？可笑他妄自称为资深者，却不知您早已在暗中掌控一切。”

“少用这些小手段。”背窗者的语气里透出了几分威严，“周锋锐。”

迎窗者正是锐锋事务所的周锋锐周律师，他此时被对方一唬，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大，老大，我，我——”

“好了，我不会为难你，毕竟你把老刀的近况透露给我，按先前的约定还得给你三十积分呢。”背窗人随手一划，发出了三十系统积分的交易窗口，“不过我很好奇，他这段时间刚带你赚了近百分，你却为了三十分就卖了他，似乎有些不合适吧？”

周律师喜滋滋的将积分收入囊中：“您这话说的，谁能跟钱有仇不是？而且老大您最多也不过打听一些情报，哪就能害了他？我们可是一个Team。”

“咳咳咳咳，好一个team。”

背窗人冷笑数声，随后似乎身体有些乏累，对周律师挥了挥手：“你回老刀身边，不要说遇见了我，也不要刻意来找我，有事我会像今天这样主动联系你的。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是。”周律师退出房间，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猛兽一般小心翼翼地走出百越楼。

整个百越楼的气氛似乎颇有些不对劲，但周律师环视一周偏偏又找不出有什么大问题。如果非要硬说出一些不妥，可能是楼里的顾客大多都是精壮汉子，嗓门大了些，胳膊比正常人粗了些，似乎人人都带着一点草莽气。

驻足门外偷听片刻却听不得真切，只听得几句“爱农兄”、“飞麟兄”、“大通一别”、“趁虚而入”、“时辰一到两边同时动手”之类，完全不得要领的词汇。

想着还要回命，周律师没敢多耽误，挤入人群沿着府前街前行，不一会儿就到了老地方古轩亭口。他在人群中踮起脚尖眺望一番找到老刀后，便迎了上去。

老刀和几个新人戴着斗篷遮住面目，站在行刑石直线距离最近的位置，目视前方，将手掩藏在袖中，全神专注地期待着什么。见到周律师走近，纷纷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打探到什么消息没有？”

“被游街示众的就是阿贵无疑，罪名是入室抢劫。”

“嗯，这早就知道了。”

“现在绍城内大街小巷都插满了白旗，人人皆说革命，几个旧乡绅组建了军政分府。原绍城知府程赞清为分府府长，大乡绅章介眉为治安科长，原把总升为巡警队长，还有铁路股东是行政司长，钱店掌柜是军械司长，白举人做了民政帮办······”

老刀叹道：“绍城外面都是新的，里面的骨子却依旧。”

“正因为如此，有不少人都表示反对这个政权，就连台门周家里的那个人都领着学生上街游行抗议来着。”

“这些我也有所耳闻。”

“绍城四处贴满了‘溥仪逃，奕被逮’这六个字。”

“以谣言对谣言，不成气候的小把戏。”

“对了，还有些绍城外的大事。”周律师顿了顿，将声音放低了几分，“据说沪城、杭城已于二十多天前光复，革命党各省代表决议，以金陵为临时政府所在地，黎元洪为大都督兼大元帅，黄兴为副元帅代行大元帅职。清政府任命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大臣重组内阁，数日后他便派唐绍仪南下，与革命党代表伍廷芳商议南北议和。”

“哦。”这个消息老刀起初并不在意，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回过神来，面露惊色，“不对，不对，这不对！”

“什么不对？”

“时间不对。”老刀的眉头绞到一起，愈发显得眉心处的竖刀疤更加深邃，“这里的时间不对，现在是辛亥年农历九月末，可我记得历史上南北议和却是十一月初发生的事情。”

此言一出，众人均感到一丝诧异：“这么说，历史无缘无故的提前了一个多月？”

“不，历史不会无缘无故提前的，这其中一定有股力量在推动历史加速前进。我在绍城做的事情虽然不小，但绝无可能会影响到历史的进程。难道——”老刀的眼神变得幽远，似乎能倒映出某个人的苍白面容，“难道是他？”

副本中这段历史唯一的变数就是多了几个轮回者的参与，老刀自问自己这一伙人虽然把鲁镇闹得沸沸扬扬，但绝对谈不上可以影响到历史进程。

至于有机会撬动历史的其他人，死了的两个新人和脱离队伍的书生男都不在老刀考虑范围之内，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人——

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