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古轩亭口的枪声

孙德清。

没有人能够想到，这位在报纸上敢于正面怒斥绍城都督王金发，号召征文解散军政府的勇士，来到古轩亭口竟是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样。

“啊——”

“呜呜呜呜——”

“别杀我，与我没关系！”

“那些事都是程长毛叫我做的！”

“文章都是报社总编那个叫陈瘦蝶写的！”

“我真的不知情，真的不知情啊！”

“我也是被蒙骗的，我冤枉啊！”

“我就是个办报的而已。”

“夏兄你要信我啊！”

“在沪城我们可，”

“可是朋友啊。”

“呜呜呜呜呜——”

他的眼泪和口水糊了自己一脸，两腿之间也难免有些潮湿，但林风却并不可怜他，反而联想起周先生的日记里记述的一件事情。

曾有一期《越铎日报》寄到周先生家里，周先生翻开报纸一看，发现孙德清将自己的照片与徐、陶等烈士并列。当时周先生便有些不悦地写道，“可笑，然近人之妄亦可怖也。”

结合今天看到的孙德清形象，显然没有依仗的他，很难狂得起来。

“你觉得很冤枉么？”看到孙德清如今的模样，林风不禁摇了摇头。

“是的，你与白举人不同，你没有亲手过杀人，更没有亲手杀害过一个革命同志。甚至当年你将家财全部捐献出来支援革命，至今都很让人感动。

“而且绍城光复后，你一直得不到相应的待遇和重用，心有不甘，这也是人之常情。

“我相信你的本质并不坏，我也相信绍城光复前的你，如果面前迎对的是清廷狗官们的屠刀，决不会像今天这样失态。”

林风叹了一口气：“但是我还要杀你，而且一定要杀你。

“因为你该死！”

他无视孙德清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起来的身体，自顾自地说道：“越报的第一任总编陈去病，他也骂军政府，但是他骂得对，骂的出于公心，骂我们是希望我们改正错误，所以我不单接受而且还决定每个月都拨专款支持他骂我们。

“但是你不同，你骂军政府的目的是为了帮章介眉、程长毛等劣绅翻案，是要将我们革命党赶出绍城，是要让那些曾经屠杀革命党的人重掌绍城大权。

“哼，我们若由着章介眉、程长毛这些乡绅重新掌权，叫绍城里的事物样样都照旧，何苦当初要在武昌打响那一枪呢？

“没错，你曾经的确是令人敬仰的革命党，但如今你已经走到了辛亥革命的反面，成为了我们的敌人，而且是比白举人更可恨的敌人。

“毕竟白举人一眼就能分辨得认出，但你却还披着我们革命党的外皮。

“甚至见了面，这里大多数人竟然还得管你叫一声同志！

“你已经背叛了当初的理想，我为什么要饶你？”

“哎——，我希望最后记住的是那个毁家革命的孙德清，而不是现在这个人。”林风挥挥手，将头转向一边，“所以我无意看见他在我面前露出丑态，你们送他去吧。”

砰！

林风的耳边传来一声枪响，但枪声里却没有再传来孙德清的喊冤之声。

他死时，也许像条汉子。

第三个被拖上行刑石的，是白白胖胖的黄介清，不过那个白，是惨白。

这个人同样出身革命党，同样在武昌首义之前给革命党人捐过款，但给林风的感觉却不同。

如果说孙德清是背叛了曾经的理想，那么这位黄介清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投机商，他救王金发等革命党人，完全是看在当时清廷势弱而做出的一笔风险投资。

投资的回报就是王金发给他的政务科长一职。

他用这个职位为自己捞足了权势、金钱、以及漂亮的女人，也将绍城百姓祸害的不轻，报社斥责王金发的罪过中，有七、八CD是为此人背了锅。

像这种人，十恶不赦！

林风厌恶到懒得与他废话，就将其毙于古风亭口。

第四颗子弹。

送给了徐公烈属徐山。

他一露面，就很镇定的问出：“我哥的福泽恩及所有革命党人，我哥的门生遍布大江南北，我是他的兄弟，本身也是光复会的元老。夏瑜，你知道杀了我会有什么后果么？”

但很可惜林风压根就不在乎有没有后果，他只在乎手中此人祸害百姓的罪状之多，仅次于专心捞钱捞好处的黄介清。

更知道在不久之后的历史上，这人还曾腆着脸给袁世凯写过劝进表！

不过究竟是烈属，林风觉得自己应该给予他一些特殊照顾。

于是令人将其押至徐公遗像前，当着徐公的面——

处决了他。

第五颗子弹，送给了原绍城知府程长毛。

虽然林风很想和程长毛谈几句，毕竟两人以前聊过天，算是老相识，他很想问问这个人将侄女卖给黄介清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但对方大概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铁着脸一句话都不肯多说，自己主动趴到了行刑石上，闭目等死。

杀了五个人了，而林风一共点了六个必杀的名字。

这最后一个自然是绍城大乡绅，杀害秋女侠的元凶之一——

章介眉。

此时的章介眉虽然脱了离昏迷状态，但脑部被神秘人重创依然让他感到有些意识发沉，所以刚绑上刑场时，他还迷迷糊糊的显得有些神志不清。

“所有人都能饶过，也绝对不能饶了你。”林风一边听着范爱农在历数章介眉的罪状，一边走到他的面前，“即便不以你杀害秋女侠，损毁秋女侠的墓，只凭我们来绍之前你贪污的公款，祸害的百姓，杀你十次也足够了。”

听到杀字，章介眉忽然醒了，他盯紧林风问道：“你以为自己赢了么？”

林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方：“现在枪在我手里，你被我绑着，谁赢谁输显而易见。”

谁知那章介眉却并不理会林风的话，反而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浮现出一种叫做嘲讽的东西：“夏专员，你多厉害啊，心机深沉，谋划周密，一路上凯歌高奏，沿途敌人死的死降的降。但是，你真的以为杀死我你就赢了？”

“哈哈哈哈哈——”

章介眉忽然笑了起来，一张绽开的橘皮老脸里刻满了怨毒二字。

“你不要忘了我章介眉还是有后代的，而且子孙繁多，生生不绝。”

“他们早晚会找你报今日之仇！”

说完，他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巨力，猛然挣脱士兵的钳制。

一头向古轩亭口东边的那个木牌楼——

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