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十七章 被留下的人

火海当中，少女双眼无神地看着身边的地狱景象，漫无目的的一步一个趔趄的向前走着，纤细的身体摇摇欲坠。

“救……救我……”

她仿佛看着脚边的一具尸体，空洞的眼睛望着她，无声的说着。

头顶上方，一具被插在木锥之上的烧焦尸体正俯瞰着，默然的看着身下宛如地狱降临人间的惨象。

火焰，在燃烧。

少女在火海当中茫然前进。

目之所及，除了浸染入土地当中，渐渐变得乌黑的血色，就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啊……”

突然之间，少女的脚步一拐，甚至只来得及本能的叫上一声，便不由得向地面摔去。

“啪……”

少女重重倒在污浊的水洼当中，让她的白皙的肌肤之上、还有翠绿色的发丝之间都沾满了污秽。

但她没有站起身，而是以手拄地，茫然的注视着自己面前的污浊水洼。

在污浊的水面上，少女那精致脸庞上的茫然与无助，是那么的明显。

耳旁，惨叫声和狂笑声依旧。

“为什么……”

双眼无神的看着自己眼前的水洼，注视着面前的自己，少女茫然的说着。

晶莹的泪水从脸颊旁滑落，一滴滴的滴落在了水洼当中，泛起了阵阵的涟漪。

“会是这样……”

她喃喃着，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脸上充斥了绝望。

头顶，宏伟无限的天穹沉默不语，白云依旧漂浮着。一如往昔。

头，无力的垂下。

翠绿色的美丽瞳孔当中，只有死寂。

而在某处角落当中，一朵妖异如血的花朵却在陡然之间，诡异的绽放开。

它肆意的绽放，开的是那样的美丽……

美丽的几乎令人窒息。

……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女茫然地注视着自己面前的地面。

坐在地上，沉默着。

耳旁，一切的惨叫声与狂笑都仿佛消失了一样，安静无比。

她将身体缓缓蜷缩起来，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头。

空灵无比的声音喃喃着。

“我……什么都没有了……”

是啊。

她已经什么都失去了。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属于她。

她眼前的世界，一切都仿佛陷入到了黑暗当中

……

突然之间，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的握着她的手。温暖无比，就好像太阳一样，炽热的仿佛能够把她给融化掉。

身体微微一颤。

“莉莉。”

在她的耳边，一个温柔的声音说出。

这个声音，是如此的熟悉，熟悉的简直令她有些不敢置信。

茫然的抬起头，在她的注视之下，自己坐在了一间稍显凌乱的房间当中的床上。而一个眉宇之间充满了刚毅的男子，此刻却满是担忧的看着她。

“你没事吧……”

他担忧的看着她。

温柔的声音没有任何的变化。

但是。如此简单的声音，却令她的心中不由得一颤。

“对啊，我还有白……我不是一个人……”

或许，她确实是不幸的。

父母双亡，所有熟识的亲人都惨遭战乱而死。

但是，她又是如此的幸运。

处于绝望的汪洋大海当中的她。就如同是即将溺死的人一样，竭尽一切的试图呼喊，却无人回应。

但是，她绝望当中随手抓住的一根稻草，却是几乎给了她以生存下去的希望。

或许。她对于顾白的依赖，曾几何时只不过是茫然与绝望之下，本能的对于一切可能拯救自己的人的期冀。

或许，如果当时不是顾白，她也可能会选择渴望别人的拯救。

但是……

即使知道自己这一点小小私心的顾白，却还是默默地接纳了她的依赖。

以他的耐心、以他的温柔，无声的包容自己、鼓励自己、帮助自己……

她，不是一个人啊。

……

在她的注视之下，顾白絮絮叨叨的说着许久，而她则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只是简单的注视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

注视着他在跟自己说话时，仿佛是在面对易碎瓷器一般的轻声细语。

注视着他刚毅的外表之下，眉宇之间不经意的体现出来的温柔。

注视着他那不断说话的嘴唇……

注视着他那双明亮清澈的瞳孔……

闻着他的气息，听着他的声音……

无论他是否有所察觉到，他的温柔在将一个陷入绝望当中的少女拯救出来的同时，亦让她深深地陷入到了，他那仿佛能够包容一切的温柔当中。

对于他而言，他的世界很大，浩瀚无边，能够容纳一切。

但对于这个稚嫩的少女而言，他就是她的世界全部。

他的一切，都令少女是如此的眷恋，无法自拔。

她，中毒了。

一种叫做温柔的毒。

可明知自己中了毒的她，却宁愿永远沉溺在这种毒当中，永远不要挣脱出来……

但是……

不知何时，在她的眼角，一滴晶莹的泪水缓缓滑落。

“怎么哭了？”

在她面前，男子的脸上有些疑惑和不安。

对于他而言，他想让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孩能够走出绝望的阴霾，能够重新振作起来，所以，当看到她落泪的时候，他就会感到了深深的自责与愧疚。

手指伸向了女孩的眼角，试图为他拭去泪水。

但是，突然而来的一只纤细小手却将其轻轻握住，阻止了他的行为。

少女的脸上微笑着，没有说话，但却在缓缓地摇着头，示意不要这样做。

不过，明明是在微笑着的她，眼角却在不断的落泪。

顾白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她，最终还是犹豫着，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安慰着她。

……

“走吧。”

耳旁，温柔的声音依旧。

然后，顾白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出了房间当中。

就好像是同时化作了两个人一样。

一个她，被顾白牵着手，走出了房间当中。

另一个她，则注视着自己被顾白牵出了这间房间当中。

她知道，一旦走出了这间房间，一旦走出了这座名叫蔷薇拥抱的酒馆，她就将再度经历那满是折磨与痛苦的人生。

“不要走了，前面可是地狱啊！”

看着即将走出房间的她和顾白，她的心中突然之间萌生出了浓浓的不安，不由得站起身，向前迈出一步，对着那即将伴随着顾白走出这间房间、那再度陷入那绝望结局当中的自己喊道。

然后，在她的注视之下，那被顾白所牵着手的自己则停了下来脚步，然后……

转头看着她。

一般无二的精致面孔，一般无二的翠绿色瞳孔，一般无二的翠绿色发丝，唯一不同的，是在她脸上的微笑，以及隐隐可见的希望与憧憬。

那是还不曾再度陷入绝望当中，对于自己身旁的男子许下的承诺仍然无限期冀的自己。

就好像跨越了时空的界限一样，两个不同时间段的人，于同一时空相互对视着。

在少女的注视下，站在房间门口的自己轻声说道。

“我知道啊。”

在她的眼神当中，没有绝望，没有哀伤，只有平静。

“可是……”

然后，她抬起头，仰望着自己身旁的高大男子，喃喃道。

“就算是地狱啊，我也想和他一起走下去……”

在少女的注视下，站在门口的自己转过身，原本停止不动的男子则推开了房间的门。

“轧……”

门，被推开了。

门外，没有一丝的光亮，只有无限的黑暗。

但是，两人依然手牵着手的走入到了那黑暗当中，消失不见……

……

茫然地站立着，然后……

无力地跪倒在了地面之上，少女低着头，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良久。

“滴答……滴答……”

泪水滴落在了地面之上，然后在地面上碎裂开。

“那为什么……”

声音梗咽着，泣不成声。

“要把我留在这里……”

就算是地狱啊，我也愿意和你走下去。

但为什么……

你要把我留在这里，一个人离开……

在她的身后，房间的某处角落当中，妖异似血的花朵骤然之间绽放开。

只不过，那朵鲜红似血的花朵也仿佛是在哀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