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六回寺途中

夕阳似一个巨大的圆盆挂在西边岛外树梢，整个海岛、海面渲染出温暖、柔和色彩。

大田一男脸色铁青，一张脸变成了发青的铜板。

夕阳下，处处绚丽处处含烟，如一张天然水墨画的世界。

即便血腥，仍然没有残阳如血景象。

流出来的血，只属于血海深仇中的一滴，仅在水墨画上点缀了一点淡淡的胭脂色彩。

满怀豪气先折将，前途难卜路难通，荆棘沙滩路漫漫，未知何处可通行。

或者豪气并非豪气，而是不能入美如画的痞气，注定不会成为壮美妩媚河山的胭脂墨气。

遭遇的迎头痛击，或者就是将这个痞气抹出美好河山的画面。

夕阳西下海面浮烟，突然传来一个小女孩声嘶力竭的吼声：“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叫声在海面、山岭回响。

大田一男又想起了自己的诺言，脑袋又深深的耸拉下去。

他没能在傍晚时分带她漫步沙滩，做最好的篝火晚餐给她，给她说海岛的故事…

原想驻扎下来料理伤兵再图进展，叫声又扰乱了他的思维，

他不能辜负诺言，特别是对一个小女孩的诺言，他也不能等，他是天下第二高手。

终于陡然抬头，用嘶哑的叫声回应女孩的声音：“清理尖刺前进。”

又两百个双眼血红的扶桑武士小心翼翼走到陷坑前停下，一半走下陷坑，一半执刀停在上面向墙内怒目而视。

白云堂堂主成观云道：“帮主，打不打？”

迭海沙心想瓮中之鳖不急理会，窥伺的饿狼才是打击重点，悄声道：“诱敌。”

风云雷三位堂主陡然大喝：“放箭。”

喝声惊天动地，坑上坑下的二百扶桑武士心里一颤，做出抵挡之势。

跟随着大喝，密密麻麻的箭雨像风吹稻草自墙孔射出，射到坑前一丈便即落下，只零星几支不知是因用力过猛还是没理解帮主的意思，刚好射到站立的武士之处，虽然力度不太，却能燎起对方怒火。

大田一男扭曲的脸现出难得一见的莞尔，铁青的脸也有了一抹夕阳的柔和。

弩箭下了一阵无力的雨，突然雨过天晴，拳头大小的石雨随之而来，好像箭雨不能在沟渠形成洪流就改为石头雨。

而石头雨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就像冰雹打在身上并不致命，淋个冰雹浴对扶桑武士而言也就像在夏日增加几滴汗水而已。

机遇来了，正宜披风带雨干下去，不等闲，踏过万重关才能见到山外山。

二三十个站着观望的扶桑武士终于决定冒雹抢滩，像抗洪一样跳下陷坑奋勇直前，其余人亦争先恐后，只留下数个在上面观望洪雹走势。

迭海沙抓住机会一声令下，一百箭石弩同时发动滚滚洪流，石头不分大小羽箭不分轻重，统统汇聚成铁石洪流，似彩虹下来吸水那样准确，悉数倾泻在陷坑之中。

刹那间鬼哭狼嚎，陷坑演绎人间地狱，善恶到头终有报，作恶多端必自毙，近两百扶桑武士无力在丈深的枪林弹雨坑撤退，死伤不计其百。

又一艘大船在滩头停下，两个武士分牵一个小女孩的手走上沙滩。

小女孩约十一二岁年纪，蓬松短发，漆黑的眼睛闪着夕阳一样的光芒。

她不再叫喊，不再挣扎，走到大田一男前面，用很稚嫩很清脆但很悲伤的声音道：“大田叔叔为我的父亲报仇了没有？”

大男一男蹲下轻抚她的脸颊，柔声道：“樱子小姐放心，大田叔叔就给你报仇。”小女孩突然盯着墙内流出一眶泪水，泪水映射出寒冰冷光声嘶力竭的大叫：“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声音似夕阳下泣血的杜鹃声声凄厉在墙内墙外回响，又像响彻山巅。

墙内的人正经历与恶兽恶斗，却突然有一种情感牵动内心最深最深处。

“咦，这是哪家的小女孩，怎么与这些禽兽在一起？”一个帮众油然道。

“嗯，她父亲在此作恶多端得到应有下场，然后在这些人的耸涌下倒打一耙说咱们害了她的父亲。”迭海沙道。

“嘿，就她有父亲，咱们就没有父亲？她不远千里来说为父亲报仇，可是咱们却不能像她这样远渡重洋。”

燕青风本来想说一句轻松俏皮话，但想到自己的父亲，刹那泪流满面。

一样的情绪，一样的共鸣，却像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樱子小姐请回船上，大田叔叔就给你报仇。”大田一男道。

“我不回我不回，我要看你杀了她们。”

大田一男瞪着耸拉下来的鹰眼，好像内心的情感代替的眼前的军令，叫道：“你们的受伤的，到后料理去。你们的往那边过去，看看有没有路？”

一队武士重新上船，航行向岛的西面，这里是密密麻麻的木麻黄林，如一个个刀剑森严的卫士在洁白如雪的沙滩上参天耸立。

扶桑武士跳上海滩，排成长长的一字队列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进卫士林，盯着鹰隼一样的眼睛，每步都是脚尖推着沙子前进，以确信没有东南面沙滩的尖刺与陷坑。

木麻黄林往内延伸近里，暮鸟清脆的啼鸣让武士感到如入暮的凉意，挥汗如雨季节仿如进入冬林。

终于开始有武士踢到尖刺，明晃晃的利刀倒藏沙中，尖削锋利的竹刺如埋于土地的尖笋，藤蔓一样蔓延的荆棘与细沙掺和一起。

披荆斩棘十余步，箭石如萧萧冷雨在林隙洒来，正是守护在这里的火电堂众所放，扶桑武士既要顾着脚下又要躲避箭石寸步难行，只好慢慢退出。

火电堂见扶桑武士退却也不追击，将海盗逼回原地就是他们的任务。

船又转北，见到石壁如削耸立，暮色中密密麻麻的交错的藤蔓，悬挂的石头，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沿路折回。

大田一男清点伤者，下来的五百余人死伤过半，而且伤者已基本没有战斗力。

内心苍凉代替骄傲，不得不趁夜色来临之前安营扎寨，以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