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暴怒的诞生

简陋的屋子里没有什么家具、一个水缸，两把木椅子、一张坐上去就咯吱咯吱响的木床、以及一个火堆、就是这间屋子的全部摆设。

曼森拿着一个铜盆，沿着墙边边走边把水泼在地上，在炎热干燥的夏季、这样做可以防止灰尘扬起，也可以给屋子带来些许凉意。

他搬来一张椅子坐在火堆面前，将铁锅挂在屋檐上垂下的钩子上。

一把大米、一瓢水，这就是他的晚饭。

曼森拿起藏在床下的大剑擦拭着，今晚、又有他的战斗。

曼森是一个五级的剑士、这个实力在这个世界并不强大，但也并不弱小，只要他愿意、自然有人会拿着一袋金币将他买下、然后成为一面佣兵随着商队流浪。

但他还有一个女儿，一个在神父家里等着续命的药剂的女儿。

所以他将自己卖给斗兽场成为一名斗士，因为这份工作有着更高的赏金。

但即使如此，他也渐渐变卖了所有家中之前的东西，除了手中这把来历不明的大剑。

曼森揭开锅盖，米汤呈现出浑浊的白色、他也不在意是否煮熟，直接取下铁锅将米汤一饮而尽。

他的内心在渴望着解脱。

临走之际，曼森从胸甲里掏出一颗水晶，轻轻一按、女儿卡莉的水晶镜像就凭空出现在曼森的眼前。

曼森嘴角微微勾起、他摸着卡莉的水晶镜像，仿佛自己的女儿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一样。

女儿卡莉，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留恋。

曼森来到地下斗兽场，今晚第一场比赛就是他的，今天他的对手是一只五级的风狼，一只饿了好几天的、已经迫不及待的撕开他的身躯并痛饮鲜血的风狼。

曼森冰冷的目光扫过铁笼外的观众席，那是一群自称为贵族的人，只要他们发发善心、随意拿出一点点钱，就可以给他的女儿带来希望。

只可惜、他们虽然披着贵族的皮、却早已把那种古老悠久的精神抛之脑后。

咚——

裁判敲响铜钟，看守放出了已经跃跃欲试的风狼。

“啊哦——”

没有任何预热，风狼一出现就化作一阵狂风向曼森扑去，铁笼里并没有多少空间、因为那些‘贵族’们喜欢看直接干脆的、鲜血淋漓的碰撞。

“既然渴求刺激，为什么不自己挥动武器进行战斗？”

曼森一剑为盾挡住风狼的爪子、然后没有握剑的手一拳砸在风狼头上。

“既然渴望鲜血，为什么不亲手撕开敌人的胸膛？”

风狼回头咬着曼森的手腕，鲜血、从风狼的眼角、曼森的手腕溅出。

“吼———”

风狼低吼着，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曼森——没有谁，不渴望自己的生命能够延续。

曼森看着风狼露出的脖颈，张开大嘴狠狠咬下、欢呼与哀嚎，在鲜血绽放时响起。

风狼哀嚎一声，身体化作一道风刃挣脱、同时锐利的风刃割开了曼森的胸甲。

风狼重新落回地上，俯下身子警惕的看着曼森，本来就饿了很久的风狼、此时又流了那么多的鲜血，本应有力的爪子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曼森旋转大剑以剑尖直指风狼、耀眼的电光聚集在剑尖处，曼森双手握剑下压身体、蓄势待发。

“锋锐强化！”

这是曼森会的唯一魔法，对于覆盖有雷电元素的大剑有极大的增强、不要说是五级的风雷，就是五级的盾甲兽也挡不住这一剑。

一剑刺出，风雷暴动、锋锐的电光在铁笼中留下了斑驳的电影，以风狼都难以反应的速度横穿了整个铁笼。

“喔！！！”

欢呼的声音响彻整个地下斗兽场，曼森被风狼咬穿的手臂无力颓下，他单手举起大剑、回应着观众席的欢呼，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

这一阵子女儿的医疗费，算是解决了。

但他没有注意到，几名守卫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

“将他拷下！”

裁判的声音响起、观众席上的欢呼渐渐小了下去，冷冷的注视着铁笼里突然上演的闹戏。

一向唾弃此地的神父不知什么原因，来到了这里。

神父瞥了一眼曼森，然后绕着场地看着观众席上的众人。

“我想大家都知道，今年并不是太平的一年，瘟疫、干旱、魔兽暴动。”

“每一天都有人在痛苦中死去，我相信每一个人都饱受折磨、希望能够早一点结束这不幸的一切。”

随着神父开始演讲、观众席上每个人都流露出一副悲痛的表情。

“我一开始以为这是上天对我们的惩罚，我们应该承受、并反思我们的所做所为、但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神父目光一转，再次看向曼森。

“这一切都是女巫的阴谋！”

“哦不！”

“天啊！”

“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女巫？”

观众席上乱作一团，每个人都在惊呼，都在恐惧。

“尊敬的神父，您到底是什么意思，女巫和我有什么关系？”

曼森看着神父，女巫、那些主动堕入黑暗的人，每一个人都会害怕的存在。

“曼森，你的女儿，卡莉、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女巫！”

神父用手指着曼森，义正言辞的说道。

观众席上顿时爆发出了更加庞大的指责声，每个人都在高喊着、让神父制裁那名女巫。

“不...不可能...不,一定是你搞错了尊敬的神父，我的女儿今年才六岁、怎么可能是女巫呢？”

曼森慌乱了，如果卡莉背上了女巫的罪名、那么这个世界将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曼森挣脱开卫兵的钳制，一把抱住神父的大腿：“尊敬的神父，求求你一定要证明我女儿的清白、她不可能是女巫的，我...我可以用我的生命作担保！”

神父露出嫌恶的表情，一脚将曼森踢开：“明天上午，我将升起祭坛、请求上帝降临圣光驱逐女巫、为我们驱走瘟疫、带来甘霖！”

最后，神父挥动法杖，一道白光降临、封印了曼森的斗气。

“把他关进大牢，不要让他搅乱了祭坛。”

是夜——

皎洁的月光从铁栏外洒了进来，驱走了些许黑暗。

曼森瘫坐在地上，濒临崩溃的边缘。

现在他已经完全明白神父的想法了。

献祭。

这是一场策划好的阴谋——献祭他的女儿、来结束今年的干旱和瘟疫。

卡莉不可能是女巫。

曼森不停的在脑海中重复着、每一次他去见自己的女儿时，她那纯真的笑容都会洗去他的疲惫，为他注入新的希望。

那样美好纯洁的一个小女孩、怎么可能是女巫呢？

但他已经无力抵抗了，神父敢这样做、必然获得了城主的支持，况且，他一个贵族的玩物，一个小小的五级剑士又有什么能力去反对这一场献祭？

结果，似乎已经注定。

叮。

一枚水晶从上衣口袋里掉了出来，曼森费力的抬起被铁链束缚着的双手，将水晶紧紧握在手中。

一道水晶镜像出现在曼森眼前。

曼森看着卡莉的水晶镜像，低声抽泣着，卷缩起身子发出绝望而无力的低吼。

天亮了，铁栏外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曼森从地上爬起来，站到床上透过铁栏向外面看去。

“放弃吧曼森。”

蓄着大胡子的看守低声说道：“没人会站在你这一边的，对他们来说献祭的不过是见过几面的一个小姑娘，没有人会为了你对抗神父，更何况还可以结束这场干旱和瘟疫...”

曼森扭过头看着看守，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冲到看守的面前、隔着铁栏喊道：“帮帮我，求你，我要去救我的女儿、卡莉，她还那么小...”

看守被突然冲过来的曼森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

“饶了我吧老哥，你的力量已经被封印、就算没被封印又怎么样？你打得过神父和那些卫兵？”

看守有些后悔自己来和曼森搭话，他嘀咕了两句，向外面走去：“感谢我吧，把你安排到那个牢房、这样你至少还能再看你女儿一眼。”

嘭——

牢门关闭的声音响起，隔断了曼森的最后一丝希望。

曼森颤抖着，缓缓走向铁窗，他站在床上、双手握着铁栏，透过那一点点缝隙向祭坛看去。

吵闹、非常吵闹，每一个围观的人都在愤怒的挥动着手臂、指责着被捆绑在十字架上的小女孩，仿佛今年所有的不幸和灾难都是由她一人引起。

人类在推卸责任、撇清关系这一方面总是天赋异禀。

曼森双目无神的看着被高高架起的卡莉、为什么，他可以清楚听到卡莉的哭声？

为什么？他被关在监牢的深处都可以听到的哭声？站在祭坛下面的那些人却听不到？！

“啊——”

监牢深处传来了曼森绝望的嘶吼、他诅咒着，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着自己的信仰、他大声咒骂着，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对自己的这幅皮囊感到厌恶。

和外面那群魔鬼披着一样的皮囊。

他死死的抓着铁栏，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流下，他看着黄色的光芒亮起、卡莉在其中挣扎，哭喊，叫喊着：“爸爸，救我。”

血泪流尽，取而代之的是灰色纹路蔓延到全身，原本放置在看守出的大剑爆发出猩红的血光，监狱中所有被血光照到的人，都沦为一具枯骨。

大剑飞出，斩断了束缚着曼森的铁链，猩红的剑气冲天而起，曼森终于冲破了监牢。

真正的恶魔，都是由人亲手塑造的。

七原罪，暴怒、就此诞生。

原本还在庆祝欢呼的群众停了下来，他们扭过头、看着冲破了监牢的曼森。

一两滴冰冷的雨水从天而落，滴在曼森的脸上。

他抬起头，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

“需要祭品才愿意庇护子民、这样的上帝，毁掉也罢。”

曼森抬起大剑、灰色的雷电，猩红的剑气，吞没了整个城市，只留下绝望的哭喊回荡在这里。

白子墨猛地合上书，收起了回忆之痕。

“你在干什么？”

图书馆馆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已经到了关门的时间了，你最好还是早点回去。”

“知道了。”

白子墨回头笑道，刚才的画面，是他将回忆之痕刺进暴怒的名字时所展现出来的。

原罪之一，暴怒的记忆。

图书馆馆长走到白子墨身边，看了眼书的封面。

“七原罪吗？据说他们每一个都是十恶不赦的魔鬼。”

“啊，哦。”

白子墨应付着，为了救治女儿的温柔的父亲成为了暴怒、为了自己所爱而放弃黑暗王的任务让出大地神祗的色欲，以及替他人背负傲慢之名的魔人‘爱森’...

“不过，书都是人写的，而事实如何、谁又说得清呢？”

图书馆馆长突然笑着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看着白子墨：“你说对吧。”

“...嗯。”

白子墨看着馆长蓝色的眸子，有些失神。

“好了，赶紧走吧，我要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