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露娜的身份

“为什么？”

罗杰有些没搞懂为什么露娜竟然一开口就没头没尾地说出了这么一句奇怪的话。

“因为我喜欢小动物。”

露娜笑了笑，而后又道：

“当然，这只是一方面。

“每一只小动物都是一种比较简单的心智，简单就意味着诚实，意味着能让我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包括有谁闯了进来，以及罗斯德群岛发生了什么事等。

“当然，像班迪特这种小动物，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好你个肥猫，刚认识露娜就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了……

虽然罗杰在心里这么想着，但是他却也并没有觉得奇怪。

他此时已经完全能够确定，露娜的手中肯定有着一件“观众”途径的高序列封印物，因为她提到了“心智”，而洞察心智方面的能力明显不是“仲裁人”途径的特色。

正在他想着露娜是否已经通过班迪特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时，却听到对面的姑娘叹了口气：

“老实说，我不喜欢现在这工作，想出去逛逛都会受到批评。”

“你不是中将吗？谁能管得了你？”

罗杰闻言有些意外，在他看来露娜哪怕不是罗斯德群岛上鲁恩驻军的一把手，肯定也是二把手或者三把手了，不至于连出去一趟都做不到。

“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露娜耸了耸肩。

之后她沉默了半天，忽然又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重新认识一下。露娜·芙兰西丝卡·奥古斯都，黄昏隐士会的成员。”

奥古斯都？

饶是稳如罗杰，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没忍住在心中吃了一惊。

因为露娜这番话，解释了很多他的疑问。

其中就包括了上一次见面时，露娜为什么说拜亚姆的总督府和军队对自己没有调配权——当然没有调配权，有才是真的见鬼了。

毕竟这可是鲁恩的王室成员，拜亚姆的总督见了露娜都得点头哈腰——甚至不排除拜亚姆总督根本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更别说露娜虽然看起来是很年轻、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但是考虑到当下的鲁恩王室对外的成员名单中并没有她这号人，所以她有很大概率是一名年纪远超过她表面的、长期隐匿身份的半神，就如同贝尔纳黛那般。

除此以外，罗杰还明白了，为什么露娜会对自己采取绥靖政策，如果她是“黄昏隐士会”的成员的话，势必会在某种程度上受到“空想天使”亚当的影响。

罗杰笑了笑：

“所以你手里那件对应着‘操纵师’的封印物是你们的首领给你的？”

露娜摇了摇头：

“不仅仅是‘操纵师’，而是‘操纵师’加‘织梦人’。

“另外，这不是你说的那位给我的，而是赫密斯爷爷给我的。”

赫密斯……爷爷？

罗杰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凌乱了。

“冒昧问句，你……您今年多少岁了？”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不算很大。”

露娜秀眉微蹙：

“你在礼貌这方面，不像鲁恩人，反倒更像那些粗鲁的弗萨克人。”

“不好意思，唐突了。”

罗杰挠了挠头，他知道这是露娜不愿意告诉他自己真实年龄的表现，所以他也没有强求。

“不过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你会为了找我直接闯入这处军事基地。”

露娜白了罗杰一眼：

“这地方比你想象的危险得多，要不是我散步到这里刚好发现了有一只猫具有堪比人类的心智、把它叫过来询问了一番，你估计今天要陷入大麻烦里。”

“那看来我运气不错。”

罗杰笑了笑，也没有反对露娜说的话，因为对方明显没有恶意，他也不至于这么不懂人情。

“所以你是故意引我调头往这个方向走的？”

他又问道。

“是的，这其实也是没有办法。

“你跟你的同伴不一样，似乎有着某种高等级封印物，所以我没有办法让你进入梦境……至于那一位可不可以，我就不知道了。”

露娜大方承认：

“刚才袭击你的那‘看门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丘纳斯在的时候一直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刚好撞见你也是他倒霉。”

罗杰闻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老实说，露娜这种性格有点让他琢磨不透。

毕竟她也不算是一般意义上的年轻人了，但行为风格总是在严肃和轻浮两边反复横跳。

因为她刚刚说的话，明显是因为那“看门人”做过什么让她不满意的事儿，但是又不好当面处理，所以就借着罗杰入侵军事基地这个机会顺便收拾对方一番。

“你这样是在把我往不仁不义的位置上放，毕竟我上次已经去过总督府劫过一次人了，今天再留下潜入军事基地、还打伤了校级军官的痕迹，你是想让我这辈子都回不了贝克兰德吗？”

罗杰撇了撇嘴、抱怨道。

“那倒也不至于，不过你来都来了，不留点痕迹显得我们很无能一样。”

“但是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你知道的，九处也没几个本分人。说吧，找我什么事？”

露娜将手里的最后一把小鱼干洒在一处干净的地面上、站起身来问道。

“鲁恩内政部那个黄金失窃案你知道吧？”

罗杰瞅了眼班迪特，直奔主题。

“知道。”

露娜点了点头：

“不过你一个海盗，关心那些事儿干嘛？”

“这种事难道不应该关心吗？”

罗杰看了一眼露娜：

“你身为鲁恩的王室成员，难道不应该比我更关心这件事？

“毕竟这牵扯的人可太多了，其中的因果关系你应该能够预见。”

露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当然知道你说的，只不过，这件事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

“有多复杂？”

罗杰挑了挑眉毛、问道。

“据我所知，内阁其实在默许这件事情，他们对黄金失窃的事情完全知情，且充分评估过后果。”

露娜看了眼罗杰、接着说道：

“所以，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这件事情，如果你的身边有人在追查这件事，那就让他们继续追查，真相会在恰当的时候浮出水面……当然是需要被传达出来的那部分真相。”

“你的意思是，会有人主动把‘真相’公布出来？”

罗杰听出了露娜话里的弦外之音、用试探的口吻确认道。

“对，最后还很可能会给他们发一笔奖金和奖章。”

露娜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说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这件事有半神，或者天使层次的超凡力量参与？”

罗杰在心中试着梳理了一下露娜给予的信息，又继续问道。

“当然，二者都有。”

露娜点头道：

“我也是其中的一环。对了，说起这个，你这几天有空把布拉托夫的人头送到拜亚姆总督府，我会帮你把赏金换出来的。”

法克……

罗杰差点破口大骂。

“你的意思是，我杀掉布拉托夫这件事，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没好气地说道。

“那当然，否则路德维希·谢尔盖怎么会好巧不巧地劫了你乘坐的船？”

露娜用充满好事意味的表情看向了罗杰，一副“你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的样子。

罗杰立刻在心中把亚当问候了一万遍，旋即他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这么说，‘生命学派’那件‘0’级封印物也被你们取走了？”

“那倒是没有。”

露娜摇了摇头：

“鲁恩军方并没有得到它，事实上，我们的组织也并不希望看到这种结果。

“目前它还被生命学派所持有，在它离开罗斯德群岛以前，会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事实上，这也是露娜来到罗斯德群岛的主要目的之一，考虑到奥古斯都家族有多位天使的存在，“概率之骰”一旦被他们得到，想要再拿出来就难了。

相比之下，让“生命学派”继续掌控它，更加符合亚当的长远规划。

“所以说，黄金失窃案的最终结果是战争？”

罗杰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当然，但是这件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这对我们都好。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场战争的时间不会太长，这一点我有把握。”

说到这里，露娜的语气里颇有些警告的意味，同时看向罗杰的眼神中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担忧。

考虑到先前罗杰做过的一系列事情，她有些担心这家伙会脑子一热、搅和到这件事里。

“好。”

事实上，不用露娜去刻意说，罗杰也不会头铁到趟这趟浑水，毕竟活下来才有如果。

从宏观上来看，无论是弗萨克帝国还是鲁恩都有必须开战的理由，这是大势所趋，且已经超出了罗杰能力的掌控范围。

哪怕他想要干涉，也基本没有可能。

有很大的一方面原因，是因为罗杰作为外神途径非凡者，他的身份本来就非常敏感。

以这样的身份贸然参与到这种层次的博弈里，他怕是真的嫌自己的命太长。

否则，等到他试图完成“活星盘”晋升仪式、进入宇宙空间的时候，还真的不知道要出什么样的幺蛾子。

看到罗杰的反应，露娜终于是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你的问题问完了吗？如果问完了的话，我准备回去休息了。”

她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有些困的样子。

“最后一个问题。”

罗杰犹豫了下，再次开口：

“乔治三世晋升‘黑皇帝’失败的事情，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其实比较敏感，过去他不知道露娜是奥古斯都家族成员这件事，而眼下终于清楚个中来去后，也就必须要确认露娜的态度。

“先前我不好评论这件事，现在我只能说，好炸。”

出乎罗杰的意料，露娜竟然伸出了一个大拇指、表扬起了自己炸塌“黑皇帝”陵寝的行为。

“不瞒你说，我早看那小子不顺眼了。”

小子……是在指乔治三世？

罗杰嘴角抽了抽，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乔治三世那张年纪堪比亚伯拉罕家族中自己父亲那一辈最为年长的男性长辈的脸。

他又没忍住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露娜，但是最终还是分辨不出对方的年纪，最终只能有些扫兴的在心中叹了口气。

“我没有问题了，希望您睡个好觉，女士。”

罗杰微微欠身，面对露娜的态度也变得尊敬了很多。

“咯咯咯，不用这么见外，你还怪好玩的。”

露娜咧嘴笑了起来，似乎罗杰这番表现让她很开心：

“没事常来玩，记得把你的猫带上，我喜欢它。”

常来玩……来军事基地玩……

“好的。”

罗杰连连点头，此刻只想赶紧离开这处军事基地，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但是当他往外面走的时候，却似乎又像想起来什么、一拍脑门道：

“我朋友的锁链……”

罗杰回过头去，却发现露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是真人？还是‘织梦人’编制出的分身？”

他愣了愣，但是好在此时周围的“神秘减弱、现实增强”禁令和“盗窃”禁令都已不知道在什么时间解除了。

罗杰快步上前、扯了一把琳塞娅身上的铁链，发现那铁链根本就没上锁。

“喵？”

班迪特此时也回过神来、颇有些疑惑地喵了一声。

罗杰瞥了它一眼、看出这只猫先前完全是处于被操纵的状态，于是便道：

“先回‘星主号’，别的事等会再说。”

说罢他将班迪特抱了起来、又让琳塞娅抱住了自己的胳膊、而后用手肘的力量轻轻抛起了“旅行家骰子”。

随着“放大”力量的施加，两人一猫也终于是消失在了原地。

“星主号”船长室内。

罗杰看向了安然无恙的琳塞娅和班迪特、微微松了口气。

“都说说吧，是怎么被俘虏的？”

罗杰饶有兴致地问道，他对这方面的细节非常好奇。

“我跟你们离开后，直接向着办公区最高的那栋楼跑了过去，中间遇上了三队巡逻的士兵，但是他们都没

有发现我们。

贴琳塞娅作回忆状，面色有些痛苦：

“然后我跑着跑着，就突然看见了米兰达……”

“米兰达？”

罗杰咬了咬嘴唇。

“对，米兰达，她的脸出现在一扇被铁栅格封住的窗子后面、拼命地向我招手，对着我呼救。”

琳塞娅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我当时下意识感觉有问题，但是很快这个想法就消失不见，对当时的我来说，那就是真实的米兰达、是需要被拯救的对象。”

“然后你就走了过去？”

罗杰追问道。

“对，我走了过去，拉住了米兰达的手，她抱住了我……等我回过神来，就已经被铁链捆住，坐在一群流浪猫的中间、全身脱力动弹不得。

“之后我一会儿睡着、一会儿醒来，只要我睡着的时候，就会看到米兰达。

“所以一来二去，我也不想醒了，哪怕中间我知道你来了，也不想醒来。”

琳塞娅低声答道。

“果然符合‘织梦人’的特点……能够轻易抓住人的心理弱点，并且以此作为突破口进行攻击。”

罗杰在心中暗道，好在露娜对于自己没什么恶意，不然刚才琳塞娅估计已经嘎了。

“你呢？又是怎么回事？”

问完了琳塞娅的情况，罗杰又转头看向了虎斑猫班迪特。

“我……本来是混在一群流浪猫里面，试图以此避过岗哨的检查。”

班迪特回忆着说道：

“然后我就闻到了很香的气味，看到了一位女士。

“那女士长得很漂亮，很有亲和力，然后她拿着小鱼干叫我，我就过去了。

“现在想起来，真的有够恐怖的，你知道的，我可是从来不吃不认识的人给我的食物的……但是当时就像被洗脑了一样，无条件地相信了那女人。”

说着说着，班迪特的被毛都根根竖了起来，这只猫明显是到了当下才有些后知后觉。

“不好意思，船长，是我无能。”

琳塞娅垂下了头、有些抱歉地说道。

“没关系，我已经把该搞清楚的事情都搞清楚了。”

罗杰摇了摇头，按照琳塞娅的情况，肯定是没有听清楚自己和露娜的对话的。

总而言之，经过今天和露娜的谈话，罗杰已经能够确定几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就是弗萨克从鲁恩窃取黄金这件事肯定是有预谋的，有至少两位以上的高序列非凡者在帮助他们完成这个过程。

毫无疑问，窃取一国黄金储备不仅仅是资产转移行为，更是会极大地影响到该国的经济、尤其是关键时刻的经济能力和国家信用。

事实上，类似的伎俩在罗杰原本所在的那个时代历史中的国家斗争中也屡见不鲜。

最有名的当属某大国在覆灭前夕，敌对国家秘密窃取了该国高达786吨黄金的事情。

后世的许多研究表明，这一操作不仅掠夺了前者的财富，更是极大地加速了其经济形势和战略兜底能力的恶化，最终在其亡国进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第二件事情，就是鲁恩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不排除会在必要的时候主动引爆这件事、然后借着市场的恐慌情绪，主动对弗萨克发难、甚至挑起战争。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有两重原因。

第一重原因，就是弗萨克帝国在1349年在与鲁恩在东拜朗发生了一起激烈的摩擦事件，当时的结果是鲁恩以失败告终。

所以对弗萨克开战，无论是在军方还是在民意层面都有着基础，只存在意愿大小的区别而已。

考虑到这个时间点，“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应该已经获得了死神途径的唯一性，所以“永暗之河”关联的三条途径的顶层争夺已经进入了决赛圈。

换言之，女神和战神之间存在一个解不开的死结，所以这场战争必须打，对手的锚必须被动摇、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

一旦黄金被窃取的事情被公布出来，哪怕并没有触及鲁恩黄金储备的安全线，也注定会极大地挫伤市场信心，导致股价暴跌、经济滑坡、民怨沸腾。

而在这时候，西维拉斯场和侦探们的调查报告就会适时发布、将矛头指向弗萨克帝国，如此一来鲁恩就有了开战的理由、具备了先发优势。

第二重原因，则是因为乔治三世在陵寝被炸事件中失势、统治基础岌岌可危，所以眼下与三大教会关系密切的保守派贵族能够极大程度上影响国家的战略走向。

这涉及到保守派的利益——与土地经济不同，工业经济更为看重外部形势的稳定，因为无论是原料和产品的进出口都有赖于周边局势的稳定。

所以在战争中，新党的势力肯定会受到一定的削弱，且届时不排除保守党的首相阿古希德·尼根有机会成为战时首相、自然完成连任。

这样一来，保守派就可以成功过渡到鲁恩新的国王登基、在此期间打下足够的政治基础，巩固自身的地位、影响后续一系列法案的实施。

而经济方面的不利影响，则会在战争的掠夺中被找补回来——鲁恩的实力原本就全方位强于弗萨克帝国，考虑到没有乔治三世这个内鬼作祟的前提、作为战争的发起方，在有充足战争准备的情况下，想要输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再加上鲁恩内政部和央行当下本来就是保守派在主导，所以这件事等于是里应外合、实施起来没有任何的障碍。

在想明白这些事情之后，罗杰立刻借助“德拉霍亚之鼠”给萨姆去了一封邮件、提醒他有保留地参与到内政部黄金失窃案的调查之中、但原因则没有明说。

另一方面，他也叮嘱了萨姆将这封信阅后即焚、不能留下任何的线索。

刚做完这件事，罗杰便又收到了来自“源堡”层层迭迭的虚幻声音。

“是谁？”

罗杰愣了愣，他立刻联通了“愚者”先生那边、收听起了灰雾中的传讯。

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主动联系他的竟然是“太阳”戴里克·伯格。

“尊敬的‘愚者’先生，请您转告‘命运之轮’先生，我已经成功地攒够了功勋、兑换到了他想要的那件陨石。

“请您帮助我将他借我的那件指套和陨石一并转交给他。

“赞美您，愚者先生。”

听到这番话，罗杰不禁再一次激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