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果酱（感谢越幽戮骤 打赏起点币）

“这里？”

罗杰有些好奇地看向了面前幽深的山洞。

这和他想象的有很大不同，原本罗杰认为“新雾城”应该是找到了某一处山谷地带或者地下空间，然后凭借着易守难攻的地势来保护自身的安全。

然而眼下“新雾城”的入口竟然是一个连大门都没有的山洞，里面的脂肪燃烧气息分明表明了里面有人在活动，这让罗杰不禁好奇起来“新雾城”是如何保障自身安全的。

看到罗杰没有向前移动，艾文·坎贝尔似乎是认为他怀疑自己的话，便主动跟贝尔纳黛说起了目前“新雾城”的情况。

原来，面前的山体内部有着一连串的溶洞，这些溶洞的内部潜伏着一种特殊的、被“新雾城”居民称为“庇护者”的、能够发出特殊声波的蝙蝠。

这种蝙蝠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且会成群结队外出捕食一些昆虫类的怪物，最重要的是，它们发出的声波却会让附近生活着的很多怪物感觉到畏惧。

再加上这溶洞内部的空间非常复杂，很少有怪物愿意作死往这里面闯，当“新雾城”的长老发现这一点后，决定将“新雾城”设立在最深处的一片溶洞群之中，并且在干道上安装了厚重的门扉、用来阻挡可能的怪物袭击。

“倒是有趣。”

贝尔纳黛帮艾文翻译完，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看来‘神弃之地’能够生存下来的文明，基本不是有着强大的底蕴，就是有着超乎寻常的运气，而‘新雾城’能够找到这处溶洞群，明显就属于后面这一种情况。”

这很难说是不是“命运天使”乌洛琉斯放了些水，无论如何，“新雾城”总算是找到了一处能够勉强生存的空间。

而先前罗杰闻到的淡淡脂肪燃烧味道，则很可能是“新雾城”的探索队最近遗留下来的。

“带路吧。”

罗杰明白了眼下的情况，也是不再疑惑。

他点了点头、让艾文继续带路。

为了防止惊吓到“新雾城”年轻一代不了解城邦历史、不认识“神仆”的人，罗杰特意命令“神仆”们全部到队伍后方和侧后方断后，防止有什么怪物趁机偷袭，而自己则是和利奥马斯特分别召唤出了西莫斯和那名“太阳”途径的非凡者灵魂、走在最前面。

先前罗杰在见到艾文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他说过“黑骑士”的盔甲和剑属于“长老”，这让罗杰意识到“新雾城”的长老很有可能也是“秘祈人”途径的半神。

所以如果他和利奥马斯特这两位“黑骑士”走在最前方，如果受到攻击的话，能在第一时间召唤出“黑骑士”盔甲和“灵肉之刃”、以此尽最大可能化解掉误会。

毕竟如果艾文认识“黑骑士”套装的话，负责守卫的“新雾城”人员应该也认识。

溶洞里面有着溪流和很多的白色钟乳石，这种地貌在北大陆很不常见，一时间引得了很多联合探索队成员的好奇和议论。

罗杰有些好奇地弯下腰、捧起了一些这溶洞里面的水，利用“秘密洞察”研究了起来。

“……这溶洞确实有点东西，除了这水质硬的吓人以外，倒是没有什么病原体在里面。”

硬水喝多了对人的身体有害，但是如果是煮沸后沉淀、或者是加入某些弱酸性物质进行反应的话，也能让它变得勉强能喝。

而按照艾文和米娜的说法，“新雾城”的人主要喝的也确实是这种水——于是，至少在水源方面，他们不用太过担心。

水源，庇护所，食物，战斗力，这些东西是人类社群在“神弃之地”生存的基本条件，而眼下“新雾城”都能满足。

唯二的问题是“新雾城”的医疗水平差到爆表，且他们的食物安全不能保证，这才导致了“新雾城”的人口锐减、进入了苟延残喘的状态之中。

众人踩着水走着走着，忽然间听到了溶洞群的最后方传来了密集的翅膀扇动声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尖啸声。

这声音非常短暂，在一瞬间就会消失。

然而这消失其实是一种假象，它只是转变为了哪怕是非凡者都无法轻易听到的超声波，这种超声波因为频率过高、且存在共鸣的效果，导致许多生物根本无法忍受。

身为半神的罗杰还勉强能够接受，然而队伍中的很多低序列非凡者立刻就出现了头晕和恶心的症状，很快这种症状就蔓延到了不少中序列非凡者之中。

至于艾文和米娜似乎早就已经适应、变得见怪不怪。

艾文只是低声说了句：

“庇护者们来了。”

他话音刚落，众人就看到在溶洞的最深处出现了一大团呜呜泱泱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众人飞来。

这赫然是一群数量最少在大几千的蝙蝠，密集的翅膀扇动声和已经近在咫尺的尖锐声波形成了极强的压迫感，以至于许多中序列的非凡者近乎快要疯狂、下意识地就想向这些蝙蝠群反击。

最后还是罗杰和利奥马斯特联手制造出了一个由水和血肉形成的声波缓冲屏障、抵挡在探索队的前方、这才让大家的神色好了一些。

眼看那些蝙蝠即将抵达罗杰等人面前的时候，它们却忽然像在追逐什么东西一般忽然转向、向着另一个方向的分支溶洞群飞了过去。

“呼。”

罗杰松了口气，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个蝙蝠群竟然能够将那些阴影中的恐怖生物阻拦在外。

不是因为这些蝙蝠的声波有多恐怖，也不是因为它们本身的攻击性有多强，纯粹是因为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一旦一件东西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就足以击穿大多数的防御，除非是拥有神性的超凡生物，否则哪怕是序列5层次的超凡生物、遇到成千上万只这种“庇护者”蝙蝠也得瞬间崩溃。

不仅如此，按照艾文的说法，这数千只“庇护者”只是这处庞大溶洞群之中的一小部分，“新雾城”的居民曾经做过私下的估算，整个溶洞群的“庇护者”数量至少在六十万只左右。

不往多说，只说十万只以上这样的蝙蝠，哪怕是那些刚晋升不久、缺乏准备的序列4非凡者遇到少说都得吃一个大亏，更别说黑暗中那些实力层次绝大部分都没有达到序列4层次的、神志不清的怪物了。

在艾文的带领下，一行人走了将近1.5公里的路，中间遇到了五次“庇护者”的群体，好在罗杰和利奥马斯特已经有了经验、每次在刚刚听到翅膀扇动声的时候就将声波缓冲屏障给架了起来，这才避免了先前那种情况。

不仅如此，中间还有一次“庇护者”并没有拐弯、而是直接向着探索队伍冲了过来。

虽然它们飞得很高、并不会直接冲击到探索者队伍，但是这样一来那些容易令人发狂的声波就很容易攻击到队伍中段和后端的人群。

无奈之下，罗杰使用了一次常规版本的“精神增压”、在“庇护者”们即将递进探索者队伍的时候将它们强行震慑住，最后那群蝙蝠被吓得四散奔逃、这才终于是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这一幕看得艾文和米娜胆战心惊，他们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对“庇护者”出手、还能够凭一人之力压制一大群蝙蝠，这难免让他们心中有些忐忑。

一时间，艾文和米娜都开始低声祷告、恳请“庇护者”的原谅。

对他们这种举动，罗杰虽然有些无语，但是考虑到“新雾城”的客观情况，他也并没有什么表示。

这是本地居民在长期的恐惧之中形成的本能反应——他们认为能够庇护他们的都是“最初造物主”的使者，如果有人冒犯了使者，自然要道歉。

“话说回来，我不应该也是‘最初造物主’的使者么？使者跟使者打了起来，他们会帮谁？”

罗杰摇了摇头，他发现自己不能细想其中的逻辑，“真实造物主”的信徒多少都有点毛病，只不过在“新雾城”的表现方式略有所不同罢了。

又过了一会儿，在拐了最后一个弯之后，走在最前面的罗杰终于能够看到一扇沉重的石质大门出现在了前方。

在那石质大门上有着两个竖插着很多金属栏杆的窗口，而从那里面，罗杰能够看到隐约的火光，而先前自己闻过的那脂肪燃烧的气息变得愈发浓郁。

“到了，这里就是‘新雾城’。

“你们先在这里等等，让我先去叫门。”

艾文让罗杰等人暂时不要越过墙角、而是自己先试着上前去叫开门。

然而还没等他走到近前，便有两枚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门后向他射了出来。

好在罗杰及时出手，利用“堕落阴影”将那两发箭矢挡了下来，这才避免了身体原本就很虚弱的艾文再次受伤。

“艾文。”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米娜应该已经被逐出了‘新雾城’。

“虽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我们不能让你回来，如果你不想死在这里，就往后退去。”

“说什么呢？嘀哩咕噜的？”

罗杰皱了皱眉毛，此时的他真的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学一下巨人语，但凡他能够在脑袋中组合成巨人语的句子，就可以利用“歌手”的能力讲得和“神弃之地”的居民一样好，下次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

好在贝尔纳黛及时提供了翻译，这才让罗杰理解了这女子话里的意思。

“威尔玛，米娜的病已经被治好了。”

艾文有些结巴：

“我遇到了主派遣的使者，他们带来了神奇的药剂，还说要救渡‘新雾城’远离苦海。”

“主的使者？”

那名为威尔玛的女子的声音立刻变得警惕了起来：

“退后，否则我会杀了你。”

艾文顿时有口难辩，他意识到威尔玛应该是认为自己吃错了东西、或者是受到了某些超凡力量的影响、产生了幻觉。

换句话说，在威尔玛看来，此刻的艾文身上很可能带有某种危险的超凡力量污染，如果放他进入“新雾城”很可能导致无法预测的后果。

然而就在这时，贝尔纳黛出声了。

这位“神秘女王”拉上了罗杰和利奥马斯特、从墙角后快步走出，同时使用巨人语说道：

“艾文说的是真的，我们是神派来的使者。”

说话间，贝尔纳黛还捏了一把罗杰的手腕，罗杰立刻会意，召唤出了“黑骑士”盔甲。

做出了同样事情的还有“黑之圣者”利奥马斯特，二人同时将手中的大剑插入了钟乳石地面，而后罗杰瓮声瓮气地开口道：

“我等是最初造物主派来的使者，前来挽救‘新雾城’的信徒。”

一时间，石制大门后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过了片刻，奔跑声、椅子被撞倒的声音，以及谈话声和争论声响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大门后才出现了一个中年人的声音。

他开始用巨人语询问一些问题，这些问题都比较刁钻，是关于“真实造物主”的一些传说和宗教内容。

可以看得出，哪怕罗杰他们召唤出了“黑骑士”盔甲，门后的那些人还是非常谨慎，这是长期在“神弃之地”中碰壁吃亏导致的极度谨慎的表现。

然而罗杰却并不生气，哪怕是在隔壁自然条件好的多的“白银城”，那里的居民的谨慎比起“新雾城”也只多不少。

面对这些问题，堪称“极光会”内最博学圣者的利奥马斯特立刻条件反射般对答如流。

因为“极光会”和“雾城”的信仰体系几乎是完全一致的，许多传说故事和宗教说法都能对得上。

且利奥马斯特的回答极为精确、表情极为虔诚，那狂热的模样比起“新雾城”的长老都犹有过之。

最终，石制大门后再次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大门从后面打开，十几名非凡者从其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的、身上布满黑色板块，胳膊处有着一定畸形的中年人，这些人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遥遥站定，而从人群的后方，出现了三个不同的身影。

这三人分别是一名年轻女子、一名中年男子、以及一位老年男子。

与“新雾城”的人不同的是，这三人的外表显得非常正常，身上既没有那种可怖的黑色斑块，也没有畸形的变异。

他们同时凝视向了利奥马斯特，过了半晌才齐齐点头。

“伟大的‘奉献者’们已经认可，这确实是我主赐予的

力量。”

中年人松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已经几乎康复的米娜，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他开口用巨人语道：

“各位贵客，欢迎来到‘新雾城’。”

语毕，原本全副武装戒备着的非凡者们同时将兵器插入地面、然后分列两旁、低下了头展现出了迎接的姿态。

“利奥马斯特……”

罗杰见状，低声开口道。

“嗯……那三名被驱使的灵魂都有完整的力量。”

利奥马斯特的神色也有些诧异：

“那应该是‘三首圣堂’的力量。”

与“黑骑士”只能在释放一位非凡者灵魂的时候使用其完整力量不同，“三首圣堂”能够将这个数字乘以三，不仅能够释放出三位非凡者灵魂，还能让他们各自使用完整的能力。

唯一的问题是，因为“雾城”与外界交流的太少，那三位被奴役的非凡者灵魂都是中序列的，且罗杰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他们似乎是被自愿奴役的。

另一方面，从那些人的外表来看，他们似乎是在“雾城”覆灭之前就成为了被奴役的灵魂，属于是对城邦奉献了自我。

而这，似乎也是他们被称作“奉献者”、受到尊敬的原因。

不过眼下罗杰还顾不上琢磨更细，他只是和利奥马斯特对视一眼、然后带着一群人向着“新雾城”内部走去。

期间有不少守卫对着身体已经明显好转的米娜，开始忍不住发出惊奇的指指点点。

保险起见，罗杰并没有让“神仆”跟上来，因为他不知道“新雾城”的居民对这些曾经毁灭了“雾城”的生物是一种什么态度，所以也不敢冒然把它们带进去。

刚刚一进入“新雾城”，罗杰就陷入了惊讶。

一是惊讶于“新雾城”的结构之怪异。

“新雾城”虽然建设在宽敞高大的溶洞之中，但是他们的房屋是通过特殊的手段建立在岩壁之上，密密麻麻、蔓延进溶洞群的深处，乍一看上去竟像蜂窝的内部一般。

在这其中，还有一些类似于步道一般的、能够容纳两到三人人行走的石质路面、上面铺着防滑的织物，而此时此刻正有数十位居民行走其上、其中有些好奇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这些居民基本都有着程度不一的体表黑斑和皮癣，且大部分都有着畸形，形态正常的人少之又少，看上去极为稀罕。

在罗杰看来，这种房屋不接地的设计可能是为了防潮，也有可能是为了躲避攻击。

第二惊讶的，则是“雾城”的萧条和里面居民精神状态的恶劣。

“雾城”的几乎所有居民都是一副没有吃饱、有气无力的样子，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精神十分涣散，哪怕是罗杰这些明显是外来人的访客到来，这些已经在黑暗中流亡了二十年的人的目光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波澜。

这些人虽然身体没有死，但是精神已经与死亡无异，如同一群行尸走肉一般苟活着。

或许对他们来说，死了比活着更加痛快。

然而在“神弃之地”，死亡也并非是最终的归宿，因为这里与灵界联系的断绝，灵魂最终只能在黑暗之中迷失、走向扭曲与疯狂。

“诸位，见笑了，这边请。”

带队的中年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示意罗杰等人向着阶梯上方移动。

罗杰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石制的阶梯步道，又回过头来看向了自己带着的数十人。

“奥菲娜，狄奥尼修斯，你们俩跟我来，宙斯带着其他人在这里等。

“宙斯，珍妮弗，你们俩带领大家把咱们带着的食物给这里的人分一分……不要吝啬，我们储备的物资还有很多。”

“是，船长。”

宙斯点头领命。

“神秘女王”贝尔纳黛也下达了类似的指令，她带上了嘉德丽雅和自己的另外两名亲信、而后让“无血者”希斯·道尔和另外一位通晓一些巨人语的“卷轴教授”加入了分发物资的队伍。

“食物？”

守卫们有些疑惑，他们原本表现得颇为平淡，但是在看到宙斯等人拿出来的白花花的面饼、黄油、果酱、之类的东西后，顿时有些眼花缭乱。

“这是什么？”

一名年轻的女性守卫指着宙斯手里的蒲巴果酱罐头，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是果酱。”

在“卷轴教授”的帮忙翻译下，宙斯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果酱？”

那女非凡者展现出了极大的困惑，她完全不懂那拗口的词汇是什么意思。

“是水果的果肉压制以后制成的……”

宙斯试图继续解释，但却被珍妮弗踩了一下脚。

他这才反应过来罗杰曾经说过“神弃之地”的居民大多数都没有见过什么水果，所以也更是对工业制品的果酱完全没有概念。

只见珍妮弗拿起一小块面饼、撕成了两半，将其中的一半蘸上了一些果酱、送进了自己口中。

她开始一边咀嚼、露出了陶醉的表情，一边微笑着将另外一半面饼蘸了果酱、送到了那女性守卫者的嘴边。

那女孩迟疑了一下，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抗拒那果酱散发出的甜味和清香气息。

这种诱惑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她完全听不到旁边同伴的劝阻、下意识地就将那蘸了果酱的面饼放入了口中。

“！！！”

女孩的脸色骤变，热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角落下。

她自从出生开始，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从来，从来没有。

不恶臭，不干涩，还有着一股令人沉醉的酸甜味道。

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酸，什么是甜，只感觉这是从来没有吃过的味道、令她无比沉醉。

眼见这女孩并没有什么异常，其余的守卫们也面面相觑、开始上来品尝宙斯他们拿出的食品。

很快，这些守卫们哭成了一团。

过了好久好久，他们才反应过来、满脸不舍地开始将居民们召唤过来，把干粮等东西进行统一分发。

罗杰见状微微一笑、对着中年男人开口说道：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