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来时路

古瑞的脸色变换不定，呼吸都是微微粗重起来。

陈逍这话看似致歉，实则字字都在戳他的痛处。

同样是四星斗圣后期，人家未满三十，他却活了一千四百多年，这修炼速度的差距，简直是把资质平庸四个字刻在了他脸上。

“阁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的确是千古罕见。”

古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憋闷：“阁主，青鳞小姐，请吧。”

见古瑞气焰稍敛，陈逍也懒得多费唇舌，招呼青鳞一声，并肩踏上了梭空舟。

也就在二人刚踏上船板之时，梭空舟便猛地一颤，陈逍可以清晰感知到，周围的空间竟剧烈翻腾起来。

“能在空间里穿行，这梭空舟倒没辱没其名，若斗尊以下的人有这么一艘，就算被斗尊强者追杀，也能安然逃脱。”

这些远古种族傲归傲，可其深厚底蕴确实可怕，绝非紫霄阁这样的新兴势力能比。

这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听到陈逍的话，古瑞总算寻到几分优越感，接过话头道：“阁主保守了，这梭空舟乃是我族远古传下之物，单说速度的话，即便是斗尊巅峰的强者，也很少有人能够追上，只可惜，制作之法早已失传，如今坏一艘便少一艘了。”

这一次，古瑞的语气软了许多。

陈逍微微点头，笑道：“古瑞长老这次亲自来接我和青鳞，应该不只是单纯为了见我一面吧？”

一位四星斗圣后期的长老，即便是在古族，想必也是地位极高的，就为了满足一下好奇心亲自来接人，想想都不现实。

古瑞倒也没有遮掩，颔首道：“从这里抵达古界的古圣山脉，需要半日时间，这半日内，老夫想与阁主好好聊聊。”

古瑞，其实就是那些持反对意见的长老派出的一个代表。

事实上，那些长老本来也不想这么着急表态，可想到薰儿胳膊肘往外拐的性子，一旦陈逍抵达古圣山脉，他们恐怕也没多少机会与陈逍私下沟通了。

陈逍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古瑞也不藏着掖着，稍作斟酌便是起了话头。

“想来进入古界前，古逊已经说过裔民之事，阁主可知晓古族为何如此重视裔民？”

“青鳞已经与我说过，为了血脉而已。”

“不错，远古种族看重斗帝血脉，我古族也是如此，所以，每次有外人进入古界，我们都会严加提防，杜绝有人偷偷逗留古族，其根本缘由便是担心外族之人，会导致血脉之力消失。”

说到此处，古瑞话语一顿，看着陈逍道：“寻常裔民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古族的核心成员了，在我古族的族规之中，便是有着明确的规定，不得与外族通婚！”

其意，不言而喻。

陈逍面色依旧平静，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更坚信，规则既然是人所定，也终将被人打破。”

“就像远古八族那不成文的规定，不允许五星以上斗圣在中州活动，可魂灭生，却是货真价实的五星斗圣。”

“你们眼下之所以固守成规，其根本在于，你们只想到了我和薰儿若是在一起，对古族最坏的影响，这是一种很保守的思维，凡事考虑最坏的情况，算不上错，但势必会因此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换而言之，其实就是缺乏魄力！”

见古瑞皱起眉头，陈逍视若无睹，继续补刀道：“古瑞长老不必急着反驳，我们就说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吧。”

“千年前萧族、魂族大战，萧族就此除名，魂族也元气大伤，据说就连那魂天帝也被萧玄重创，对古族来说，这本是难得一遇的机会，当时古族若是出手，哪还有现在野心勃勃的魂族，而吞并了二族的古族，必然会更加恐怖强大，可惜…”

这件事不算是隐秘，知道的大有人在。

不过，这般拿出来说的，却是极少。

只因为，在这次大战中，古族做的并不厚道。

古瑞摇了摇，否认道：“阁主了解的太过片面了，我古族与萧族关系极好，岂能做出这等背刺之事？”

听到这话，就连一旁的青鳞都有些难绷。

陈逍更是满脸惊奇：“那古族为何不帮萧族共同抵御魂族呢？”

“实乃牵扯太大，当初的古族、萧族、魂族乃是八族中最强的三族，一旦三族开战，余下五族必然也要牵连其中，甚至牵一发而动全身，引得大陆动荡。”古瑞一脸正色道。

“这就是古族作壁上观的理由？行吧，那战后呢？我了解到一些隐秘，据传萧玄陨落前，曾拜托古族照顾萧族幸存之人，一个远古种族，即便族长陨落，精锐尽丧，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很难想象，仅仅千年便沦落到最强功法斗技只有玄阶的程度，这便是古瑞长老所说的关系极好？”

古瑞这时也想起了，陈逍和薰儿，都曾在萧家呆过数年，对萧家的境况一清二楚。

是以，即便古瑞有心辩驳，却也无话可说。

这件事，古族确实不地道。

他们心中其实也明白的，因此少有人提及，仿佛只要不提，这事就没发生过似的。

古瑞脸上有些挂不住，摇头道：“这些过往，似乎与我们今日的事并无关系。”

越解释，越显得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索性，古瑞强行终止了这个话题。

陈逍也没揪着不放，萧族如何，与他本就关系不大，他可没那么闲心为萧族打抱不平。

“我只是想说，古族当初错过了一次豪赌的机会而已。”

“如今你们反对我与薰儿的事，其实本质一样，都是不敢下定决心奋力一搏。”

在古族眼中，陈逍四星斗圣后期，紫霄阁内也有彩鳞、小医仙、曹颖、青鳞和紫妍等人，的确潜力颇大，值得正视。

但，和远古种族之间，依旧隔着一条鸿沟！

这才是以古瑞为代表的那些长老反对的根本原因。

他们觉得，让陈逍和薰儿结合所带来的好处，还不够大！

古瑞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到了这个时候，陈逍其实只要稍微透露一点太虚古龙一族的事，提升自身份量，就能让古瑞等长老的态度有所转变。

不过，陈逍绝不会泄露古龙一族的事。

在这古族之中，可是有魂族奸细的，陈逍但凡多提一嘴，可能转头就会落入魂天帝耳中。

太虚古龙一族，是如今陈逍手中，仅次于预支机会的一张底牌，不可与外人道。

“想解决你们的顾虑，其实真的很简单，我成帝不就是了。”

陈逍这话一出口，梭空舟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古瑞猛地抬头，瞳孔骤缩，看向陈逍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活了一千四百多年，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有人如此轻描淡写地将成帝二字说出口。

那可是整个斗气大陆无数强者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巅峰，萧玄、黄泉妖圣、净莲妖圣、焚炎老祖等等，哪个不是惊才艳艳，可到头来，不也尽数失败了。

“阁主，我们商量正事，莫要太过儿戏。”

古瑞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未满三十的年轻人，与传说中的斗帝联系在一起。

不止是陈逍，任何人都一样。

自陀舍古帝之后，斗帝之境，便再无人触及，仿佛已经成了绝响。

是以，古瑞只当是陈逍在开玩笑，丝毫没有当真。

但凡陈逍说成为九星斗圣，古瑞还能认真考虑一下可能性，默默计算一下时间。

“所以说，你们固守成规，连豪赌一次的魄力都没有。”陈逍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自从炼化了菩提心，正式晋入斗圣后，他便是有了掀桌子的底气。

那传说中的斗帝之境，对陈逍而言，也不再如梦幻泡影那般难以触及。

“古瑞长老可知我过往经历？”

“略知一二。”古瑞颔首应答。

自打黄枫谷之事后，古族里但凡有点实力、有点地位的人，对陈逍的情况都多少有些了解。

陈逍嘴

角勾起一抹浅笑：“既然如此，那本阁主便与长老捋一捋我的来时路。”

“我四岁开始练气，八岁凝聚斗之气旋。”

“十一岁时，实力已然超过乌坦城三大族长，亲手为父亲报了仇，自那以后，我便孑然一身，走到哪里，哪里便是吾家。”

“后来在迦南学院、黑角域历练了数年，等我再回到加玛帝国时，已经晋入了斗王境界。”

“再次返回黑角域时，我斩杀韩枫，创下紫霄阁，三年不到，紫霄阁已是黑角域没人能撼动的霸主。”

“同年，我以斗皇巅峰的实力踏入中州，最终于落神涧成功突破到斗宗。”

“极北之地一行，我偶遇骨灵冷火，之后不到两年，便晋入斗尊！”

“再往后，于二十四岁之时，迈入斗圣之境，到如今，我二十八岁，已至四星斗圣巅峰！”

“古瑞长老觉得，我之提升如何？”

“怪…匪夷所思！”

古瑞深吸一口气，给出评价。

寻常人修炼，除斗之气阶段比较特殊外，从斗者阶段开始，提升速度只会越来越慢。

因为随着实力提升，莫说是大境界，便是每个小境界的差距，都只会越来越大。

可此刻古瑞却是发现，陈逍仿佛是一个异类。

他的提升，毫无规律可言！

两年不到，从斗皇巅峰径直迈入斗尊，让无数强者为之绝望的斗圣关卡，在陈逍这里，更是仿佛不存在一般，轻描淡写间便已越过。

如此提升速度，古瑞听了都是忍不住地心生嫉妒。

若是他也有这般提升速度，一千多年的岁月，哪怕最差最差，也该有七八星斗圣的实力了。

“那较之古元族长如何？”

“族长晋入斗圣之时，已经年近五十，此事族中长老人尽皆知。”

陈逍微微一笑：“既如此，那古元族长都能修炼到九星斗圣后期，不提斗帝之境，仅说九星斗圣，我难道也达不到吗？”

古瑞想说，前提是途中不要陨落，方才有这种可能。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如今的陈逍，四星斗圣后期的境界，更是在丹会之时，斩杀了五星斗圣初期的魂灭生，已经算是彻底成长起来了，整个大陆能胜过他的也没有多少。

也正是因此，即便古族很多长老对他有意见，反对他和薰儿之事，却也不会小觑，更是派出了同为四星斗圣后期的古瑞前来接触。

而且，他们更是知晓，陈逍和太虚古龙一族有着不清不楚的关联。

若是陈逍躲进龙岛，即便有实力更高的强者想对他出手，也得找到人才行。

如此一盘算，想让陈逍陨落的难度，着实不小！

而陈逍只要继续成长，实力越来越强，他和薰儿在一起，对古族的好处，自然也就越来越大。

“因为薰儿是古族的人，所以这次前来古界，我并不打算与你们闹得太僵，这也是我愿意陪你们在这里絮叨的原因。”

“不过，我一向不喜废话，说这一次是表明态度，无论你们赞同与否，只要薰儿愿意随我，我都会带她离开古族，哪怕这次不行，下一次，也必定做到！”

“言尽于此，诸位长老自行抉择吧。”

陈逍的话掷地有声，像一块巨石砸在梭空舟的甲板上，震得古瑞心头发沉。

他看着陈逍眼中那不容置喙的坚定，突然意识到，除非顺水推舟的促成好事，否则这事恐怕很难善了。

毕竟，古元不表态，黑湮王和古族三仙也态度暧昧，有薰儿在族内，他们也很难对陈逍做点什么。

而放任陈逍离开的话，恐怕真像他说的，无需多少年，就能成为一个巨大威胁。

“你们这群老家伙，别光看着了，说说吧，现在如何是好？”

古瑞不知如何回复，当即开始沟通那些关注这边的长老。

有很多人在暗中关注，这事古瑞清楚，陈逍也同样了然。

“不急一时，再看几年也无妨。”很快，一道传音进入古瑞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