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八一？八一！

“老穆，现实一点吧！现在是市场经济，靠计划搞体育的那一套迟早要淘汰！”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子端起手里的酒杯，对身边另一名年轻军人说道。

年轻军人和他碰了下杯，一口干掉了手中的军供五粮液：“我不管什么市场和计划，凭什么就要撤了八一？要我们军人去支持什么球队？”

“你怎么那么木鱼脑袋！你不是大连人吗？你支持大连队就好了啊！”

“大连队是不错，但是怎么比得上八一！大连队比赛前敬不敬军礼？他们肩上有没有杠杠？有没有星？”老穆越说越激动，甚至狠狠把手上的酒杯砸在酒桌上，连桌上的汤都洒了出来。

“你不要激动嘛！你看军队要精简机构，压缩开支……”

“精简机构，压缩开支是好事！这我绝对同意！但是体工大队还在啊！凭什么篮球队不撤？撤足球队？咱足球队哪点比不上篮球了？拿得冠军哪里比他们少了？”

“老穆，我也不想啊！看了那么多年的球队，说撤就撤了，我也伤心……唉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两人举杯碰杯，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这一年是2003年，中国成绩最辉煌、历史最悠久的足球队之一的八一足球俱乐部撤编，这支以军队为背景的特殊球队退出了历史舞台。

在军人老穆的老家，他的儿子静静躺在襁褓里，这一年，穆岳两岁。

五年之后，江西南昌。

“穆岳！走啊！”

“来啦！”

七岁的小孩抱起身边的足球，满脸喜悦地冲出家门。直到他跑得没影了，厨房里的奶奶才追出门来：“岳岳！你还没吃早饭呢！”

在楼下等他的是陆军学院里一起长大的好友楚师建，两人这么兴奋的出门，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是因为他们要去报名参加人生中第一次足球比赛。

这是由南昌衡原足球俱乐部组织的五人制足球赛，比赛因年龄不同而分设成人组、青年组和少年组。穆岳他们想要参加的，正是少年组的比赛。

南昌的五人制足球比赛发展得很好，两年前，南昌籍的五人制足球队还获得过全国总冠军，并代表中国赴德国参加了世界性比赛。

在陆军学院的大门口，穆岳、楚师建和队友们汇合了。

队友是另外四个孩子：宁军、于伟、韩步远和陈袍。

六人中，年纪最大的宁军十岁，最小的穆岳七岁。但是从身高来看，最小的穆岳反而最高。

报名当然不可能光让六个孩子去，带领他们的是宁军的爸爸宁浩。宁浩是陆军学院的老师，也是一名尉级军官。

中国人民解放军南昌陆军学院，简称南昌陆军学院，是一所培养基层指挥军官的初级指挥院校。穆岳等七个孩子的父母都在学院的教职员工。这次孩子们要去参加足球赛，他们的父母就都委托宁浩带队照看了。

一辆军队牌照的考斯特早已在大门口等着了，等宁浩带着孩子们上了车，车子就启动了。

三十多分钟之后，车子来到了八一体育场的停车场。

穆岳透过车窗向外望去，停车场里已经密密麻麻停满了车辆。看来今天来报名的人真不少。

“大家在车上等一下，我去看下怎么报名，需要你们去的我再来找你们！宁军，你是大哥哥，管好弟弟们！”

“是！”宁军一本正经地敬了个军礼，逗得宁浩咧嘴笑了。

“小赵，您帮我看着孩子们！”宁浩转头叮嘱了开车的士兵，转身下车向报名点走去。

宁浩一走，于伟手指着窗外叫起来：“看！他们在踢球！”

果然，在他指着的方向，是一个室外小球场。一群少年正在里面踢球。

这些少年的技术不俗，传接突破有板有眼，看起来很像是经过专业化的足球训练。

“踢得还行！”韩步远说，“不过和我们比起来，还是差多了！”

“那个10号踢得不错。”宁军说，“不过，也就和穆岳差不多的水平。这支队伍要是和我们打，估计会输得挺惨。”

听了他的话，穆岳有些不乐意了：“什么叫做和我差不多的水平？那么看不起我？”

小伙伴们都笑了，陈袍说：“哈哈哈哈，我们这几个人，本来就是你最差，你难道还不服气？”

楚师建与穆岳关系最好，此时只有他帮兄弟说话：“好了好了，你们别糗穆岳了，小心吹破牛皮，一会打比赛可别输给这些球队了！”

这群孩子们在车上扯皮，而下了车的宁浩一路走向报名点，吸引了不少旁观群众的注意力。

他的个头接近一米九，身材矫健相貌英俊，再加上一身英武的军装，看起来简直就是人中龙凤！一路走来，别说路过的女孩子，就连汉子们都会多看他两眼。

等他走到报名点时，这里早就聚集不少群众。成人组的队伍排得老长，青年组也有好几个人围在那里，只有少年组的报名点前面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宁浩走了过去，对坐在报名点里的工作人员笑道：“同志您好，我来报名。”

报名点里面坐着一个年青男子，他看了一眼宁浩，嘲笑道：“这年头，还有人叫同志的？这里是少年组，成年组的报名在隔壁。”

“我就是来报名少年组的。”宁浩说，“我帮几个孩子报名。”

年青男子点了点头，递过来一张白纸：“这是报名表，填一下。”

宁浩接过报名表，从军装口袋里掏出笔，认真地填写起来。

看到报名表上参赛球员的名单，宁浩有些犹豫，转头问工作人员：“同志，这里参赛球员的出生日期和年龄都要填？”

年青男子回答：“知道的话就填，不知道的话填个年龄就行。”

“哦！”宁浩点了点头，在宁军的名字后面填写了儿子的出生日期。但其他小孩的生日就不知道了，他只好在年龄一栏里填了一个笼统的数字。

等全部填写完了，他把报名表递给了年青男子。

这名工作人员结果报名表，粗粗一看，说：“咦？你们名字叫八一队？”

宁浩说：“是啊，这是孩子们自己商量出来的名字。”

年青男子竟然双手一撕，把报名表扯成两半！然后从身旁拿过另一张空白的报名表，对一脸惊讶的宁浩说道：“不行，换个名字，重新填！”

宁浩可是堂堂正正的陆军上尉、正连级军官。在部队里，除了他的上级领导，谁敢给他这样的脸色看？见到这一幕，他立刻就火了，“啪”一掌拍在报名点的桌子上，说：“你凭什么让我重新填？你这是什么工作态度？不要以为我们解放军好欺负！”

周围的群众早就对报名点的服务态度不满了，看见这名军人发火了，他们也乘机火上浇油，围上前来：“就是就是！这群家伙态度太差了！”“简直就是在折腾我们！”“报个名就搞得那么复杂，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欺负我们老百姓啊！”

青年男子一看势头不对，连忙站起身来，退后几步，离开了这群愤怒的群众。在他身后，一名中年秃顶男子跑了过来，赔笑道：“大家不要激动，不要激动！我们小陈年轻不懂事，工作上有不合适的地方，请大家多包涵！”

“你是谁啊？”“哪个单位的？”“凭什么出头？”几个群众依然气不过，质问这个秃顶男子。

“我是八一体育场的竞技办公室分管副主任，我叫毛溪！”秃顶男子说，“真对不住啊！我们一定改进工作作风，请大家填写好报名表格，我们为大家一一办理报名手续！”

说完，他对身后的青年男子厉声道：“小陈，还不过来道歉？”

这个姓陈的工作人员只好走上前来，低声说：“对不起！”

群众看到他们都道歉了，也就骂骂咧咧的散去了。宁浩对毛溪说道：“毛主任，我是来报名的，可是刚才这位陈同志直接把我填好的报名表给撕了！”

毛溪早就注意到了宁浩。此时听到这话，他连忙转身问小陈：“怎么了？你干嘛撕人家报名表？”

小陈的神态显得很委屈：“他报名说，球队的名字要叫八一队，我说这名字不符合规定，就让他重新填一张报名表。”

“八一队？”毛溪微微一愣，“这……名字似乎是有些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宁浩的无名怒火又往上涌，差点又要爆发，“这些孩子都是军人家属！队伍凭什么不能叫八一队？哪条规定说不能叫八一队？”

毛溪想了一想，说：“真要说比赛规定的话，确实没说不能叫八一队……可是军人同志，大家都明白八一队的意思，你叫这个名字，会不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啊？”

“有麻烦我们自己扛！绝对不会麻烦到你们！”宁浩怒气冲冲地说。

毛溪叹了口气，对小陈说：“算了，你就按这个名字登记吧，反正是个业余少年组的比赛，问题不是很大。”

看到领导这么说了，小陈只好拿起空白的报名表，递给宁浩，说：“那您再填一张吧，我给您报名。”

宁浩说：“凭什么让我填？刚才那张是你撕掉的，要填你给我填！”

小陈简直要吐出一口血来。可他身后的毛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算啦，退一步海阔天空，你就给人家填一下吧！”

小陈没有办法，只好坐了下来，拿起纸笔，对照这那张撕成两半的报名表，在球队名字上一笔一划的写上：“八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