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弟子，回头无岸！

“阿弥陀佛，陈飞，你可知。。”

漫天佛陀微笑，在其环绕当中，一名看不出年岁的灰袍僧人平和地盘坐在虚空之上，满是智慧的双瞳带着平静的微笑看着陈飞，拈花而语：“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话语间，已经蔓延到了陈飞脚下的淡金色佛光猛地一凝，光华不在，化作了一条无尽的阶梯，直直蔓延到了佛祖身旁。

在那里，四朵金莲微微旋转着，其中三朵已然有人盘坐其上，正是文殊，普贤，观世音三位受众生香火供奉的大菩萨，而剩余的那一朵金色佛莲此时正对着面目略有些茫然的陈飞，花叶平和，缓缓旋转着，似怀念，似邀请。。释放出了种种玄妙的意境，令得陈飞的瞳孔深处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渴望，虽说不过转瞬即逝，但是这种情绪波动又如何能够瞒得过如来佛祖的眼睛，一道佛号轻喧，淡金色的佛光如同水波般凝聚在了一起，化作了一道金色人形，观其身形样貌便是陈飞。。或者说，地藏王菩萨的模样。

金色人形凝聚而出，先是对着佛祖单手竖立胸前恭敬一礼，随即便是随意一脚踏出，待得芒鞋落下之时，‘他’已经坐在了佛祖座下最后一朵金莲之上，双目平和而清净，正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陈飞，一股莫名的感觉出现在了陈飞心中，无可名状却又强烈得让他完全不会怀疑——

只要踏上这条金色天路，重新走到佛祖座下，那么他便将重新化作佛门四大菩萨之一的大愿地藏王，金身佛骨，智慧般若，口含宪章，言出而法随。。这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都将在一瞬间回到自己的体内，就如同它们不曾离去过一般。

只需要踏上这条金色天阶。便不会再沉浸于这混乱迷蒙的俗世完事之中，不会再因为自己的行动而造成悲哀，不会让他人因为自己这样莽撞的外力而变成曾经最为痛恨的存在，不会造就不可以挽回的痛苦，就可以在佛祖座下听讲经说法，就可以证得大自在清净，得享万万载寿元，与天不老，与地无疆，就可以朝游北冥而暮南海，逍遥游与天地之间，就可以。。

“苦海无边。。”

陈飞的面容变得有些平和，眼角眉梢凛冽的杀气缓缓消散一空，嘴角微微掠起，就如同是这漫天神佛一般露出了清净自在的笑意，低声呢喃了一声：“回头是岸。。”随即缓缓朝着身前的虚空处踏出了一步，金色佛光凝聚的阶梯微微一亮，承载着陈飞缓缓走向那在虚空中微笑看着他的如来佛祖，面上无悲无喜，脚下金色佛光碎了漫天。

地面上的景物变得越来越小，而如来佛祖的面庞却是越发地清晰，看起来依旧是历经了世间一切的智者般从容不迫，只是嘴角处似乎多了几分欣喜的笑容，缓缓地踏上了最后一处佛光阶梯，陈飞已经站立在了佛祖身前，在他面前原本属于地藏王菩萨的金色佛莲微微旋转着，流露出了几分欣喜之意，而在佛莲之上那佛光凝聚成的金色身影也已经缓缓起身，淡金色的双瞳带着平静安详的模样看着陈飞，缓缓伸出了笼在佛袍中的右手，五指纤长，清晰的掌纹之中流转着极为玄奥的力量气息，却又带了几分熟悉。

这，是属于地藏王的力量！

只需要陈飞也伸出五指与之扣合，这道金色佛光便是会将他失去的一切重新归还给他！

双手合十对着佛祖恭敬一礼之后，陈飞也同样伸出了白皙的右手，向着那金色佛光手掌探去，恐怖的力量反应在两个一般无二的手掌之间呼啸着产生，空间坍塌，灵气泯灭，宛如世界毁灭一般令人心生恐惧，但是陈飞却是丝毫不惧，面上带着高僧大德一般清净自在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将手掌扣向了‘自己的力量’，只是此时的陈飞却是没有发觉，在他身后，佛祖，观音以及那漫天神佛嘴角的笑意，越发明亮了起来。

“阿弥陀佛。。”

“大善大善。。”

“苦海无涯，回头即是彼岸。。”

但是就在陈飞的五指马上就要接触到‘力量’之时，一声轻佻的冷哼声却是突然响起，不知是否是错觉，佛祖脸上超脱的味道似是微微僵硬了一下，而在冷哼声响起的瞬间，肉眼可见的声波如同海洋之上的巨大海啸一般呼啸而至，层层叠叠的涟漪将那慈悲祥和的金色佛光直接撞了个粉碎，在金色佛光尚不曾恢复过来的那一瞬间，如同闪电一般直直射入了陈飞身上，在他肉体表面一层淡金色的佛光微微漾出了点点涟漪，随即便在那一层声波之下寸寸粉碎。

“哼！”

冷哼声穿透了陈飞的耳膜，直直响起在了内心深处，令得陈飞脸上清净自在的笑意霎时一僵，眸子里面一抹明亮的光芒霎时大放，随即便黯淡了下去，单手竖立胸前的手掌几乎是如同闪电般收回抚在了腰间长剑之上，看着在自己眼前微微旋转，释放出阵阵诱惑力量的金色佛莲，陈飞的脸色霎时间那看无比，双目缓缓扫过这漫天神佛，咬牙切齿地寒声说道：“好一个佛门，好一位菩萨，惑人心智，这便是佛门所谓的清净自在大解脱？！”

“阿弥陀佛。。”

面对陈飞如剑锋一般森寒逼人的目光，如来佛祖却依旧如同过去千万年岁月一般平和，低喧了一声佛号之后，睿智的眸子淡淡地与陈飞对视，温和说道：“陈飞小友，心不妄动，便不会遍体鳞伤，你所经历的大姜国一切尽皆真实，而我所说大道也真实存在，世间万物，芸芸众生，包括我等也都在这苍茫天道之下按照它的规则运转不休，若是妄动，以一己之力妄图扭转天道，便是于这天地众生为敌，如同在狂风中行走，顺风自然畅快，而你若是逆风行走，便会遭遇到阻力，你越发努力，天地给予你的阻碍也便越大，直到将你神魂肉体彻底吹得粉碎。”

“这天地大道，便是狂风。芸芸众生，皆在风中行走。”

诚恳的话语声在陈飞耳边响起，令得他心胸当中汹汹怒焰缓缓平复了下去，如来佛祖所说的道理陈飞也明白，在现代便是所谓的社会抑制力，当每一个人都在一个社会体制规则下生活之时，想要和这个规则为敌，便是要与这规则覆盖之下的所有人为敌！

而当这个规则乃是天地大道，生活在其下的人换做那芸芸众生之际，那么所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有其原因，都是在这个‘规则’之下合理的，这个合理乃是合乎大道之理，而非人理。

当想要保护人理而对抗这些‘不合人理’之事时，你已经在违逆更大的‘规则’，而违逆‘规则’，实际上便是在与这个世界上的芸芸众生为敌！

一己之力以抗天地众生！

看到陈飞的眉头微微皱起，如来佛祖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想来以你之智慧，也能够看得明白，你一直以来所做的，便都是在与天地之道为敌啊，陈飞。”平和的声音落下，令得陈飞心中悚然而惊，猛地抬头看去，却是直直地对上了一双澄澈空明的眸子，里面没有一丝杂质，似乎能够参透这时间万物，生死轮回，而这双属于全天下最强者之一的一双眸子，此时就这样带着平和的笑意看着陈飞。却是令得后者的瞳孔瞬间收缩为一圈。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无论是主世界，人神之战，还是自己拥有可以穿梭时间世界的系统，他都清楚。在看着那一双眸子的瞬间，陈飞心中便是不可抑止地掀起了惊涛骇浪，而在此时，佛祖微微一笑，对着陈飞极为认真地说道：“这件事情，你处理不了的，你最终只会再次早就一场灾难。。地藏。。”

“苦海无涯，但是你一回头，便是花开彼岸。”

“回头吧，地藏！”

看着佛祖坦诚中带着一丝悲痛的眸子，陈飞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了一抹极为苦涩的心境，与此同时，一幕幕画面也在他的心中升腾而起——凭借着胸中热血集结的数十万人族精锐，与神而战，不惧死生的惨烈战场，殷红的鲜血之海，以及其中的金色神血。。银发雪瞳的持剑女子消失时决然的背影，在深渊当中挣扎求生的人族末裔，在人间如同是牲畜一般被神族对待的人类。。

我的重新插手，真的可以帮助人族看到希望吗？真的可以夺回属于我们的荣耀和家园吗？还是说。。会带来更多的死亡和痛苦。一定会吧，战争，必定会带来死亡和血腥杀戮。。

可是值得吗？

双眸有些痛苦地闭合了起来，一张张熟悉的面貌在眼帘前划过，嘶吼着的人族战士，嚣张狷狂的神祇，溅射而出的鲜血，即便是经历万年岁月也不曾消失的战意和传承以及在人间被随意虐杀压迫的人族。。

闭合的双眸缓缓睁开，漆黑如夜，其中虽然还残存着挣扎之后留下的痕迹，但却已经不再迷茫，看着睁开双目的陈飞，佛祖微微一笑，右手缓缓伸出，在他面前金色的光芒大放，随即化作了两道阶梯，一道通向了佛前金莲，另一道则是通向了一个黑蓝色不断旋转着的光环，其中丝丝缥缈不定的气息流传着。

那是，空间的力量！

“阿弥陀佛，地藏，你的选择是什么？我直言最后一句，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说完这最后一句，如来佛祖便是微微闭合了双眼，再不曾看陈飞一次，但是在他周围的漫天佛陀却是带着殷切的目光看着挺立的陈飞，极为希望他能够重新回归，但是陈飞却也不曾看向他们。

双手极为正式地正了正身上的青色长衫，陈飞提着腰间长剑，对着如来佛祖长揖到底，随即便是转身朝着那不知是通向何时何处世界的空间通道大步走去，步履间坚定无比，没有一丝犹疑，就如同他最后说出的话语一般，锋利到不给自己留下一丝半点的退路。“佛祖，弟子回头无岸！”

铿锵的话语令在场所有佛陀动容，而在话音的尾声还不曾彻底落下之时，陈飞已经是站在了那黑蓝色的空间通道之前，随即没有一丝停顿，直接跨入了这未知之地，只是面容决绝的陈飞却是不曾看到，微阖双目的佛祖那修长的手指在此时微微顿了一下，旋转的空间隧道也便是停止了动作，将陈飞磊落的青衫直接吞噬，随即便是如同午夜的灯火一般直接消失在了这一片空间。

“佛祖，您是。。”

敏锐地感知到了最后一瞬间佛祖的动作，盘坐在佛祖座下佛莲之上的观世音菩萨神情变得有些古怪，沉吟了半响后，还是佛祖躬身一礼缓缓开口发问，但是声音还不曾出口便是哽在了喉间，再也吐不出，在他面前，诸天万界最强修佛者，证得大智慧大超脱的如来佛祖依旧如同往日一般平和坦然，依旧带着看穿世事万物的坦然，但是一滴晶莹的泪珠却是沿着他不知年岁的脸庞划过，轻轻滴答在了地面之上，如同一滴普普通通的雨滴，却让这满天神佛失了声音。

佛陀垂泪，则必有妖魔现世！佛祖垂泪，将有大魔出世，席卷诸天。

离经叛道，知而不改，执念难消者，为魔！

“阿弥陀佛。。”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回头无岸，好一个执念入魔！”而就在这时，在距离佛祖之地极远的妖族之地，一名消瘦的青年男子仰头大笑出声，在其脚下山石嶙峋狰狞，隐约有无数妖帅魔将恭敬俯首下拜，身上妖气之强之盛丝毫不逊于佛祖座下佛陀菩萨，山头之上一面杏黄大旗随风而舞，上书四个大字，字迹潦草丑陋却自有一番桀骜霸气，令人望之而心惊胆战。

齐天大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