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师叔，我不下山啦！

杨舟和李柏住在一起的时候，练就了一身独门的口哨功夫，李柏一听便知，这声音来自于杨舟的嘴。

李柏匆匆跑回摆放花炮的起点，回去之后才发现，自己摆了个圆，从哪开始都一样。

虽然临近晚上，但落霞辉映，雨后的峨眉山隐隐能看见彩虹。

......

小毛驴被绑在树边时吃了些草，此时异常欢快，步子也轻挑了许多。

郭襄骑在毛驴上，时而催着杨舟快些跟上，时而又停下来看着傍晚的峨眉景色发呆。

杨舟见郭襄又停下，便上前一步问道：“师侄女，峨眉山上没有杨过，我们择日下山去吧。”

郭襄忽闪着两只眼睛，转而又盯着峨眉山尽头的彩虹发呆不动了。

杨舟一句话出口，心下便后悔了，只暗自埋怨自己这张快嘴。

郭襄呆住了一会，又松开手中的绳子，沉沉的语气道：“师叔，跟上。”

天色逐渐变暗，小毛驴也放慢了脚步，李柏也终于弄明白打火石是怎么用的了。

月挂高台，云开星布，风缓叶落，万物生发。

天阶夜色凉如水。

“啾！！”

“啪！~”不远处的林荫外，一颗烟花旋着青金色直飞上天空，在群星环绕下，俶尔绽放！

花炮在天空中四散开来，青金色的光芒变为淡红色，峨眉山刹那间笼着浪漫的气氛。

一颗烟花还未消散，紧接着又是一颗，裹着淡紫色的微光飞上天空。

紫色的烟花冲进月牙儿弯弯的窝里，又飘然绽放。

毛驴直勾勾的站下，后颈上的毛陡然竖起。

郭襄一手抓着绳子，一手缓缓抚着毛驴，抬头看着天上灿然的烟火。

花炮此起彼伏，纷纷争上天去，它们内心是渴望战争的黑火药，却在此刻成为浪漫的代名词。

峨眉山的天空瞬间如白昼，几十颗烟花炸放在星河灿烂之中。

郭襄一会抬着头，一会又歪着头，轻轻咬着嘴唇，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杨舟轻功到郭襄身后的大树树梢，负手而立。

红色的侠行战甲在烟花的映照下绽出斑驳的亮光，杨舟面无表情，八风不动。

郭襄嘴角忽然挑起，眼睛弯成明月，烟火在她眼中照出璀璨的光芒。杨舟往下看去，那光芒如同久盛不谢的昙花。

郭襄深吸了一口气，满腔是雨后嫩草的清香。

烟花依然在绽放着，杨舟看着满天灿烂，也陶然而醉了。

“师叔！”

郭襄突然喊了一声，杨舟急忙低头看去，郭襄回头满脸笑意看着杨舟，杨舟只觉得心头一震，胸腔中仿佛藏着八颗心脏，猛锤着自己的前胸后背。

杨舟此时心潮澎湃，不知道自己会说什么糊涂话，索性闭着嘴“嗯”了一声。

郭襄扯着毛驴的绳子，掉头转到杨舟这面，仰着头道：“师叔，你知不知道优昙花？”

昙花么？

杨舟心中暗道：才在你眼中见到。

但很快杨舟又无奈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啪！！”

又一颗烟花炸开，映出杨舟脸上无奈的笑，也映出郭襄嘴角的笑意。

郭襄上下嘴唇切换着咬了一会，才缓缓道：“我曾听一灯大师讲过，佛前有花，名优昙花。”

佛前有花，名优昙花。

杨舟在心中默念，聚精会神的听着郭襄的话。

“一千年出芽，一千年生苞，一千年开花。”郭襄收起了笑容，略带悲切的语气，又继续道：“弹指即谢，刹那芳华。”

杨舟浑身一震，只觉得双腿飘飘然，心脏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跳动，默默记着郭襄的话。

郭襄这句佛经，原是一灯大师见她心性太浮，说与她听，要她平心静气，参悟万物。

郭襄说完这一段，伸出手举过头顶，一只手仿佛托着什么东西。

郭襄抬头看着自己的手，白如青玉的手掌，在她的视角中正好稳稳托住了一颗缓缓向上的烟花。

她的手随着烟花的上升而升高。伴着一声清脆，那一朵烟花在空中曼放开来，郭襄也收回了手。

杨舟轻轻道：“弹指即谢，刹那芳华。“

郭襄又抬起头问道杨舟：“师叔，你说这烟花，是谁放的？”

杨舟不假思索道：“杨大侠。”

没错，可惜不是那位杨大侠。

郭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师叔！我不下山啦！”

郭襄这句话说得没有半分悲切的语气，杨舟却听得鼻子一酸。

两行热泪从杨舟脸上滑下，瞬间又被清风拂的没了踪迹。

杨舟闭着眼睛，缓缓道：“可我要下山。”

郭襄依然带着欢快的语气，道：“师叔！你先下树吧！”

最后一颗烟花绽开，随着它的消散，天空重回星月茫茫的黑夜。李柏也累得瘫在地上。

杨舟跳下了树，双腿被风吹得麻了，跟着毛驴的步伐，也一步一滑的往院子走去。

推开院门，郭襄又把毛驴绑在树上，才回头道：“师叔，我就在这里住下了。不下峨眉山了。”

杨舟抽了一下鼻子道：“可我要下山，李大侠也要下山。”

郭襄用手摸着小毛驴，刚想说些什么，李柏也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杨舟闻着李柏身上的火药味，咳了几声。

李柏这才发现，自己手中还攥着两颗火石，忙把火石塞进袖兜里。

杨舟赶紧道：“李大侠，天色晚了，火速收拾收拾睡觉吧。”

李柏忙点了点头，便往厢房走去。

郭襄沉着语气道：“师叔，我也要睡觉咯。”

杨舟站在原地道：“快回屋吧。”

郭襄快步走到主屋，杨舟盯着郭襄的背影，一时呆住了。

待郭襄进去屋子半晌，杨舟才缓过神来，黯然走进厢房。

夜静如水，无人安眠。

郭襄站在窗前，借着微弱的油灯，向外呆呆的看去。

随后便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了门，冷风瞬间灌进屋子。

郭襄没扎头绳，被风吹散了头发，眯起眼睛缓缓道：

”杨大侠，你待我真好。“

这句话钻进风中，被散在峨眉山各个角落，连郭襄自己也听不清了。

......

厢房里，杨舟心中久久难平，李柏却在一旁道：“杨哥，我这样不会被她发现吧！”

杨舟嗤着鼻子，排了排鼻腔中难闻的火药味，道：“不会。”

杨舟缓步走到窗前，静默而立。

我走过山时，山不回答。我路过海时，海不说话。我骑着的毛驴步步滴滴答答，悠悠飘向远处可从不想回家。

大家说我因爱着杨过大侠，找不到所以在峨眉安家。其实我只是喜欢峨眉的雾，像十六岁那年绽放的烟花。

杨舟心中默念着致郭襄，鼻子一酸，咽下去几滴咸咸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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