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打不得

明军都进城了，叶尔羌汗国的可汗要是还不知情，那就真是废物了。

李青一行人没走多久，可汗的‘大军’就到了，粗略估算，不下三千武装。

说是武装，实则瞧着跟土匪强盗也没多大区别。

装备太差了。

好点的还能拿把早就不锋利的刀，差点的就只能拿根木棒什么的，也就一些个弓箭手瞧着还像那么回事儿，至于铠甲……也就最后面的可汗亲卫队才有装备，拢共不过百人。

“大好的机会啊……”俞大猷兴奋道，“侯爷、总督，咱们打不打？”

胡宗宪微微摇头，道：“保持戒备即可，真要打起来……和谈就彻底没希望了。”

“……好吧！”俞大猷遗憾地叹了口气，哼哼道，“要是他们敢放一支箭矢，非把他们脑浆子打出来不可。”

不多时，两军形成对垒之势，在距离百丈距离处，各自停下。

少顷，对方武装散开，当中一人一骑驾马赶来……

未至近前，中年人便翻身下马，步行上前，学着汉人的礼节作了一揖，以汉话问道：“敢问，谁是大明主帅？”

“我是。”胡宗宪驾马上前，居高临下，“我且问你，对大明军队放箭是谁的命令？”

中年人强压抑怒火，道：“似乎不是我们先放的箭，而是大明进犯在前！”

“我们进犯在前？真是笑话！西域一直都是大明的疆土，我们代天巡狩大明疆土，怎么就是进犯呢？还有，本帅一来就表明了此行是遵照大明皇帝陛下的旨意，你们不予接待还则罢了，竟还出言不逊……”

胡宗宪满脸震怒，叱道，“你们要造反吗？”

“你……”

“叫你们可汗来！”

“我……”中年人气得发抖，险些骂脏，连着几个深呼吸，才强行忍住，咬牙道，“我们叶尔羌汗国什么时候成大明疆土了？你们讲不讲道理？”

胡宗宪冷冷道：“从你们藐视大明朝廷开始，就没什么道理可讲了，速速让你们可汗来见我，不然，将再无转圜余地！”

“你……”

“我们能破一次城，就能破第二次，你最好掂量掂量，你是否能承担你现在说的话。”胡宗宪淡淡道，“本帅奉劝你，最好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省得事后被当做政治牺牲品！”

中年人面色一变再变，满腔的愤怒却逐渐平息，变得犹疑不定……

俞大猷哼道：“找个做得了主的来，快去！！”

中年人重重一哼，倒是没再说什么狠话，扭身便走……

一刻钟之后，又有一行人驾马走来，为首一个粗犷男人并未提前下马，而是直至走到距离明军不足三丈，才勒马停下。

“你们来叶尔羌汗国，意欲何为？”

李青：“为了你们！”

“为了我们？”

“不错！”李青说道，“皇帝陛下不忍子民受苦，故派我等前来，解救你们。”

“我们很好，用不着你们解救！”

“你好，不代表别人好。”李青说道，“好不好也不是你说了算，要民众说了才算。”

顿了顿，“你就是可汗，对吧？”

粗犷男人面色陡然一变，戒备起来，身后一行人也立即上前，将其护在中央。

李青笑呵呵道：“别紧张，我对你没恶意，若想对你动手，这会儿，你已是阶下囚。”

俞大猷讥讽道：“好歹也是个可汗，这胆量……啧啧啧，也忒小了点儿，真不知怎么当上的可汗。”

粗犷男人勃然怒道：“你敢辱我？”

“我还辱你……”俞大猷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道，“若不是皇上有旨，这会儿我们都杀到内城了，你动动脑子，睁大眼睛瞧瞧，我们像是刚攻过城的样子吗？”

男人一呆，凝神去瞧……

两千明军个个精神饱满，在阳光的折射下，亮银锁子甲熠熠生辉，莫说疲倦、受伤，竟是连点灰尘都没有。

有内奸？

这是男人的第一想法，不过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明军要来的消息，他早前就收到了，为此早早做了准备，不仅临时加固了城墙，还调集了大量的守城器械，且守城的首领都是他大侄子……

大侄子怎么可能会是内奸？

李青微笑道：“想来，你只知城被破了，却不知城为何被破，不过没关系，此地距离城门不远，你遣人去瞧上一瞧，问询一下，便清楚了。”

俞大猷愣了愣，小声问道：“侯爷，你竟没杀人？”

“杀人是下策，毁灭远不如让其释放价值来的好。”李青轻轻道，“我不排斥杀人，却也不想轻易动用野蛮暴力。”

接着，李青看向叶尔羌可汗，道：“我给你时间了解真相。”

粗犷男人深吸一口气，一挥手。

亲卫立时分出几人，驾马向城门处赶去……

俞大猷哈哈笑道：“你若害怕，可在你的中军等候。”

粗犷男人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俞大猷这么一说，他反倒有些骑虎难下，不全是爱面子，当着这么多部下，如若表现的太软弱，威信何在？

“呵呵，你当本汗是吓大的？”

俞大猷点点头，道：“这才有点可汗的样子！”

“……你莫欺人太甚！”

“哎呀，你这人咋听不懂好赖话呢。”俞大猷气道，“侯爷、总督，你们来评评理，我是不是在夸他？”

二人：“……”

胡宗宪低叱道：“少说两句俏皮话，也不看看什么场合，误了大事，本帅可不会留情。”

俞大猷悻悻缩了缩脖子，不再言语。

两刻钟之后，身后远远传来一阵马蹄声，更远处，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李青朝胡宗宪道：“人来了。”

胡宗宪没瞧见人，可见识过李青非人哉的一面之后，对其更是毫不怀疑，当即向后军发号施令。

紧接着，后军后转变前军，两千明军背靠背，随时准备双向作战。

不多时，数十骑兵率先出现在众人视野，为首者正是那个守城的首领，可汗大侄子。

一见双方对垒，大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态势，尤其看到可汗叔父距离那个年轻人不足三丈，大侄子一下就急了。

“打，打……”

“咔咔咔……”一阵

甲胄摩擦带动的响声密匝匝连成一片，明军端起火铳、抽出箭矢、举起长矛、取下火箭……列阵以待，时刻关注着旗语动向，只等军令下达。

粗犷汉子也神情凝重。

真要打？

他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也深刻明白掀桌子的代价。

胡宗宪一只手举起，随时做挥砍状。

李青眯起眼眸，意外之余，也有些震怒。

“打，打不得啊……”大侄子脸都绿了，用汉话大吼，“误，误会啦，叔父，打不得，不能打啊……”

双方：“……”

无语的同时，都有种想弄死他的冲动。

李青都动了杀心。

这狗日的再结巴几声，情况可真要往失控的方向发展了。

胡宗宪缓缓收回欲挥砍的手，明军将士也稍稍放松，火铳手将火折子离引线远了些，弓箭手缓缓放松弓弦……

不多时，大侄子绕过明军，驾马到可汗面前，急急道：“叔父，打不得啊。”

一边说着，一边拽着，企图让叔父离李青远一些。

这个人有多恐怖，他可是深刻领教过了，这个距离取人性命，简直如探囊取物。

“别扒拉我！”可汗积攒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大逼兜儿，接着大吼，“跟你说了多少次，在外面不要喊我叔父！”

大侄子捂着半张脸，眼神呆滞了好一会儿，才道：“叔父……”

“啪！”

“可汗，不能打啊。”大侄子委屈巴巴道，“真不能打，信我，信我啊。”

叶尔羌可汗当然不想打，可大侄子的作态，实在让他颜面尽失，一时有些骑虎难下。

这时，亲卫赶上前，低低耳语道：“可汗，守城的将士并无伤亡，明军也没有伤亡，城被破，乃一人所为。”

“啊？”

可汗震惊，“怎么可能？我们的城墙坚不可摧，这……根本不可能！”

“可汗，这是事实啊。”大侄子指了指不远处的李青，道，“就是他破的城，一人破城，一人将我们全撂倒了。”

“你放屁！！”

叶尔羌可汗不肯相信，也不敢相信。

“真的啊……”

对面的李青有些不耐烦了，道：“阁下是想打，还是想谈？”

可汗一滞，深吸一口气，哼道：“看在你们没伤人的份儿上，本汗不介意与你们谈一谈，不过……你们得退出去。”

俞大猷笑了，“你是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可汗愠怒，哼道：“你们谁说了算？”

李青笑了笑，道：“我们可以退一步，不过……最迟两日，你必须亮明态度，如若不然，就当你是选择与大明开战了。”

俞大猷有些不甘心，问道：“都进来了，再退出去啊？”

李青懒懒道：“谁说退出去了？”

胡宗宪眼睛一亮，低声道：“我们退守外城城上，进可攻、退可守，还能占据制高点，便是散落在各地的武装赶来‘勤王护驾’，咱们也能搞围点打援，此乃上上之选。”

俞大猷怔了怔，随即大点其头：“这个好，这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