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一切的问题皆来自惰性

宣慰司衙门，前堂。

二人等了约莫两刻钟，李承才火急火燎地赶来，见果真是‘钦差’大人，李承满脸不可思议。

这才几天啊？

“李宣慰使，这位就是朝廷派来的大湾布政使，徐渭，徐文长。”李青介绍道，“徐渭，这位是大湾宣慰使李承。”

“李宣慰使，本官有礼了。”徐渭起身打了个招呼。

李承点点头，还了一礼，目光中透着狐疑，连带着看向李青的目光，也带着股子怀疑。

这个钦差大人很不对劲！

太快了，快的不合常理……

李青知他所想，淡然道：“徐布政使，把圣旨取出来让李宣慰使瞧瞧，也省得误会。”

徐渭取下背着的木匣，双手递上。

李承又深深望了眼李青，双手接过、打开、浏览……

好一会儿，

又工工整整的收起圣旨，合上木匣，陷入沉思……

这位年轻的不像话的钦差，是随戚继光一起来的，此人再能耐，也万没可能让戚继光为他作假，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嗯，是钦差没错了，既是钦差，也就更没可能假传圣旨了……李承匆匆分析完毕，不再纠结细节，正色道：

“既然是皇帝陛下的旨意，小王自然要遵命行事！”

“李宣慰使辛苦。”徐渭和气的笑笑，道，“敢问李宣慰使，布政使司建在何处，可否……啊，今日有些晚了，明日可否带本官去瞧瞧？”

“呃……这个……”李承尴尬道，“小王也是才得知朝廷欲在大湾增设布政司，至于布政司的选址，还未定下呢。”

顿了顿，“这点，钦差大人也知道。”

徐渭当场呆若木鸡。

本以为衙门没建好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却不想……这哪是八字还没一撇啊，这分明就是笔墨纸砚都没准备。

李青清了清嗓子，道：“工匠总找了吧？”

“还没……啊，正在募集，小王正在募集。”

徐渭：“……”

“钦差大人……？”徐渭看向李青，想要他个准话。

李青压根儿就不看他，自顾自地点点头道：“还请李宣慰使快些才是，至于选址，就在宣慰使衙门周围十里之内吧。”

李承称是，随即道：“这天儿马上就黑了，两位不若去小王府邸住下吧，两位放心，这是朝廷的指令，是皇帝陛下的圣意，小王绝不会敷衍懈怠！”

“嗯，那就叨扰了。”

李青起身道，“徐布政使，咱们走吧？”

不是，你是一点也不打算解释一下，连个说法都不给是吗？徐渭震惊于李青的厚脸皮。

……

一夜无话。

次日清早，李青叫醒徐渭，与李承打听了下戚继光练兵的地方，再次出发。

这一次，李青不再风驰电掣，二人乘坐李承准备的车马，慢慢悠悠地赶赴出戚继光所部……

路上，徐渭还是没等来永青侯的说法，只好主动问道：

“侯爷，这事儿……您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李青诧异道：“我说什么？”

“……”

“噢，懂了懂了。”李青笑呵呵道，“好好干，干出了成绩，我会帮你上奏皇帝，加官进爵不是梦！”

“……”

“好了，你还委屈上了？”李青没好气道，“你现在是布政使了，要学会自力更生，不要什么都依赖我，我给你争取的还不够多吗？”

徐渭苦闷道：“下官冒昧，除了布政使这个官职，侯爷您还争取了什么？”

“这还不够？”

“不是不够，是……”徐渭生无可恋道，“侯爷啊，就现在这个情况，您让下官如何开展呢？”

“不要妄自菲薄！”李青一本正经道，“大明人才何其多，我为何偏偏选中你？正是看中了你吃苦耐劳的精神，你要珍惜这次机会，也要对得起我的器重。”

徐渭苦笑道：“问题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没米你不会买吗，没钱你不会挣吗，一切的问题皆来自惰性，真正的强者从不抱怨环境，你还不到知天命的年纪，正是人生最好的阶段，此时不奋斗，更待何时？”

巴拉巴拉……

全是情绪，没有价值！

到了这个份儿上，徐渭算是彻底明白了，永青侯根本就没打算管他，亦或说，永青侯只是把他骗过来，至于过来之后，就是他徐渭自己的事儿了。

徐渭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总算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问道：“朝廷具体什么时候派人过来？”

“这个你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向朝廷提出申请。”李青说。

“您就不打算……做点什么？”

“我做什么？”李青奇怪道，“大湾布政使是你徐渭，不是我，你让我做什么？”

徐渭：(⊙_⊙)?

忽然想到了什么，徐渭忙问道：“侯爷，您该不会马上就走吧？”

李青摇头：“那不会。”

“呼……还好……”

“我过两日再走。”李青紧跟着说。

“……”徐渭一阵失神……

李青闭目养神……

“两位大人，前面就是戚大人的水师舰队。”马车停下，车夫恭敬道，“军机重地，小人不敢贸然接近，还望大人能理解。”

李青挑开车帘瞅了一眼，回头道：“下车了。”

“好。”

~

亮出玉牌，报上身份，等待通禀……再见戚继光时，已是申时时分。

帅营。

三人依次落座，谈笑风生。

“一别多年不见，文长兄别来无恙啊。”戚继光哈哈道，“记得上次你我相见，还是因为海瑞清丈田亩之事，不想，今日在这大湾，你我还能以这种方式再续前缘，这可真是缘分啊。”

“将军好生风趣。”徐渭哭笑不得地点点头，随即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徐渭冒昧，敢问将军欲在此演武至何时？”

永青侯已经没指望了，戚继光及其部下将士是他现阶段、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依仗，徐渭要衡量出自己的资本，以便从容布置。

不料，戚继光却是两手一摊，无语道：“我上哪儿知道去？”

“？”

“这不取决于我，只取决于佛郎机，亦或说，取决于战争，战争什么时候开打，我什么时候结束演武。”戚继光补充道，“今年打，今年结束，明年打，明年结束……明儿个打，明儿个结束，就是这样！”

徐渭人都傻了。

光是布政司衙门，以及所属下级衙门，没有一年也得大半载才能完成，这留给自己的时间也太少了吧？

永青侯走他拦不住，戚继光走他亦拦不住，可要是都走了……

徐渭急道：“还请侯爷给个准话，下官这心里着实没底啊。”

“准话我给不了你，不过……至少今年不会开打。”李青沉吟了下，建议道，“也不用非得等到各级衙门全数建好，你再向朝廷申请，你完全可以提前，无非是将就一时罢了，还有，这期间，你可以好好经营你与李承的关系。”

徐渭苦涩点头，继而迟疑道：“侯爷是说……下官可以用下下之策？”

“可以。”李青轻叹道，“我还能眼睁睁看着你难死啊？”

徐渭一滞，继而苦笑点头：“只是侯爷太急了，不然，完全可以从长计议。”

“哪有那么多的从长计议？”李青无奈道，“大明太大了，我如何能面面俱到？许多时候问题浮现水面之时，就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只能快些治理。”

徐渭默然称是，叹道：“下官难，侯爷更难。”

“呵呵……我可没你这么矫情。”李青玩笑道，“都做上布政使了，你还挑三拣四。”

“呃呵呵……确是下官不识好歹了。”徐渭悻悻然，深吸一口气，正色道，“下官既然来了，既然接了圣旨，就不会、也不敢敷衍了事，下官不敢保证结果，可在此过程中，下官保证一定尽心竭力。”

“如此最好！”

李青微微颔首，“就算要经营与李承的私人关系，也要有个限度，还有，前期最好保持一定距离，正所谓上赶着不是买卖。”

“是，下官谨记。”

“嗯。”李青看向戚继光，开始更详细的讲述佛郎机海军……

“佛郎机亦或说西方诸国，最常用的舰船为大帆船，受生产工艺所限，蒸汽船的应用占比并不高……这也促成了作战时，他们特别喜欢占据敌舰的上风位，以掌握是战是退，何时战、何时退的主动权……”

“受生产力限制，他们对敌时，往往不会以破坏敌舰为主，多采取摧毁敌舰船帆、索具，使敌方战舰失去机动性，进而保证战斗结束后，战利品的完整性、可利用性……”

“西方诸国没有陆军这个说法并不绝对正确，因为他们的军队基本上都是海上的陆军，虽然他们的火器也很先进，可因为生产力不够发达，大多时候还是以短兵相接为取胜关键，这点倒是与倭寇有些相似，不过，甲板上的厮杀，与海岸上的厮杀还是有很大不同的，空间是一大限制……”

李青一一讲述着佛郎机，乃至西方诸国的海战特点。

戚继光认真听着，一一记在心中，并酝酿与之对应的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