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大明的战争逻辑是以杀伤敌人为主，而非洗劫财富，因此，这战场也没什么可清扫的东西。

除了一些还没完全沉没的残破战船之外，就是随处可见的木板。

余者，几乎全部沉入了海底。

末了，在李青的主张下，冯保只命人打捞了一部分漂浮的标枪、箭矢，以及少部分材质尚可的船板。

接着，就返了回去。

次日，冯保便率领五千将士返往大明，顺道的朱厚炳也与之一起回去了。

满剌加、龙牙门、旧港的人却没立即走，三位国王找到戚继光，认真聆听了大明水师的需求与要求之后，这才率领麾下返回自己的王国，为大明水师准备接下来的军需……

这一战之后，三人彻底熄了浑水摸鱼的心思，西班牙也好，葡萄牙也罢，包括莫卧儿……都远远不如大明这条船稳当。

~

主战舰上。

李青、戚继光于甲板上眺望远处海面。

“侯爷，这战争会不会就这么结束了啊？”

“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还是要做好打的准备。”李青沉吟着说，“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即便要打，也要过上一段时间。”

戚继光缓缓点头，问：“侯爷要去莫卧儿王国？”

“嗯。”

“后续的西班牙海军和葡萄牙海军，估计也已经到了……”戚继光吁了口气，问道，“侯爷是想让他们继续打，还是想这么算了？”

李青苦笑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我过去，只不过是想了解一下对方想继续打，还是……就这么算了。”

“要是对方不打了，咱们是不是就可以班师回朝了？”

李青摇头：“这是西班牙和葡萄牙最后的机会了，即便他们放弃了与大明的战争，也会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比如……莫卧儿王国。”

戚继光一怔，惊诧道：“侯爷的意思是……要是那般，咱们还要帮着莫卧儿王国打佛郎机？”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可这样……”戚继光无奈道，“不管怎么说，莫卧儿王国都对大明水师开战了，大明如何能反过来帮莫卧儿王国？”

“相比莫卧儿，两颗牙才是劲敌，如坐视两颗牙吞并莫卧儿王国，只会更棘手。”

李青笑了笑道，“不是要与莫卧儿王国联手，而是双方若打起来，咱们可以顺势消耗一下两颗牙，比如……毁他们的战舰。”

闻言，戚继光这才放松下来，思忖片刻，点点头道：“侯爷高见。”

顿了顿，“侯爷以为，佛郎机会与大明善罢甘休吗？”

“可能性不大。”李青沉吟道，“两颗牙的窟窿太大了，莫说一个莫卧儿，纵是整个印度也填不平窟窿……战争大概率不会就此结束，要让将士们做好再战的心理准备。”

“明白！”

“呵呵……也不必过分紧张，此战虽然有取巧的成分，可对佛莫联军的心理打击却是实打实的。”李青笑着说，“到了那边，我会想办法拖缓他们的下一次进攻，争取拖到

冯保再来。”

戚继光眼睛一亮，脱口道：“斩首？”

李青摇头。

“何也？”戚继光不能理解。

“你懂打仗，对政治的理解却不够。”李青说道，“我们与佛郎机不同，佛郎机在意的的战争收益，我们在意的是战争结束后的长远收益。不能斩首。”

戚继光还是不太明白。

李青只好进一步道：“试想一下，如若我把西班牙和葡萄牙的上层军官一股脑全杀了，会有什么后果？”

“我们可以赢的轻松！”戚继光脱口而出。

李青扶额，苦笑摇头道：“全部杀了，他们如何回去宣扬大明水师的恐怖？这些人活着，回去后才能用他们的权柄，去影响他们的国王，他们的朝廷……彻底向大明低头。”

戚继光怔了怔，又想了好一会儿，才悻悻道：“好像……确实是这样。”

顿了顿，“如此说来，我们还不能杀佛郎机的上层军官了？”

“不是不能，而是不能一股脑全杀，而且不能不明不白的死了，那样显现不出大明水师的强大与恐怖。”李青说道，“佛郎机的军官可以死，却只能死在战场之上，战斗之中。”

“嗯……明白了。”

李青舒了口气，转而道：“这一战之后，锡兰国定会收起趁火打劫之心，你现在不缺军需，之后满剌加三国也会尽职尽责的输送军需，你只需稳定住军心士气即可。”

戚继光苦笑一声，叹息道：

“只希望下一战不要太早，也不要太晚，最好是秋末初冬开始打，打个十天半月就结束，然后班师回朝……能不在此过年，最好不在此过年，不然，将士们的情绪……唉，头疼啊。”

李青安慰道：“阿克巴不是什么地主老财，西班牙和葡萄牙也是带着任务来的，战争不会无限期的拖延下去，年前结束大概率是可以结束战争的。”

“但愿如此吧……”

戚继光吐出一口抑郁之气，转而振作起来，问道：“侯爷何时出发？”

“马上。”

“……好吧，侯爷果然是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戚继光点点头道，“我这就去安排舰船。”

“不用安排了。”李青叫住他，“战舰太显眼了，风险较大，我一个人过去就成。”

“一个人……游过去？”戚继光嘴角抽搐，都不知该怎么评价了。

李青做了个扩胸动作，懒洋洋道：“前几日与冯保去清扫战场时，我特意寻了块大小、形状，皆宜的木板。既可以作浮木，亦可做床板……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辛苦。”

“要不还是给您弄条小船吧。”戚继光说，“冯公公打捞了不少船板，一日就能给您造一条小渔船出来。”

“不要你的小渔船！！”

李青黑着脸道了句，转而去了船舱。

“不要就不要嘛，发什么火啊……”戚继光挠着头，一脸莫名其妙……

~

莫卧儿王宫。

王座上的阿克巴，心情苦闷，神情凝重。

王座之下左右

两列的席位，坐着的是西班牙、葡萄牙的海军高层军官，亦是一言不发。

他们不得不重新评估大明水师的战力。

许久……

西班牙的公爵率先打破沉寂，沉声道：“这一次，我们损失了一万五千余人，其中，五个上将，二十三个上校，还有一个海军司令……阿克巴阁下，如何补偿？”

补偿？我补你娘的偿……阿克巴险些出口成脏，连着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下火气，硬邦邦道：

“公爵阁下说笑了，莫卧儿王国的损失不比贵国少，再者说了，我们如此皆是拜大明所赐，补偿自然由大明出！”

西班牙公爵冷笑道：“我们的海军全程与大明水师拼杀，可你们呢？据我们参战的军官说，大明水师战舰一到，你们莫卧儿王国几乎是瞬间失去了作战勇气，一直都是我们的人在战斗。”

阿克巴老脸一红，继而恼羞成怒，冷笑道：

“呵呵！大明的火力是那般的猛烈，根本不讲道理……是，本王承认，这一次莫卧儿王国的表现并不出彩，可贵国又好到哪里去了呢，阁下说拼杀，可又拼掉了多少大明水师，杀了多少大明士卒，整场战斗下来，大明战舰一艘都没折损。”

“你……！”

“好了好了，都消消火气，现在争论谁出力多，谁出力少没有任何意义。”来自葡萄牙的公爵打圆场道，“我们的对手是大明，不吃下大明这支强悍的水师，大明的黄金、白银、丝绸、瓷器……都是空谈。”

葡萄牙王国并没有什么损失，自然心平气和，不过，对大明水师展现出的战力，也不禁感到心惊肉跳。

莫卧儿海军是个什么德性，葡萄牙公爵不甚了解，可西班牙海军的战力，他是非常清楚的，与己方海军不分伯仲。

葡萄牙公爵十分清楚，若换成自己的海军，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国王阁下，大明水师显然比我们预估的要强大，要强大很多，西班牙王国和葡萄牙王国已然不计代价的倾全力而来，还请国王阁下不要吝啬才是。”

阿克巴正欲辩驳。

西班牙公爵抢先开口道：“不错，我们需要贵国倾全力支持这场战争的开销。”

顿了顿，“我们为何会吃这么大的亏，就是因为火力不足，贵国也有能力生产火药，炮弹，包括箭矢，以及标枪……还请贵国大力提供，此外，我们的士兵需要营养，需要铠甲……”

巴拉巴拉……

这边刚说完，那边的葡萄牙公爵立即附和：“不错，只要国王阁下满足了我们的要求，我们定然帮国王阁下打败大明。”

帮我打败大明？阿克巴都要骂娘了，可瞧见双方一众上层军官毫不掩饰的威胁目光，又强行咽下了这口恶气。

请神容易送神难。

事至如今，时局已不是他说了算了。

西班牙和葡萄牙显然是穿一条裤子的，且除去这一战折损的一万五千人，双方兵力加在一起仍有五万余。

而且无论战斗力，还是舰船，以及火器，都完爆莫卧儿王国。

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