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宫斗戏

李青没再搭理戚继光，径直走了出去。

戚继光意犹未尽，忙起身跟上……

海上生明月，月光洒下，海水成了黑色。

甲板上，海风阵阵，水浪拍打在船板上，发出不大不小的水花声响……

李青茕茕孑立，微微仰起脸，望着海上明月，不知在想什么。

“侯爷有心事？”

李青轻轻呼出一口气，微微摇头。

“西班牙、葡萄牙撤去他处之后，尽快登陆尾张国。”

戚继光点头称是。

下一刻，水花声起，不见了永青侯身影。

“原来，永青侯也会有心事，也只是个凡人啊……”戚继光轻声感慨。

……

……

大明水师勇武，佛郎机充分领教过，尤其是西班牙海军，领教过不止一次。

再次领教大明水师火力覆盖的阔气之后，两方海军自上而下的将士，彻底失去了抵抗之心，再不想面对大明水师，与大明水师为敌了。

火器弹药跟不要钱似的，好似石头一样廉价，不计成本的玩命砸……这哪里是打仗？

这样的仗还怎么打？

根本打不了！

昔日妄想瓜分整个世界的强盗们，忽然发现自己之前有多么异想天开。

自以为大肆攫取了海量财富的他们，忽然发现与大明相比，自己就是个穷鬼。

原来，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真的可以这般为所欲为。

大明给的压力太大，以至于西班牙、葡萄牙海军司令，几乎没有费什么功夫，就说服了海军上下，开始了挪窝……

整个过程，都没用一个月，西班牙和葡萄牙就全数撤离，撤到了犄角旮旯……

就这，还是在大明水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且没有出全力的情况下。

一方游刃有余，一方连滚带爬。

如此一幕，织田信长，武田信玄等诸多大名，自然是喜不自胜。

同时，对大明水师的强大有了进一步了解之后，敬畏心再次攀升，诸多大名纷纷派麾下前去示好，准确说，是巴结……

对此，戚继光的做法是——礼收了，心意拿回去。

对此，众大名既不敢怒，也不敢言，且又送了一波礼。

不怕拿钱不办事，就怕钱送少了，被大明记上一笔。

随着西班牙、葡萄牙的转移，众大名立即觉得自己又行了，什么西班牙、什么葡萄牙，根本不堪一击。

日本国的统一势不可挡，无非是谁来做日本国的王罢了。

一群人的小九九，开始按捺不住。

既然大神不会偏帮谁，那么不妨讨好一下大明水师主帅，进而讨好大明皇帝。

只要获得大明皇帝青睐，获得大明朝廷支持，这个日本国的王，还不是手到擒来？

于是乎，收到大明水师要登陆的第一时间，众大名立即生动上演了一出宫斗好戏。

这股子热情劲儿，好似一个个求临幸的妃子。

说来夸张，实则更有过之。

要不是有李青这个大神主持‘公道’，东道主的武田信玄，就要对一众‘姐妹’痛下毒手了……

一个晴朗的上午，大明水师终于登陆。

诸多日本大名早早恭候，比之琉球更恭敬，更虔诚，更卑微……

一群平时走哪儿都是百余武士护卫的他们，今日一个都没敢带在身边，武士佩刀也早早卸下了。

若非李青这个大神阻止，他们甚至还想带一些女人来……

戚继光在亲兵的簇拥下，数百精锐的护卫下，缓步下了船，却没走向恭候许久的日本大名，只派了个亲兵上前。

亲兵领命，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健步上前，朗声道——

“水师总兵戚继光，奉大明皇帝旨意，前来解日本国之危，还不速速相迎？”

戚继光？

主帅竟是戚继光！

众大名一呆，又一凛，随即狂喜。

人的名，树的影，关于这个人的传说，众大名知之甚深。

与之为敌，实在是一件令人惊悚的事，可如今，这个猛人不再是敌人，而是盟友，这种幸福感又有谁知？

武田信玄忙一脸礼敬的说：“劳请上使引路。”

亲兵转过身，众大名跟上……

李青只是远远瞧着，并未上前。

毕竟，戚继光的亲兵也是见过他的，还是不暴露的好。

“武田信玄（织田信长）……参见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一行人大礼参拜。

戚继光代为受礼。

众大名站起身，再鞠躬行礼——

“参见总兵大人。”

永青侯还真是一点没夸张，看来昔日的揍都没白挨，还是有耳性的……戚继光微微颔首，淡然道：

“不必多礼。”

众大名恭敬称是，却无一人敢怠慢分毫。

武田信玄抢先道：“总兵大人不远千里，来解日本国难，为表谢意，在下于府邸设了酒宴为大人接风洗尘，还望……”

“武田阁下！”织田信长打断道，“总兵大人是水师主帅，岂能抛下麾下将士去你府邸赴宴？”

“就是！”上杉谦信附和道，“大明有句古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万一你心生歹意，欲对总兵大人不轨，怎么办？”

众大名连声附和……

都知道武田信玄，不会，也不敢那么做，可也都不愿意给武田信玄近水楼台的机会。

武田信玄肺都要气炸了。

可又怕极力相邀，惹对方生疑，只好无奈作罢。

于是转而道：“日本国是大明的藩属国，从大明洪武朝、太祖皇帝陛下时就是了，一直都是……”

表了忠心之后，武田信玄话锋一转：“只是这许多年来，日本国诸事缠身，一直未曾向大明朝贡，如今总兵大人带着皇帝陛下的旨意来了，请允许信玄代表日本国弥补昔日日本国的过错。”

闻言，众大名立时就急了，可又见戚总兵笑了，只好强行压下反驳之语。

“阁下有这份心，本总兵很喜欢，不过嘛……阁下代表日本国……”戚继光望向一众大名，问道，“你们觉得呢？”

“武田信玄代表不了日本国！！！”

数十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戚继光笑眯眯地耸了耸肩，略感遗憾的朝武田信玄道：“可惜了

。”

武田信玄转过头，恶狠狠的怒视众人，包含威胁意味。

只可惜，没有一点效果。

都是刀口舔血，一点一点拼杀出来的，纵有强弱之别，可当下这个节点，如此诱惑在前，谁又甘心放弃争竞争‘日本王’？

只要大明朝谁点头，谁就能成为‘王’，至于彼此之间的差距，根本微不足道。

戚继光笑了笑，温和道：“阁下虽然代表不了日本国，但阁下可以代表自己，既然阁下有这个心，本总兵岂好寒了阁下的一番赤诚？”

——你上贡，我会收，代表日本国就算了。

这一波操作，与昔日李青拿钱不办事，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可此时巴结戚继光的日本大名，与当初巴结李青的诸多大员，面临的情况亦是毫无二致。

你不送礼，别人会送。

人人都送，等于人人没送。

人人都送，你不送，就不是不办事那么简单了，可是会被‘重点关照’的……

武田信玄郁愤又无奈，讪笑道：“总兵大人说的是，那么在下就代表自己，向大明进贡，还请大人将武田信玄的心意禀明皇帝陛下！”

“这是自然！”戚继光正色道，“阁下对大明忠心耿耿，本总兵定如实禀明皇帝陛下知晓，阁下虽代表不了日本国，却能代表日本国的一部分，本帅定如实、如数上奏皇帝陛下。”

话音刚落。

“织田信长愿代表自己，也代表日本国的一部分，向大明进贡，向皇帝陛下尽忠！”

“上杉谦信愿代表自己，代表日本国的一部分……向皇帝陛下尽忠！”

……

众大名抢着献忠心，热情似火……

戚继光嘴上说着场面话，下手却一点也不客气，照单全收。

还让亲兵取来纸笔，一一记下众大名的贡品礼单……

粗略估算一下，这些贡品都能覆盖大明出兵的成本了，甚至还富裕……

‘打了这么久的仗，乱斗了百年，竟还这么有钱，日本国的小日子过的还是不错啊……’

戚继光暗暗感慨。

他又哪里知道，小日子过的不错之人，只针对这些大名。

且进贡的这些东西，已达到了让这些大名肉疼的地步……

收好礼单，戚继光清了清嗓子，说道：

“大明乃礼仪之邦，诸位进贡，朝廷自然有回礼。”

不待众大名心情缓和，心下欢喜，就听戚总兵又说：

“奈何，你们不是正儿八经的前去大明朝贡，而且日本国也还没有一个统一的政权，能够代表日本国的政权……这次就不回礼了。”

众大名：(⊙O⊙)…

不是？

您这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这么算了啊？

那我们这……算什么？

算你们钱多……戚继光呵呵笑道：“皇帝陛下见到诸位对大明的忠心，定然十分欣慰，至于之前日本国的不恭……皇帝陛下宽宏大量，想来会既往不咎的，诸位不必忧心。”

众大名又是一呆。

不是？

合着进贡时，我只能代表自己，背黑锅时，我就能代表日本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