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礼成

“有制……！”

承制官从大殿中走出来，高声宣唱……

二人同时抬头，视线移向承制官所在的方向，看向站在最前列的小朱常洛。

宣读官神情肃穆，腰背挺直：“皇子常洛听旨！”

“臣听旨。”

小朱常洛俯伏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盖闻万国之本，属在元良……

今册封长子朱常洛为皇太子！”

小朱常洛按照事前沈鲤的交代，用尽力气大喊：

“臣接旨！”

霎时间，大乐鼓吹！

小太子俯伏而拜。

数个呼吸之后，小太子直起身板，鼓乐骤然止住。

少顷，小太子再拜。

鼓乐再起……

三拜之后，引礼官引着小太子步入大殿，与此同时，肃立的百官随之而动，见证接下来最关键的仪式。

李青转头问陆炳：“要进去吗？”

“我就不进去了。”陆炳摇了摇头，“退都退了，都不是正式官员了……侯爷快去吧。”

“也没什么好看的。”李青懒懒道，“无非是授册授宝，宣读官叽叽喳喳，小太子拜了再拜……冗长又枯燥。还不如找个人聊天解闷儿呢。”

陆炳哭笑不得：“您是永青侯啊！”

“今日这样的场合，群臣最是不待见我这个永青侯。”李青淡淡道，“我一进去，小太子分心不说，还会因小太子视线在我身上过多停留，令百官不痛快……我要的是里子，至于这面子，就让给他们好了。”

陆炳沉吟了下，不再相劝……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从三人小时候开始聊，一直聊到武宗‘驾崩’，朱厚熜遵武宗遗诏进京……

小太子终于出来了，执事官终于举节、册、宝随之而出，而后小太子回丹陛，行四拜之礼……

礼乐再奏……

李青只觉煎熬，小朱常洛也是。群臣却是甘之如饴，个个脸上洋溢着欢欣笑意……

熬啊熬……

李青都没话题可与陆炳聊了，终于，鼓乐声止，乐手继而退去，接着乌央乌央的官员，随之退下，去午门待宴，只有侍郎级别以上的官员留了下来，汇集一处。

又过了会儿，朱载坖携孙子走了出来。

群臣躬身行揖礼：“臣等参见吾皇万岁，参见太子千岁……！”

朱载坖笑望向孙子。

小朱常洛大声说：“平身！”

“谢太上皇，谢太子殿下。”群臣直起腰。

朱载坖舒了口气，道：“沈卿。”

“臣在。”

“明日赴太庙，谒告列祖列宗，行祭礼。午后沈卿需再核对一下礼仪流程，切勿出差错！”

“臣遵旨！”

朱载坖微微笑道：“诸卿入殿吧！”

言罢，牵着孙子返回大殿。

李青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可算是熬过去了，混口吃的可真不容易啊……”

陆炳：“……”

~

奉天殿中，诸大员各自落座，个个喜笑颜开。

朱载坖心情也很好，一番体己话下来，宴席还没开始，氛围就已至酒过三巡之态。

“太子尚且年幼，暂不去东宫住，待太子八岁之后，再迁居东宫，诸卿以为如何啊？”朱载坖笑问。

群臣自然有意见，于是看向沈鲤——你是礼部尚书，你来说。

沈鲤硬着头皮道：“太上皇，这不合礼制啊。”

朱载坖淡淡道：“朕记得，礼制是皇子年满十岁之后，才不能居住皇宫啊。”

“呃……是这样的。可皇子是皇子，太子是太子……不一样的。”沈鲤干笑着说。

小朱常洛当即按照永青侯教他的话术，问沈鲤：“我……孤是不是皇子？”

“这个嘛……”

“孤就问你，孤是不是皇子！？”小家伙神气得不行。

“……是，自然是的。”

“孤是皇子，孤就可以住到十岁，皇爷爷说住到八岁，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鲤咂了咂嘴，向同僚递了个‘我尽力了’的眼神。

你哪尽力了？你个怂包……一群人郁闷不已，可礼部尚书都蔫儿了，他们也不好再在这大喜的日子，找太上皇和太子的不痛快。

李青笑呵呵道：“太上皇，臣等皆无意见。”

谁让你代表我们了？一群人瞅向李青。

李青自我感觉良好，礼貌地回以微笑。

只是群臣觉得一点也不礼貌……

“如此，就这样定了。”朱载坖一锤定音。

众大员也只能先答应，再从长计议。

张居正拱手道：“太子殿下尚且年幼，然太子乃国之根本，自然要有所牺牲的，太子学业之事，是否……？”

朱载坖微微颔首：“张卿所言甚是。自明日赴太庙谒告列祖列宗之后，太子除了学认字之外，内阁及六部九卿，一人一月与太子讲一课，一课半个时辰，余者归永青侯，明年起，再由詹士府接管太子学业。”

沈鲤知道方才的表现让同僚失望了，于是借机找补道：

“太上皇，一月三十天，我们占十四天，永青侯独占十六天……永青侯监国也不轻松啊。”

“是啊是啊，永青侯也辛苦得很……！”

一群人连连附和。

李青翻了个白眼，道：“且不说今年都过去一半有余了，就是说，太子如此年幼，你们教得明白吗？再者说了，论教太子……你们哪个比我有经验？”

沈鲤当即道：“永青侯，话可不是这样说的……”

李青强势打断：“今日我够给面子了！从清早到现在，我还不够低调吗？”

“我……”

沈鲤想反呛回去，又怕给这厮惹急眼了，菜还没上就把桌子掀了，只好再次向同僚传递一个‘我尽力了’的眼神。

同僚不语，只一味地暗骂窝囊废……

“咳咳，左右不过半年，太上皇都这样说了，永青侯又不辞辛苦……”沈鲤讪讪找补道，“臣遵太上皇旨意。”

李青撇撇嘴。

朱载坖含笑望向众大员：“诸卿……？”

“……臣等遵旨。”

“呵呵……今日大明大喜，诸卿可要多饮几杯啊。”

小朱常洛嘿嘿道：“多饮几杯，多饮几杯……”

牛哇牛哇，永青侯可太厉害了，这下我可以和母后多住好几年了，嘿嘿嘿……永青侯果然不骗小孩儿……小家伙心满意足地同时，对李青的好感攀升到了顶点。

在座的大员都是人精，哪里瞧不出小太子对李青的态度，怎一个郁闷了得？

太子朝朝有，朝朝亲李青，皇帝代代出，代代尊李青……

难不成这厮真会什么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