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虎落平阳遭虾戏

李青没有对朱载壡发火，也没有再让朱载壡为难，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小壡你忙，你俩……走吧！”

言罢，率先走了出去。

见状，姑侄俩反而愈发忐忑起来，李莺莺赶紧追上，干巴巴道：

“主要是小媳妇儿想尽孝心！”

李玲珑紧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您没回来之前，我与嫂子讲了许多您的传奇事迹，嫂子可崇拜您了，一再说等您回来要好好孝敬您……”

姑侄俩能明显感觉得出，老头子要发飙了。

李青也不说话，只是平静地往连家屯走……

李玲珑讪讪道：“要不咱们坐黄包车吧？莺莺姑年纪大了，腿脚跟不上……我请客！”

“啊对，我年纪大了，我年纪大了……”

李青恍若未闻，只一个劲儿地往前走……

姑侄俩渐渐跟不上了，只好气喘吁吁地停下。

两两相望，脊背发凉。

“祸事了，祸事了啊……”李玲珑嗓音发颤，她已经开始浑身疼了。

李莺莺也发怵，她预感到这一次‘年纪大了’这个免死金牌，怕是不管用了。

“玲珑，要不咱们再把老头子劝回客栈去吧？”

“可……怕是晚了啊。”

“我……我不回去了，我回去找你姑父了。”李莺莺转身就想走。

李玲珑哪能让她如意，当即一把拉住，结结巴巴道：“姑，你不能这样啊，主意是你出的，你不能让我一个人挨揍啊！”

李莺莺一边挣扎一边说：“你年轻，你抗揍！”

“问题是……老头子是打铁的，我可不是铁打的啊！”李玲珑急了，“一起扛，还能彼此分摊一下，单独扛……可真要脱一层皮了。”

“姑姑年纪大了，你要孝顺长辈。”李莺莺还在挣扎，试图让大侄女一肩挑之。

奈何大侄女也是吓麻了爪，就是死拽着不撒手，说什么也不让她走脱。

好一番拉扯，李莺莺无奈叹息：

“你可有妙计？”

“姑你年纪大了这张牌，还是能勉强用一用的，至少他对你不会下狠手……这样……你负责输出，我负责策应……”

……

小院儿。

“家祖，您……心情不太好？”

王元霜见家祖一回来，就坐在石桌前一言不发，就连一边的躺椅都弃之不理，提起了几分小心。

李青不置可否：“你要不去逛逛街？”

“是有客人登门吗？”

“伊丽莎白没来！”李青没好气道，随即又觉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欲盖弥彰，不禁更加愤怒，“我真是快被你们给折磨疯了，不想去就不要去了！”

“想去想去，您歇着，孙媳正要去呢。”王元霜赶忙拂了一礼，转身就跑……

奈何，刚跑出门口就被姑侄俩给堵住了。

王元霜还天真地好心相劝：“莺莺姑、玲珑，

家祖心情不好，你们这会儿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不料，

“元霜（嫂子），你随我们一起回去！”

王元霜连连摇头：“不可不可……哎哎哎，你们别拽我啊？”

姑侄俩不由分说，一人一条胳膊，生拉硬拽着将她拽了回去……

三人硬着头皮走进院子，而后关上门、插上门闩，这才进一步上前。

李玲珑最是干脆，腿先跪，嘴再说：

“是孙女不懂事，您要怎么打都可以，只是……可否在动手之前，容孙女说几句话。”

李莺莺紧随其后地一跪，道：“玲珑说完，随您处置！”

王元霜最是冤枉，也最是可怜，明明什么也没做，也要跟着一起受罚，甚至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青终于开口了，语气冰冷：

“你还有话要说？呵，为了满足恶趣味，去压力一个老实、本分、善良的人，且这个人还是你的长辈，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李玲珑认真道：“我对姑父一直是尊敬的，我打心底里敬佩姑父，我真没有……”

“不关玲珑的事，错在我！”李莺莺抢过话头，坦然道，“这是我的主意！”

李青看向她，冷笑道：

“你觉得自己是李家大小姐，是永青侯李宝的姐姐，你就可以不用在乎自家男人的尊严了，是吗？”

“我……”

“你什么也不是！”李青冷冷道，“你只是一个米虫，你连李台李阁他们兄弟都不如，是远远不如，你有什么可傲娇的？你凭什么？”

“不是！我从没有过！”李莺莺委屈道，“日常生活中我是稍稍傲娇了些，可更多是……夫妻情调，不怕您笑话，其实他就喜欢我这样。”

“喜欢你让他顶着如此压力、如此违心？”李青眯着眼道，“让一个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伤害别人的人，对我说出那番话……也是他的喜欢？”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太过分了！”

“呵！承认就好！”李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你不用太害怕，死不了，也不会残疾。不过，你这次得遭老罪了！”

随即看向李玲珑：“你也是！”

“我们接受！但我们话还没说完！”

“还有什么可说的？”

“当然有！”李莺莺委屈道，“本来，我们只是过去与您说会儿话，顺便为上次的事认个错……可我听夫君说，你接下来还要去见老朋友，我心里就难受。”

李青愣了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笑了下：

“所以你醋意大发，所以你逼迫你丈夫……呵，我见老朋友也碍着你了？”

“当然不是！”李莺莺眼睑低垂，“我是委屈，你可以专门跑一趟去见朋友，我们不让你多跑一趟、我们主动来、我们不耽误你的公事……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看我们一眼？”

“当初在金陵的小宅院时也是这样，你哪次回来不是我们主动上门，你最多也就是通知一下，

连侯府大门都不去，是，你有苦衷，我们理解，我们愿意、也应该迁就你……”

“后来你说要与李家切割，好，你是为了大局，我们应该懂事，应该尊重，更应该继续迁就你，我们也选择了懂事……”

“我们在公开场合没与你亲密吧？没称呼你长辈吧？你要避嫌，我们就避嫌……”

“是，你的那些个朋友与你一样，都是好官，都是大公无私，都是政治能力极其出色的人，我们远远不如……可他们是你朋友，我们是你家人，我们是亲人啊……”

“老头儿，自李讳宏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就是我们李家的祖宗了，可这么多年了，你从来都没学会怎么当祖宗……”

“我们当然理解，因为你心中装的从不是李家，而是千千万万个‘李家’，所以我们一直在努力做好儿孙……”

“是，咱李家的女娃没出息，要么总想些有的没的，要么没本事，我属于没本事的……”

“老头儿，你是真的一点也不想与我们亲近、一点不与我们亲吗？不是的，你要真是不在乎，我的父祖们离开时你就不会难过了，哪怕是你接触最少的我父亲，你知道他走了，你也是难过的……”

李莺莺凄楚道：“你明明在乎我们，却还要将我们往外推，难道你认为的亲情就只是永别时的难过，而不是在一起的欢乐？”

李玲珑道：“你总说矫情矫情的……是，咱家女娃是矫情、都矫情，可你分明喜欢我们矫情啊，不然你也不会偏爱女娃，不是吗？”

李青心头的怒气，经孙女这一番表白冲击，此刻已然是丁点不剩，也只得苦笑一声：

“难得，你们也知道我偏爱女娃娃。”

李莺莺道：“你偏爱女娃娃是因为女娃娃不懂事，不如男丁理性、克制、懂事，可这就是亲情啊，撒娇，任性，叛逆……都是晚辈在长辈面前的普遍现象啊。”

“你是知道的，你是享受的，你为什么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

“你是觉得你心安理得地享受其中，是对你三位夫人的背叛，你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好，你是不敢过得太好，你会有负罪感……”

李莺莺讥讽道：“您这是拧巴给谁看呢？”

李青沉默了许久，忽然无可奈何地自嘲一笑：

“真是老了啊，这一派胡言、这般放肆……我竟还下不了手揍你们了，真是年纪越大，越不中用了，只会一味地妥协……”

“你们两个丫头……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算是让你们给玩明白了。”

李玲珑哼道：“就是欺负你了，如何啊？”

“不如何不如何……”李青无招架之力，哀叹道，“你们想如何，就如何吧。”

李莺莺当即道：“你该办公事办公事，办完公事想去见你老朋友就去见，我们不拦着，可你去见老朋友之前，办公之余闲暇时，老实在家里待着！”

李青仰脸望天，喃喃道：“真是虎落平阳遭虾戏啊……好吧，遵你们的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