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神秘事务司

走廊上依旧空无一人。那几个食死徒已经离开了。哈利折回等升降梯的门厅，用力地摁了好几次“向下”的按钮，心脏怦怦直跳。等待的时间漫长极了，而金属栅栏门滑开时的哗啦啦声响得仿佛就是为了让食死徒和伏地魔听到。

哈利钻进升降梯中，盯着面前一列按钮。从逻辑上来说，既然最顶层的按钮是第一层，那么最下面就应该是第九层了。但是谁知道呢？哈利听说巫师有些和数学有关的魔法（赫敏一直在劝说他和罗恩下学期选修算术占卜），所以说不定魔法部会跳过某些受诅咒的数字，就像弗农姨父的公司会跳过楼层十三……哈利不管不顾地将所有按钮都摁了一遍。

升降梯摇摇晃晃地降了下去，从第一层到第二层，第二层到第三层……门打开又合上，不断有男巫女巫进进出出。在第五层的时候，韦斯莱先生进来了，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哈利正想掀开隐形衣警告他，升降梯一沉，又进来了两个争得面红耳赤的巫师。

“你说呢，亚瑟？这个家伙简直不可理喻……”

“什么？哦，你好，埃里克——哎呦，这是向下的吗？我要去找部长呢！”

“别费神上去了，亚瑟。部长去圣芒戈探望斯克林杰了。你先告诉我——”

“是吗？真奇怪，我碰到马尔福的时候……”第六层到了，韦斯莱先生急匆匆地离开了，似乎只是想要躲开他们两个。

那两个巫师又吵了起来，其他进了升降梯的人则离得远远的，反而哈利留足了空间。他一直缩在那两个人的腿边，直到他们和升降梯里其他人都在正厅离开了，轿厢中重新变得空空荡荡。在栅栏门关上时，哈利仍能听见他们在争论是否应该修订“披萨速热咒”的标准咒语发音，从而“带有更多意大利语特色”（“速热咒是你们英国佬的发明！没有哪个意大利厨子用速热咒加热披萨！”）。

升降梯继续向下，向下……哈利满心忧虑，希望韦斯莱先生不要再试图去第一层找福吉了……哐地一下，升降梯停住了。

“神秘事务司。”冷冷的女声播报道。

门打开了，哈利走出去，面前是一条空荡荡的走廊，两侧没有门也没有窗，每隔几英尺就高高架着一支火把，阴影在粗糙的石墙上跳动着。走廊的尽头只有一面漆黑的门。火光透过隐形衣，直接照在地板上——也是冷冰冰的石头。哈利往前走去，不愿意思考自己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中有多么明显。要是那个叫奥古斯特的食死徒已经回去了呢？要是他和对方刚好乘坐了两部不同的升降梯呢？要是伏地魔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

终于，他来到了门前。哈利推了推门，门冷得像冰，但——出乎他的意料——轻得像纱。它几乎在他手放上去的那刻就无声无息地敞开了，露出背后流出蓝光的房间。

他深吸一口气，踏进门槛，仰头打量着四周。这是个巨大的圆形房间，蜡烛在挂壁的烛台上燃着冷冰冰的蓝色火焰，黑色的墙壁上四周有足足十一扇紧闭的黑门，每扇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就在哈利思考他应该做什么的时候，其中一扇门忽然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袍子、戴着兜帽的巫师从里面静悄悄地走了出来。

哈利躲在旁边，待在隐形衣下，握紧了魔杖，屏住呼吸。

在微弱的蓝色烛光下，他根本看不清对方是不是那个食死徒。不过好在又有个巫师紧跟在后面出来了。

“谁忘了关门？”第二个巫师低声问，看着哈利进来的方向。这是个声音柔和的女巫，肯定不是奥古斯特。

“不知道。”第一个人答道，是个声音低哑一些的女巫，“不过没有关系。凡从门进来的，那就不是盗贼，只有从窗户爬进来的，我们要叫恶咒倾泻在他的身上。”

“你和那些大脑待太久了，我们这个鬼地方根本没有窗户。来，索菲亚，我们出去喝杯茶，透透气……早就警告过你了，预言和思想的跨学科研究特别容易出问题，还记得西瓦妮吗……”

她们离开了，现在所有的门都关上了。没有了走廊上的火光，房间顿时暗了下去。哈利试着朝她们出来的那扇门走去——下一秒，随着轰隆隆的响声，门朝旁边滑动，墙壁旋转起来。哈利吃了一惊，立刻停住脚步，努力盯着那扇门，但墙壁越转越快，他能看到的只剩蜡烛在旋转中划出的一道蓝色光带。

终于，隆隆声停了下来，房间的四周重新静止了。哈利打量着周围。仍然是那些一模一样的黑门，但他现在完全分不清那两个女巫是从哪扇中走出来的，更糟糕的是，他也分不清自己是从哪儿进来的了。

在寂静中，他朝离自己最近的那扇门走去，推了下。门打开了一条小缝，哈利谨慎地凑过去，看见里面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灰雾中似乎有些看不清形状的黑影在移动着。那会是他要找的人吗？哈利将门缝又推大了些。忽然间，雾气翻涌起来，那些黑影也骤然浓郁得如同墨水，纷纷朝门口涌来。哈利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赶快后退一步，用力关上了门。

伴随着门关上的咔哒声，墙壁又旋转起来。哈利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在门上留个记号。也是在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已经刚刚的冷意冻得有些僵住了。墙壁停下来后，他没有多等，径直推开了身前的黑门。

门内烛光明亮，数不胜数的支形烛台漂浮在半空中，让哈利想到霍格沃茨的开学晚宴，只是这里并没有铺着干净桌布的长桌，也没有诱人的食物、银色是餐盘。凡是他能看到的地方，全是漂浮的蜡烛

；在蜡烛之中，有一条空荡荡的、白色石子组成的小径，悬浮在火光间，通向哈利视线的尽头，而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哈利将门开得大了些——好极了，蜡烛没有扑过来，他也没有突然变成灰烬——但是仍然看不清尽头是什么。他用力眨了眨眼，挤掉因为光线而产生的泪水，朝里走了一步。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又朝里迈了一步，发现原来小径两侧的地板都是镜子，倒映着房间中成千上百支蜡烛，才显得像是整条路漂浮在蜡烛间。哈利快速地走了几步，不再担心摔下去。小路尽头的黑影也越发清楚了，似乎是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哈利屏住呼吸，慢慢朝那边靠近——

倏，什么东西从他身后飞过来，无声无息，但让哈利产生了一种古怪感觉，就像头上飞过了一个巨大的蝙蝠。他猛地转过身。那个食死徒正站在门口，微微皱着眉。

“谁在那儿？”奥古斯特低声问，透过敞开的门直直盯着里面，“人形显身！”

又一只看不见的大蝙蝠掠过。

“唔……”奥古斯特犹疑地朝门内看了几眼，“钻心剜骨！”

哈利赶紧躲到旁边，咒语啪地砸到白石子路上，但他匆忙的脚步也带动了几枚石子，让它们骨碌碌地滚到旁边的镜面上。

奥古斯特的眼睛眯了起来：“哎呀，哎呀。谁不敢露出脸来啊？谁偷偷摸摸地打探着什么呢？”他轻声说着，走进了房间，在身后关上了门，“谁是躲躲藏藏的小老鼠——一忘皆空！”

哈利向前一扑，躲过飞过来的咒语，撞在旁边的烛台上。如同在湖中投下石头，整间屋子的烛台都微微摇晃起来。下一刻，轰隆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哈利知道房间又旋转起来了。

“钻心剜骨！”奥古斯特在隆隆声中嚷道，“钻心剜骨！钻心剜骨！”

哈利匆匆忙忙地躲避着，将更多烛台撞得东倒西歪。火光不断晃动着，仿佛一张抓住了猎物的蛛网。想想办法……他对自己说……想想办法，正好可以把他拖住……

门外的声音停了下来。奥古斯特将魔杖举在胸前，侧着头，专心致志地听着仍在晃动的烛台发出的当啷声。

“出来吧。”他柔声说，“你看，私闯魔法部可不是什么好嗜好。你不会希望傲罗过来的，是不是？我不会做什么——只是一个遗忘咒——”

“你让我有些厌烦了。”哈利拼命克制住气喘，模仿着血人巴罗嘶哑的嗓音，“停下你的尝试吧，你看不见我。你抓不住我。没有人能抓住一个幽灵……”

奥古斯特的神情变化了，但仍然举着魔杖：“幽灵？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不记得神秘事务司有幽灵。”

“从你被关进阿兹卡班之后，神秘事务司可发生了不少变化，奥古斯特。”

奥古斯特的声音陡然尖厉起来：“你是谁？”

“一个徘徊在过去的幽灵，停留在现在的幽灵……”哈利试图在声音中掺杂一些神秘感。他努力回忆着幽灵应该怎么说话。现在肯定不是个提忌辰派对或者无头猎手的好时候。

“你还知道什么？你想要什么？”奥古斯特警惕地问。

“我在找一块石头。”哈利说，听见奥古斯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和有些人的目标一样……”

“你是说你想要……”奥古斯特目不转睛地盯着哈利的位置，“昏昏倒地！”

红光射出，哈利急忙朝后一跳，躲过了咒语。但他心知不妙，因为他感到隐形衣轻柔地拂过了他的鞋面——他的鞋子刚刚露出来了。他抬起头，奥古斯特的表情证明他也看到了那双旧运动鞋。

“好啊，太好了。”奥古斯特说，“一个穿鞋的幽灵——钻心剜骨！”

顾不上再管会不会泄露踪迹，哈利拔腿向房间深处跑去……他记得那里有人……石子在他的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奥古斯特紧紧追在后面。他比哈利高大多了，每一步都跨得非常远，好在哈利很熟悉追逐和躲避追逐——多亏了他的表哥达力——哈利试着跑向那些映照着蜡烛的镜面，想绕开一些，但那些镜子太光滑了，他发现根本无法拼命跑，更别提后面还有个试图阻拦他的食死徒（“障碍重重！”），所以他最终还是决定顺着石子路跑下去……他不断回头观察着奥古斯特有没有跟上来，四周的火光晃得他眼睛很不舒服，头上的伤疤也依旧在一跳一跳地疼……

终于，他跑到了路的尽头。这里没有人，只有一面竖着的、无边无际的镜子，镜中是个穿着黑色斗篷、头发乱七八糟、微微喘气的男孩，正用绿色的眼睛惊愕地盯着哈利。奥古斯特狰狞的脸出现在不远处。哈利转过身，大喊道：“统统石化！”

“盔甲护身。”

铛的一声，他的咒语被奥古斯特弹了回来，正正好击中了他。他猝不及防，仰面倒在地上，手臂紧紧贴着身侧，手中的魔杖掉到了地上。恐惧顿时攫住了他。

“一个小个子幽灵。”奥古斯特玩味而轻蔑地说，“一个小孩。”

奥古斯特盯着镜子，在身前摸索了几下，抓住隐形衣，一把掀开了。

“哦。”他惊喜地说，视线停留在哈利的额头上，“看看我找到了什么。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吗？”

哈利转动着眼珠。我的魔杖，他想，我的魔杖……

“黑魔王会很高兴见到你的。”奥古斯特笑容满面地说着，捋起袖子。哈利看见他的左臂上纹着一个可怖的骷髅文身，骷髅口中吐

着一条大蛇。奥古斯特用食指轻轻抚过蛇身，然后用力按了下去——哈利的额头仿佛忽然炸开了。

他仍然在会议室中，坐在那把不错的椅子上，听着迟来的食死徒祈求他宽恕的各种借口。这时，他感受到了召唤，不耐顿时变为恼怒——难道卢克伍德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竟然还想召唤他，借助他的力量？难道他不是已经说过了，只有抓到波特之后才可以召唤他？

“卢修斯，”他轻声开口，正痛哭流涕的几个食死徒立刻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你刚才说这些年你一直在痛苦地和魔法部这些草包合作，欺骗他们，终于让如今的魔法部更偏向于我们而不是邓布利多，他们也将你当作贵宾……”

“是的，主人。包括今天……”

“好极了。证明你自己的机会来了，卢修斯。奥古斯特似乎遇上了什么。去看看他怎么了，然后把我要的东西带回来。”

“奥古——奥古斯特？可是，神秘事务司——好的，主人，听凭吩咐。”

“你有一件很不错的隐形衣，波特。事实上，可能是我见过最好的。”奥古斯特低头看着手中的隐形衣，“但真实镜映照的并不是形象，隐形衣对它没有效果……天啊，我和我的同事们曾经在这面镜子上花了多少时间，多少心血啊，直到现在，我都忍不住想向见到它的人炫耀一番……真可惜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他伸出魔杖，朝哈利点了一下，嘴里低声念了个咒，哈利感到什么东西拽着自己的脚踝，将他提到了半空中。他感到血液突突地朝头上涌，嘴唇发麻。奥古斯特控制着他向外飘去，哈利看到自己的冬青木魔杖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不禁心急如焚。

快到门口时，奥古斯特忽然停下了脚步，抖了下魔杖。哈利发现自己的身体忽然不再僵硬了，他的双臂顺着重力垂下来，紧接着巫师袍也翻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他赶快将它从自己眼前拨开，盯着奥古斯特。

“等等，波特，有件事我得先弄明白。”奥古斯特说，看着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的哈利，“你从哪儿听说过我的名字的？你从哪儿知道了石头的事情？”

哈利紧紧闭着嘴巴，一声不吭。

“告诉我！”奥古斯特要求道，“谁和你说了这些？”他用魔杖戳着哈利的喉咙，脸上的肌肉抽动着，“放聪明点，哈利·波特，你的性命现在在我手上。即使你现在不说，过会儿黑魔王来了，他也有的是办法从你脑袋里挖出秘密。”

“那么你为什么不等他来呢？”哈利反唇相讥。他这么说只是因为他知道伏地魔不会来，不过他紧接着又想到，卢修斯·马尔福马上就要过来了，面对两个成年巫师，他完全想不出自己应该怎么脱身。

出乎他的意料，听到他的问题后，奥古斯特的杖尖微微颤抖了一下，脸上也闪过一丝畏惧。

哈利只好继续说下去：“你不知道为什么我认识你……啊哈，你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做错了！你在害怕自己是不是泄露了其他重要的信息，而你知道，伏地魔不会高兴的！”

“闭嘴！”奥古斯特喝道，魔杖戳得哈利向后荡去，“我可以杀了你！”

“那你还在等什么！”哈利说，“你要像条训练良好的狗一样，等到主人的指令才开始进食吗？”

奥古斯特的面孔扭曲了。他气得浑身颤抖，用力一挥魔杖，哈利顿时感觉自己肩膀仿佛被剁了一刀，痛得叫了起来。

“你应该感到庆幸——”奥古斯特咬牙切齿地说，又挥了下魔杖，哈利的肚子上又中了个魔咒，他所有的内脏仿佛都缠绕在了一起，相互绞杀着，“如果不是黑魔王说他要亲手了结你的性命——”又一记咒语，哈利被撞得高高向后荡去——

然后荡回来。

他抓准时机，拼命向前一晃，一手抓住了奥古斯特油乎乎的、稀疏的头发，用力拉扯着，一手狠狠朝食死徒的眼睛捣了一拳。奥古斯特吃惊地嚷了起来，晃着头试图挣开哈利，钻心咒在房间中飞来飞去，将烛台撞得叮当作响。混乱中，奥古斯特喊了个咒语，哈利脚踝上的力量瞬间消失了，他的身体直直坠下来，手也不再能抠住奥古斯特的脑袋，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他顾不上管后背、肩膀和肚子里的疼痛，一骨碌爬起来，躲避着奥古斯特暴怒地倾泻而下的咒语，玩命地朝房间深处跑去。

终于，他抓回了他的魔杖。

“统统石化！咧嘴呼啦啦！腿立僵停死！”哈利尝试着他知道的咒语，“阿拉霍洞开！”

“阿拉霍洞开？”奥古斯特眯缝着眼嘲弄道（他的眼睛又红又紫，漫着泪水），“想不出咒语了，波特？”

哈利顾不上搭理他。赫敏用来抓康沃尔郡小精灵的魔咒是什么来着？冰冻咒？

“除你武器！”

奥古斯特的魔杖脱手飞出，他自己也被击得飞起，摔倒在地。

哈利抬起头，如释重负的战栗划过每一个细胞。房间的门敞开着，小天狼星头发散乱，满脸怒火，高高举着魔杖——安然无恙。他的身旁是安东尼教授，神情严肃，除了有些一瘸一拐外，看不出受了什么其他的伤。

砰，他们对面的黑门突然打开了，大厅中蓝色的烛焰缓缓移动着，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字母“D”，悬在两人身后。

奥古斯特眯着眼睛，在地上摸索着自己的魔杖，视线却没有离开过在新到来的两人：“死亡厅？我还以为他们早就没有预算招新人了呢。”

回答他的是劈头盖脸的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