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错觉（大章求月票）

根据布尔提斯女子爵和其他人提供的情报，阿奇·布鲁克斯管理的货仓位于高街邻近的巴克斯街，和宅邸之间隔了顶多一英里。

可这点路程怎么就这么漫长？

漫长到艾林疲惫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尽管「天启」的奖励还没发下来，但自己已经开始提前享受副作用了。

否则为什么除了亚莎·H·华生以外，我就没遇到过一个正常女性？

比如之前的波西米亚女王，他根本就没有下令，却莫名其妙舔起了鞋子，还问“我们什么时候来制造继承人？”

布尔提斯女子爵的病情显然更加严重……

“玛德琳，差不多可以了吧？”艾林的语气中满是无奈。

布尔提斯女子爵环顾四周，发现前方不远处确实隐约可见一排低矮的仓库轮廓。

她这才极不情愿地从地上起身，摘掉项圈，在仔细将绳索卷好后，放进某个贴身地方收藏了起来。

艾林移开了视线。

脱离了游戏状态的布尔提斯女子爵重新恢复了平时的傲慢与嚣张。她将体内魔力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尘土扬起，周围的野草被压弯，远处仓库的窗户也随之震颤。

这里没有宅邸时那种隆重的迎接仪式。

在感受到魔力波动后，其中一间仓库只是瞬间亮起几盏魔力灯，勉强照亮一小片黑暗，大部分区域仍被夜色笼罩。

只有一个孤独的脚步声不断靠近。

随着门被推开，一名黑发的青年男性鲁珀族走了出来。

“教母，您怎么来了？”

在看清来人后，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谄媚，反而带着些惊喜与意外。

青年鲁珀的双耳微微抖动，身后尾巴欢快地摇摆着，仿佛真的为眼前之人的到来而感到由衷喜悦。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杂质，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纯真，莫名给人一种信任感。

演技还不错。

艾林心想。

“我只是刚好路过，就来看看你。”布尔提斯女子爵漫不经心地随口答着，同时环顾四周：“阿奇，晚上只有你一个人在吗？。”

阿奇点了点头，双手放在身前，动作自然又乖巧：“今天发往金雀亭和其他地方的货都出完了，我就让他们先下班了，反正这里有我守着。”

艾林注意到，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犹豫，两只手的大拇指也在不停地碰撞，那是人在紧张时会出现的下意识动作。

然后，阿奇仿佛是下定决心般，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抬起头，那双纯净的眼睛里写满了惭愧：“教母，我要向您坦白。”

布尔提斯女子爵有些意外，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不着痕迹地向艾林投去问询目光。

「正常发挥，别让他起疑。」

艾林使用莫里亚蒂发明的「念话」魔法下达了指令。

布尔提斯女子爵心中了然。

她走上前摸了摸阿奇的脑袋，动作依旧像是在抚摸宠物：“阿奇，你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孩子，聪明又能干，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说的话都差不多。

阿奇低下头，那双狼耳朵完全耷拉下来，像块黑色的破布。

“教母，很抱歉，我没能阻止塔奥。他违背了您的意志，进行了人口贩卖，而我还参与了进去。”

布尔提斯女子爵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有些不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

艾林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直接反问他，就说……算了，接下来我说什么你跟着念就行，注意补上对应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布尔提斯女子爵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困惑与不悦：“哦？”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这和我从塔奥那听说的完全相反，他说，是你强迫的他才对。”

阿奇猛地抬起头。

两滴晶莹泪珠从他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地上碎成无数瓣。

“不！您千万别听他胡说，我会参与的原因……”

他的眼神中此时满是痛苦，声音颤抖：“是因为我的侄女也被他绑架了，那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为了那可怜孩子的安全，我只能假装参与进去，装作一个贪婪，愿意为了利益而背叛您的恶棍，骗取他的信任。

“在那之后，我提议由我来看管所有的亚人种。塔奥同意了，因为这样能省去他不少麻烦。”

布尔提斯女子爵看着他，目光冰冷：“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通知我。”

阿奇脸上的愧疚更深了。

不像是装的，仿佛他真的在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原本想通知您的，但塔奥似乎并不完全相信我，他一直在派人盯着我和这

里。您也清楚，因为种族缘故我比他强上些，但也有限。而他手下的人，比我多得多。”

他的头低得更深了：“为了那孩子的安全，我实在不敢冒险。”

布尔提斯女子爵的声音依旧冰冷：“那为什么仓库这里会如此安静？根本不像是关押了大批奴隶的样子。”

阿奇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恰到好处的庆幸，“那是因为就在不久前，塔奥的眼线突然消失了。”

他声音里带着困惑，仿佛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趁这个机会，直接放走了所有亚人，把侄女交给了其中一位值得信赖的。他们全部从后门离开，分散逃跑，这样即使有人被抓了，也不会牵连其他人。而我正准备向您报告时，您就出现在了这里。”

被胁迫，被迫参与，为了救亲人，骗取信任，争取看管权……

乍一听，阿奇的整个逻辑和行动似乎都没有什么问题，连表达出来的情绪都很到位。

但很遗憾。

艾林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扫过其中一间仓库。

显然，这个是连阿奇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漏洞。

他再次指挥起布尔提斯女子爵：

“既然这样，就带我们去仓库里看看吧。我无法判断你和塔奥谁在说谎，就只能能让事实来证明了。”

“没问题，教母，您这边请！”阿奇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之后，他的目光才落到了艾林身上，仿佛才发现他一样，好奇地开口：“您是？”

艾林声音低沉：“初次见面，我是夫人的情夫。”

“呃……”

阿奇的脸上浮现出惊愕，就连这时候的表情都恰到好处。

他抓了抓耳朵，显得有些尴尬：“呃，这样啊，那您也请？”

巴克斯街的仓库只是布尔提斯女子爵诸多产业中的一小部分，因此并没有多大的占地面积。

几排用铁皮做顶的厂房挤在一片荒芜的空地上，仅此而已。

阿奇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尾巴还在微微摇摆。

艾林和布尔提斯女子爵跟在后面。

他们很快逛完了其中几个仓库。

里面堆满了木箱、麻袋、铁桶，还有一些包装好的货物和其他零碎。

一切都如阿奇所说，看起来都井井有条，符合正常仓库该有的样子，根本就找不到半点人口贩卖的痕迹。

而根据脚步声和回声，艾林也能判断出这些仓库地下并没有地下室或者地窖之类的隐藏设施。

很快，他们抵达了最后一个仓库。

这是最靠里的那一间，比其他仓库略小一些，门上的油漆剥落得也更严重。

阿奇打开锁，依旧像之前那样走入，开始为两人介绍起来：“这里就是最后一间了，主要存放制作药剂的部分原材料。”

艾林跟着阿奇，鞋跟一次又一次落在地上。

直到，极其细微的回声传来。

“玛德琳，制服他。”

话音刚落，布尔提斯女子爵已经动了。

她动作迅捷，身上魔力流动，瞬间出现在阿奇身后，右手锁住他的气管，左手扣住右臂，膝盖则顶住后腰。

非常标准的三点擒拿。

阿奇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死死摁在地上。

“教、教母！您、您这是在做什么？！”

布尔提斯女子爵没有回答，她是看向艾林，等待下一步指令。

“你的演技很不错，真的很不错，我差点就被你给骗了。”

艾林一边说，一边在仓库里走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阿奇瞪大眼睛：“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艾林直接打断了他，蹲下身，开始在地面摸索起来。

几秒后，他触碰到了一个缝隙，随后用力将地板掀开，按下隐藏在下方的按钮。

机械运转的声音传来，仓库角落的地面缓缓裂开，一个巨大的铁笼从黑暗中升起。

那铁笼被黑布笼罩着，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只能闻到一股排泄物混杂的恶臭。

“或许你没注意到，你的袖口处还残留血迹。”

艾林上前扯掉黑布。

笼子里，三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起，两女一男，都是鲁珀族，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样子，耳朵耷拉着，尾巴紧紧夹在两腿间。

在见到光的一瞬间，他们同时捂住了眼睛。

只有三个？

艾林皱起眉头，他转向阿奇：“其他人在哪？！”

阿奇的脸还被压在地上，但他的的声音却变了，带着种得意：“我说过了啊，所有的亚人我都放走了，但他们是叛徒的亲人，所以例外。”

叛徒

？

什么意思？

就在下个瞬间，本该占据绝对优势的布尔提斯女子爵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她身体一震，扣住阿奇的手不自觉松开，踉跄后退，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迅速退到艾林身边，将他护在身后：“艾德勒大人，这里有问题！我的魔力在消失！您快跑！”

阿奇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头看向两人：“艾德勒？原来你就是那个艾林·艾德勒，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声放肆又狂妄，在空旷的仓库中回荡。

“嗷嗷——”他甚至因为过度兴奋而发出了狼吼，眼中闪烁着刺人的寒光：“真厉害啊，艾德勒，连这么一点细节都能察觉到。”

“嗯，其实我在撒谎，我根本就没看到什么血迹，下次请试着养成坚持到底的好习惯吧。”

“……”阿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过了一会，他抬起手，指向仓库的四个角落，每个角落里都在闪烁着光芒。

“夫人，还有那边的情夫先生，我很遗憾地通知你们，这里是陷阱。五阶的范围「魔力封绝」魔法，我用掉五年的积蓄才请人布置了出来！”

他看着布尔提斯女子爵，舔了舔嘴唇：“夫人，您现在应该已经完全用不了半点魔力了吧？这样的话，您似乎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了啊？”

布尔提斯女子爵脸色惨白。

她还在试图调动体内的魔力，但平时如臂使指的力量此刻已经彻底沉寂。

阿奇继续说着，声音里满是得意：“包括这三个臭小鬼在内，今晚一切都是我的阴谋！果然，夫人你主动到这里来了，毕竟，作为奴隶长大的你，最讨厌的就是贩卖儿童了，不是吗？”

“请问一下，您计划的前半段具体是什么呢？”

艾林此时一脸恐惧与惊慌。

当然，是装的。

他内心此时无比雀跃。

“嗯？”

阿奇看着他这幅可怜样子，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我和塔奥……”

“那个，”艾林打断道，“我想知道您准备怎么悄无声息地让玛德琳了解这件事，无关的内容能跳过吗？”

阿奇下意识回答：“那当然是直接寄匿名信去萨里……”

“唉——”

艾林失望地叹了口气。

他还以为包括圣克莱尔先生假扮身份，窃听和逃跑，福尔摩斯的参与等等都是这家伙一手安排的呢。

结果就这？

敢情要不是我，这计划根本就进行不下去啊。

“恕我冒昧，您知道萨里警察局内部有金雀亭的眼线吗？”

“……？”

很明显，这家伙对此一无所知。

艾林还以为意外开出了个保底SSR级别的优质角色，原来是路边一条。

“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请继续。”

布尔提斯女子爵和阿奇都疑惑地看着他。

最终，还是阿奇再次找回了刚才的狂傲状态：“夫人，您享受和平实在太久了，已经失去了半点警惕！居然产生了我真的是忠犬的错觉！”

他死死盯着布尔提斯女子爵，目光好似一条黏腻的毒蛇，上下打量着她的身体：“玛德琳，看在你有八分之一鲁珀血统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跪在我脚下好好服侍，我会饶你一命。”

“至于艾林·艾德勒，你必须死！”

仓库里一片死寂。

只有笼子里三个孩子的微弱啜泣声回荡。

布尔提斯女子爵脸色惨白，她看向艾林，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

然而，面对这近乎无解的情况，艾林只是轻轻笑了笑，随后下达命令：“玛德琳，蹲下。”

布尔提斯女子爵一愣，罕见地拒绝了他：“艾德勒大人，现在还是不要激怒他……”

“我说，蹲下！”艾林再次发令。

布尔提斯女子爵腹部直接亮起了象征支配的纹路，她根本控制不了身体，蹲在艾林身边。

“艾德勒大人，现在真的——”她还想劝说。

然而，艾林却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摇晃起来：“玛德琳，你怎么可以用人类的语言呢？要说‘汪’哦，来，跟我学，汪~”

“呜…汪汪——”

“好孩子，好孩子~”

阿奇用惊愕的眼神看着他们。

他的表情从困惑到难以置信，直到随之而来的怒火将一切烧却。

“臭小鬼！你找死！”

他盯着艾林，眼中充斥着杀意，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艾林歪着脑袋：“那又怎么样？”

他想了想形容词。

“你这条贱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