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时间？会适应的！

奥德霍斯栖息在一个次元空间里。

它不在任何地图上，没有固定的坐标，广阔的空间里没有天空和大地，也看不见日月星辰。

唯有无数与时间相关的物品。

沙漏、钟表盘、水滴、日晷、齿轮、烛火..

它们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中，有些崭新如初，有些早已腐朽不堪，有些还在缓缓变化，有些则永远定格在某一个瞬间。

奥德霍斯巨大的身躯盘踞在中央。

此刻，他的右爪中正握着一只沙漏。

沙漏在他爪中微微倾斜，细沙从上层流向下层，拉出一条极细的银白色丝线。

他注视着沙漏的目光专注深邃。

仿佛在读一本无穷无尽的书，看到精彩处，呼吸会放轻几分。

「时间长河的奥秘————真是无穷无尽。」

金龙王低声自语，「以巨龙之寿，也无法窥见真理的万一。即便是见证了无数世界兴衰的神只或不朽者，放在时间长河面前，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浪花。」

细沙流淌。

金龙的鳞片随之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从灿金色渐渐沉淀为暗金色，再从暗金色一点一点转回灿金色，像是光与影在他的鳞甲上轮转。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与此同时，在奥德霍斯的周围。

有一些悬浮着的时钟，它们在以各自不同的速度运转着。

有的走得极快，时针像是风车一样飞速旋转：有的走得极慢，分针几乎静止不动：有的却在倒转，时针和分针逆着正常的方向移动————

还有一些，它们的指针时而向前，时而向後，没有规律可循。

滴答，滴答。

不同节奏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彼此碰撞，彼此干扰，像是一百个鼓手同时在敲击不同的节拍。

听起来嘈杂而混乱。

但是金龙王却闭上了眼睛，静静盘踞在时钟之间，表情陶醉，仿佛在聆听什麽优美的乐曲，从中听出了某种只有他才能理解的旋律。

不知多久之後。

突然，金龙王像是察觉到了什麽，睁开双目。

声音消失了，所有钟表恢复如常。

他擡起头，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瞳孔中倒映出幽深的光芒，凝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果然还是来了。」

金龙王轻轻呼出一口气，低语道，「既然来了————那就见一见吧。」

与此同时。

龙眠回廊，永耀龙域的图书馆。

伽罗斯化为了类人形态。

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後，衬得面孔不怒自威。

肩背肌肉如铸铁般隆起，将衣袍撑出明显轮廓，举手投足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只有钢铁般的线条与力量感。

在他身侧，则是类人形态的金龙卡尔乌斯。

比起伽罗斯压迫性的体魄，卡尔乌斯的身形显得正常许多，他的金色长发整齐束在脑後，面容平和。

「就是在这里。」

「我还不到传奇的时候，曾遇到过一个奇怪的巨龙，事後还莫名失去了相关记忆，直到我晋升传奇之後，才逐渐想起。」

「当初我见到的，应该就是奥德霍斯。」

伽罗斯心想道。

他来永耀龙域当然不是为了闲逛，主要是为了见一见金龙王。

不过，这尊龙王太过神秘。

他想出现时自然会出现，不想出现时，连永耀龙域内部的长老也无法联系到他。

伽罗斯思索过後，觉得在这个图书馆能见到金龙王的概率最大。

毕竟，之前已经有过先例了。

伽罗斯拿起一本《贝尔纳多编年史》，静静地阅读起来。

旁边，卡尔乌斯手里也有一本书，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书上，时不时就微微侧过头，悄悄看一眼伽罗斯，欲言又止。

直到伽罗斯的声音响起：「有什麽想知道的，就问吧。」

显然，那些小动作没有逃出他的感知。

卡尔乌斯微微一怔。

随即，他合上手里那本根本没看进去的书，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只是有些好奇。」

「你的帝国，以「神圣奥拉」为名，不是什麽熔铁帝国，也不是单纯的神圣帝国。」

「如果换成其他五色龙或者金属龙，大概会赋予它更具阵营色彩的名字。」

「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有着某种让龙族复兴的伟大梦想

？」

伽罗斯将手中的书合上，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望向卡尔乌斯。

「可以这麽说。」

他说道，「在我的帝国里，没有五色龙和金属龙的区别，不会因为你的鳞片是什麽颜色，就决定你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

「他们只有一个相同的身份—奥拉之龙。」

随着这些年的发展，年轻一代的奥拉之龙数量日渐增多。

他们从小在帝国的环境中长大，接受的是力量至上的观念，彼此之间的偏见很少。

只要足够强大，哪怕是一头白龙也能获得所有龙的尊重和簇拥；若是弱小，就算是红龙也会被其他龙踩在脚爪下。

这种秩序简单而直接，但也因此显得公平。

卡尔乌斯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微微点头。

「你说的这些，我多少能理解。」

他眼神中流露出思索之色，「只有当我们不再把自己分成金属龙和五色龙，不再把彼此视为异类，龙族才能真正重新站立起来。」

伽罗斯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虽然在其他龙眼里，红皇帝的出现让世人重新记起了龙族的辉煌，但他本身对这些的兴趣却不大。

很多时候，他只是顺势而为，沿着眼前的路一步步走下去。

等回过头来看时，身後已经多了一座帝国。

卡尔乌斯的脸上多了一丝无奈。

「事实上，自从青铜龙王率领怒涛龙域入世以来，各大龙域的年轻龙，现在都有些按捺不住自己了。」

「他们不愿意一直在龙域中长久地待下去。」

「尤其是当神圣奥拉帝国的声名传来之後，有不少年轻龙直言，想要获得帝国身份，成为奥拉之龙，不想一辈子窝在龙域里当个只会守着金币打盹的守财奴。」

他说完，叹了口气。

伽罗斯听完，说道：「堵不如疏。」

「我们都曾年轻过，知道年轻一代有着激昂的精神与热血，与其一味阻挠，让他们在被逼之下自己逃走，不如大大方方地给他们安排一条路。」

卡尔乌斯转过头，静待下文。

伽罗斯说道：「我的建议是，龙域可以挑选当代最优秀的年轻龙，给他们一些名额，让他们来奥拉帝国，给他们体验奥拉之龙生活方式的机会。」

卡尔乌斯陷入了深思。

回过神来之後，他说道：「我觉得————可以。」

「而且，奥拉之龙也可以来龙域交流，不同种类的巨龙们，唯有多接触，才能打破偏见，逐渐了解彼此，知道对方并不是传说中那样面目可憎或者虚伪做作。」

走到彼此之中。

只有这样，世代相传的偏见才有机会消除，让和谐共存成为可能。

「我会向其他长老们提议这件事的，争取尽快————」

卡尔乌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止是他。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下了世间万物的暂停键，周围的一切在同一个瞬间凝滞了，悬浮在书架之间的尘埃定格在半空中。

伽罗斯在最後一刻似乎察觉到了什麽。

他的手指一松，《贝尔纳多编年史》从掌中滑落，坠向地面。

但时间的洪流来得太过迅猛。

不等他做出更多反应，他的身体和思维就被定格在了原地，那本书也被凝固在半空中，封面翻开的那一页停滞在空气里，书页的边角微微翘起，却纹丝不动。

紧接着。

一道微不可查的涟漪泛起。

从波纹的中心，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他不高，比伽罗斯矮了许多，面容清秀，五官柔和，看起来像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但他有一双碧绿的眼睛，深邃得如同星空，完全不像少年该有的眼神。

一道道细微的皱纹从他脸上浮现，然後又消失，再浮现，再消失..

不断循环往复。

金龙王奥德霍斯的人形态。

他走到伽罗斯面前，停下脚步，微微歪了歪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被定格的身影。

「上次见的时候，他还不到传奇，这才过了多少年？已经成就天命了，甚至，如果他愿意，可以直接选择登顶神位。」

「我没有看错，他确实与众不同。」

奥德霍斯自言自语。

一头混血恶龙夺得龙域冠军的事情，在整个贝尔纳多历史中也是第一次发生。

当年，他因此而对红铁龙投去了一点关注。

事实证明，他没有看走眼。

这个曾经和他後裔争夺冠军的红铁龙，现在已经和他站在同一高度了。

奥德霍斯绕着伽罗斯转了几圈，心想道：「不错，在他身上的尝试顺利完成了，在短时间内，他突破到了天命，但代价是实际年龄来到了六百多岁。」

最终。

他走到伽罗斯正面，仔细端详其面孔。

「比传闻中还要威严一些。」

他喃喃说道，然後再次绕到了侧面，视线落在伽罗斯肩背的位置。

即使是类人形态，如铸铁般隆起的肌肉线条依然在衣袍下勾勒出清晰轮廓。

像是钢铁铸就的雕像，充满了力量感。

奥德霍斯伸出手指，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好奇，轻轻戳了戳伽罗斯的手臂。

硬。

指腹传来清晰的坚硬触感。

他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又戳了戳伽罗斯的胸膛，触感比刚才还要坚硬。

「还真是坚硬啊。」

奥德霍斯收回手，由衷地感慨道：「这具身体强壮如神铁，哪怕是在我们以身体强大着称的巨龙之中，也是首屈一指，像是龙中之龙，万里无一的体魄。」

他再次伸出手指，准备再戳一下。

就在这时。

伽罗斯的胸前突然亮起了一阵光芒。

光芒璀璨，呈现出熔铁般的赤红色。

它透过衣袍和皮肤，清晰地映照出来，像是一颗被埋在胸膛里的星辰在闪耀。

紧接着。

伽罗斯的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了一些龙鳞。

它们一枚一枚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呈环状分布。

与此同时，伽罗斯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幅度不大，但在完全静止的空间里，这个动作已经足够惊人。

嗡！

光芒再次闪烁，比刚才更亮了一瞬。

环状龙鳞迅速蔓延，同时从伽罗斯的颈部，腕部，脚踝位置浮现。

奥德霍斯微微一怔，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错愕，像是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然後，原本如同雕像的身影活了过来。

动作很慢，像是一座沉重的铁山在抵抗着无形巨力的压迫，但是随着他胸前光芒的闪烁，速度越来越快。

最终，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胸前。

准确的说，是奥德霍斯悬在半空，差一点就要戳在他胸膛的手上。

场面安静了片刻。

奥德霍斯有一点尴尬。

在静止的时间里，他早已习惯了我行我素的行为方式，想翻看什麽就翻看什麽，想凑近观察谁就凑近观察谁，不需要顾忌任何生物的眼光。

但没想到，伽罗斯能挣脱凝滞的时间影响。

不过，在他年轻的面孔之下，藏着一个活了漫长岁月的古老灵魂，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在伽罗斯的注视下，他自然而然的收回手，垂在身侧。

尴尬之色只是昙花一现，一瞬间就恢复如常。

奥德霍斯的嘴角甚至还能勾起一抹笑意。

「不愧是红皇帝，能缔造无数传说的存在。」

「我没想到，你对时间的奥秘也有所涉猎，能够在静止的时间里保持思考和进行动作。」

时间的奥秘？

这是什麽东西。

伽罗斯的心里没有这类抽象概念。

但他清楚地知道，此刻是自己的斗战之龙特性在全面运转。这项特性在他晋升天命时完成了质变升华，和当初永战永进的效果相比，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一个是泥沼里打滚，一个是在云端翺翔。

当年和洛瑟恩的冠时御者战斗，他被时停多次，付出了许多代价才获得了一点时间抗性。

微弱得可怜，能让他在时停中转一转眼珠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这次完全不同。

经过快速剧烈的适应性进化改造，他身上形成的环状龙鳞非同一般，对时间有着极强的抗性，或许不至於让他完全行动如常，但也不至於如待宰羔羊一般，对周围变化毫无察觉。

「我不管什麽奥秘不奥秘的。」

伽罗斯望向对方碧绿的眼睛，说道：「巨龙们都说金龙王神秘，原来你出现的时候，会将周围时间静止，让其他龙无法发现你的出现，这倒是很方便。」

「不过，趁着时间静止的时候，在他者身上戳来戳去————」

「龙王的手段和癖好，果然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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