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4.不义之王

“亚当，你在天上果然是取得了新的突破吗？这年轻的样貌可真令人的羡慕，而且你更强了，强到我根本看不穿你如今的实力了啊，不错，挺好。”

王座上的老者深深的看了看许久未见的弟弟，良久，他才开口，用苍老的声音如此说道。

“是挺好的，看来你倒是没有再坚持你那非要当个人的顽固思想。”

他随后又再次点了点头，补充说道。

语气之中带着欣慰。

尤瑟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在临死之前，他还能再次见到这应该有七十多年没见的弟弟，而且看到弟弟过得也很好，他也就了却遗憾了，之后死了也能闭眼了。

亚当：“........”

听到兄长的话，他心中一阵愧疚。

他其实很想解释说他并没有放弃作为人的坚持，他现在依旧是人，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完人”，这是抵达完美之境的人类的最终形态。

但是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总不能告诉兄长你弟弟其实是个转世了无数次的老怪物吧。

看到兄长现在就剩下一口气吊着的样子，亚当担心他的坦白别给兄长给惊吓的一波送走吧。

所以，思考再三，他也只能叹了口气，然后看着的王座上的老人。

“兄长，这些年真的是辛苦你了。”

他语气之中带着愧疚。

毕竟这王位原本是属于他的，这份责任也本来该是他来承担的，但最终是他临阵脱逃了。

亚当想起了这辈子年少时期的过往。

当年他和兄长两人一起离开了贫瘠的故乡小国，来到了这白塔之地，两人是带着梦想而来的。

好吧，准确的来说是他是怀着梦想而来的。

兄长的性格其实比较懒散，他虽然才华横溢，但是却胸无大志，每天其实只想懒散的过好日常生活就行了，他本来甚至都不愿意离开故乡，最后之所以会出门还是因为不放心他这个弟弟一个人。

至于他的梦想是啥？

唉，还能是什么呢？自然是他这万事不变的心之誓约——英雄梦。

他渴望成为英雄，一个能改变故乡，甚至改变整个地界贫瘠状况的英雄。

至于该如何实现这个梦想？那时候尚且年轻懵懂的他唯一能想到的也就是天上的魔女神国了。

所以，他来到了这白塔之地，想要通过巴别塔试炼从而进入天上的魔女神国，他相信凭借着魔女诸神的伟力，肯定是有办法找到改变地面贫瘠环境的办法的。

他也没指望能将地面变得如同神国一般富饶，哪怕只是能稍微改善一下，能让人人能吃饱，人人能穿暖就行了。

而白塔之国又是魔女信仰氛围最浓重的区域，年轻的他在这里呆久了，也逐渐变得对魔女诸神有了信仰滤镜，觉得她们美丽且强大，智慧且优雅，他开始坚信只要有朝一日自己能进入天上神国，那肯定是有办法找到实现梦想的道路，能实现自己的英雄梦的。

再后来，他也确实成功的通过了巴别塔试炼，进而进入了天上神国，而在临走前，他将白塔之国的王位转交给了兄长，并留下了承诺。

“兄长，家里就拜托你了，我一定会在神国之中找到改变一切的方法的，到时候我就会回来，让这大地，让我们的故乡都变得富饶起来。”

而兄长向来是比较宠他的，所以哪怕性格懒散的他并不喜欢承担责任，但是依旧用行动支持着自己这个弟弟的梦想。

只是，那时候的兄弟二人很显然没料到之后会发生了那么多的意外，本该一诺千金的亚当失约了，而尤瑟这个说好的暂时摄政的王一当就当了一辈子。

至于亚当为什么会失约......

唉，只能说他当年真的不该贪心那龙之女王的图书馆知识啊。

算了，说到底还是年轻不成熟，他之前的人生太顺利了，年纪轻轻就抵达了凡人的极限，成为了一代传奇，哪怕是飞升神国，那也是人在神国，刚刚出塔，就遇到了女神垂青，想要与他一起生个孩子。

就问这主角一般的人生经历谁顶得住，这女神的诱惑谁能不动心？

嗯，亚当他还真顶住了，甚至当时很想怒斥这魔女神明轻浮，他可不是那种会随便就动心的人，他还有理想，还有抱负要去实现呢？所以.....

所以对面女神加钱了。

她许诺只要亚当愿意跟她一起生个孩子，就将她的图书馆对他开放。

而这个报酬亚当实在是无法拒绝。

毕竟他来到这魔女神国为的是啥？还不就是为了从魔女诸神的知识之中找到拯救地面的办法，实现他的英雄梦。

再说，他当时其实也年纪不小了，到了该结婚生子的年纪了，和谁生不是生，难道人家魔女神明还能骗他这个凡人不成？

这波血赚。

那时候因为白塔之国的熏陶，

对魔女诸神有着信仰滤镜的年轻亚当是这么想的。

然后......

然后他就被女神挥手间掏空了身体了。

唉，别说什么香艳的经历了，他连人家女神的手都没摸到就直接倒地不起，之后修养了好几个月才恢复回来。

不过，虽然女神的“垂青“与亚当想象的不太一样，但是女神许诺的报酬倒是真实不虚的，虽然没了美人，但是他确实收获了珍贵的魔女知识。

嗯，虽然没想的那么赚，但也总归是不亏的。

亚当很快就沉迷在了魔女知识的海洋之中，他如饥似渴的研究学习着那些高端的魔女知识。

再然后.......

再然后也就是那直接让他对魔女的信仰滤镜碎了一地的战场经历了。

唉，白塔之国对魔女的信仰终究是太一厢情愿了，真正的魔女从来不是什么美丽善良的存在......

好吧，美丽确实美丽，但善良肯定是善不了一点的。

地面上的人们早就选择性的忘记了那无尽大地是怎么来的，那土地确实是天上掉下来的，只不过是以残骸的形式掉下来的。

真正的魔女是血腥的屠杀者，是残忍的入侵者，是可恨的战争犯，她们美丽但残忍，优雅却无情，她们是货真价实的移动天灾。

那次战场之行之后，亚当的魔女信仰就彻底崩塌了，他也深刻的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只靠学习是拯救不了地面，拯救不了故乡的。

因为只要造成那一切苦难的罪魁祸首——魔女们还在，那么无尽大地的苦难只会越来越多，永不终结。

他如果想要实现梦想，想要成为英雄的话，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打倒魔女一族，将这美丽的人形天灾彻底消灭，让这残暴的欢愉以残暴而终。

亚当在痛定思痛之后，心中只剩下这样的念头，他的人生似乎有了新的努力目标。

然而命运就是喜欢跟他开玩笑，他这边刚下定决心要重回地面，要开始积攒力量终有一天打上这天上神国，让这些残暴的魔女品尝一下她们亲手种下的苦果。

结果那位与他有着一起生个孩子交易的魔女就传来了消息，她成功怀孕了，他有女儿了。

唉，人生第一次找到了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也人生第一次有了血脉相连的子嗣，两件快乐的事情交织在一起本该孕育出更多的美好，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那样。

天知道亚当当时得知自己有了一个魔女女儿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他一个刚立下誓言要将魔女一族毁灭的勇者传人突然有了个流淌着仇敌之血的女儿，这实在是太讽刺了。

也直到那一刻，亚当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交易是多么的错误，多么的讽刺。

其实理智告诉亚当他当时最好的选择是不要去管那个还未出生的女儿，他应该去做正确的事情，不要为了蛐蛐私情而舍弃大业与梦想。

然而，他控制不住他自己啊。

一想到自己要是真的就这么一走了之之后，自己的女儿会在那龙之女王的培养教育下成为新一代的刽子手，战争狂，会犯下累累罪行，最终父女两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刀剑相向......

一想到这个可能，向来无所畏惧的勇者突然就有点恐惧害怕了。

他不能就这么离开，绝对不能就这么丢下女儿不管，他得带女儿走。

这样的念头在他的脑中迸发，然后快速生长，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他最终真的就这么干了。

本该是美德化身的勇者犯下了不义的罪行。

他违背了早就定好的交易承诺，违逆了守信的美德，他利用了尤菲莉娅的信任，犯下了谎言与诈骗的罪孽，违逆了忠诚与诚实的美德，他将一位孩子从她母亲手中偷走，犯下了偷盗的罪行........

打从那一天，亚当就自觉失去了勇者的资格，他是个罪孽深重的不义之人。

不过，每次看到多萝茜，看到女儿的脸，他又没有那么在乎什么义不义的了。

他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就算再给他多少次机会，他应该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再之后就是他带着女儿到处东躲西藏的故事了，他虽然逃回了地面，也在白塔之国生活了一段时间，但是他却并没有与兄长见面，甚至兄长都不知道他回来了，他那段时候只与一些曾经的心腹暗中见过面。

这并不是不信任兄长，而是不想连累他。

那位即便是在魔女之中都位高权重的龙之女王的怒火不是兄长这个凡人，也不是白塔之国这个地上国度能够承受得起的。

唉，所以那曾经与兄长约定好的会回来的承诺他也无法遵守了。

但是那时候的她其实也顾不上太多了，他只想好好将多萝茜养大。

什么英雄梦不英雄梦的，在女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能好好将女儿好好抚养成人，那么你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甚至是委身于之前示弱仇敌的魔女。

唉，说来惭愧，他也真的有点对不起安妮，他最初同意与安妮在一起除了因为已经被骗的生米已经煮成熟饭的愧疚心与责任感之外，其实也多少带着一点利用安妮的恋爱脑，想让其为他们提供一个稳定的庇护所的想法。

地面的魔力太过贫瘠了，连凡人强者都难以满足，更别说魔女了，这里根本不适合魔女生存，之前能在地面逃几年那得多亏了多萝茜还年幼，又是半魔女，对魔力的需求本来就没纯血魔女那么高，但是再往后要是一直待在地面，女儿的身体会出现损伤的。

小魔女想要健康的长大，终究还是得重回天上空岛的。

要是没遇到安妮的话，亚当其实也在策划偷渡计划了，虽然凡人想要堂堂正正的登入天上神国那就得走巴别塔试炼，但是其实并不只有一种办法能登上魔女空岛的，毕竟魔女们对仆从的需求一直挺大的，她们也会定期从地面招一些仆从上去。

只是这种方式上去的话，那么初始地位会相当的低，之后的升级空间也会很有限，有尊严的强者往往不屑如此。

还有的话就是会有一些魔女商队偶尔来地面收购材料也会售卖一下魔女用不少的淘汰货。

只不过不管是魔女们招仆从，还是魔女商队其实都行踪不定，不像巴别塔那么稳定，亚当一直带着多萝茜流浪除了躲避尤菲莉娅的追杀之外也是想要寻找这偷渡路。

好在与安妮的意外相遇省了不少麻烦。

当然，那也是一开始了，现在的话，亚当只能说莉莉丝女士是他此生挚爱，他对莉莉丝小姐爱的深沉。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死了都要跟你生生世世的好女人呢？

不过说起来他之前的无数次转生与莉莉丝好像一直都是悲剧虐恋，也就有了多萝茜这个宝贝女儿之后，两人才会有个好结局。

包括现在这一世也是，要是没女儿的牵线搭桥的话，他和安妮大概也会悲剧收场。

嗯，多萝茜果然是神明送给他的礼物啊。

爱你老妈，感谢你送了我这么一个好女儿。

亚当在心里感恩着那个创造了他也带来了多萝茜的原初造物主。

只不过，他现在是妻子贤惠女儿孝顺，走上人生巅峰了。

可兄长.......

亚当看着面前垂垂老矣的老人，心中的愧疚再也抑制不住了。

“兄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

他走上去，来到那王座下，跪在老人的面前，拉着他的手，泪流满面的道歉着，哭的像个孩子。

而尤瑟则是艰难的伸手，然后摸了摸面前弟弟的头。

“不用对我道歉，我知道亚当你肯定是有苦衷的，而且这些年白塔之国之所以能发展这么快，还得多亏了你偷偷传下来的那些技术，这些年你也辛苦了，不过，弟弟啊，抱歉，我现在是真的累了，想好好休息一下了，所以，现在该你答应我一个请求了。”

老人浑浊的眼睛与亚当对视着，如此说道。

“嗯，我答应你，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一定会竭尽全力做到。”

亚当则是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于是，老人欣慰的笑了，他艰难的起身，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离开了王座，然后伸手指着这王座对着面前的弟弟开口。

“坐上去吧，现在终于物归原主了，我没有辜负你的嘱托，现在我希望你也不要辜负我这一生的心血，去吧，亚当，我的弟弟，去给那高高在上的魔女诸神一个教训，我知道现在这一切只是一场游戏，但是无所谓，只要能出一口气就好。”

尤瑟如此说道。

这个原本懒散，胸无大志的青年原本只是想要支持弟弟的梦想才登上王座，但是当那万民的重担压在肩膀上久了，时至今日，他自己也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为了承诺，还是真心不甘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没有违背当初弟弟离开前自己应下的会照顾好一切的承诺，他这一生也已经圆满没有什么遗憾了。

“嗯，兄长，我会的。”

亚当坚定的点了点头。

于是，老人最终笑着闭上了眼睛。

他真的累了，该好好休息了。

睡个好觉吧.....

而在那梦中，老人沿着黑暗一路前行，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只知道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了多远之后，他看到了一片广袤的星空，那群星也看到了他，于是，斗转星移，一头百首的漆黑巨龙于此显现。

对此，尤瑟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之后他自嘲的笑着化为百首之一。

“啧，你们这么玩真不怕出事啊。”

这颗狮子一般的龙首如此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