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雪凝霜

常言一将功成万骨摞。帝王千秋霸业是累累尸骸所建，那普通人又如何，偌大一个世家想要在林立的朝堂中占得一席之地，又有那一个可以说手段光明正大。

偌大一个宗派，开宗理学，广收门徒，和庙堂又如何不打好关系，叶灵枫如此，墨家也如此。

一番针对江南八大世家的战斗，叶灵枫和皇室联手，将八大世家逼的不得不联合，可是临了到了最后，反倒是阴阳家反水，狠狠地摆了墨家一道。

与其说是叶灵枫完胜，不如说是郑国皇室不想玩了。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说的下里巴人，可是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帝王权术。

叶灵枫不知道此番谋划是不是出自流霜之手，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流霜一定参与了策划，流霜谋断惯用的便是声东击西的法子，看似无端的一步闲棋往往是最后翻盘定胜负的妙子。

以前和流霜在一起除了风花雪月下棋大概是两个人最多的活动了，琴棋书画鬼堡必修的四样东西，所以哪怕如叶灵枫这般顽劣，琴棋两道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研究。

所以说流霜是最了解叶灵枫的人也不为过，可是，同样，叶灵枫不也是最了解流霜的人，不是么？

“雪女，你也是聪明人，事已至此，你有什么看不透的呢？”天色渐渐明朗，雪女的容貌也越发的清晰，她不是那种乍看之下能惊艳四方的女孩子，姿色只能说是略好的她反倒是能让人第一眼便记住她，因为，她白的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仿佛是一个用冰雪精雕细刻成的美人！

“看透如何，看不透又如何。”雪女黛眉轻佻，似乎不解叶灵枫为什么会在这里多费口舌。

叶灵枫并没有回答雪女的问题，反倒是回头朝着竹儿问道：“让你和雪女一战可有信心。”

“没有！”

竹儿略一沉吟摇头说道。

叶灵枫哂然一笑道：“你倒是诚实！”

竹儿静静的道：“我还想活着。”

“如果这样呢？”

竹儿一愣，看着叶灵枫递过来的火红色短刀眼神复杂。

“吟霜阁公子好大的手笔，薄如蝉翼美人舞也放心交给别人用！”

雪女突然冷哼一声打断了两个人之间莫名的气氛，嘲讽的语气说不准是嫉妒还是愤恨。

竹儿眉头微微一皱，秀发轻扬，接过叶灵枫手上的美人舞，纵身便要上前，却不料雪女忽的收起了雪吟剑，冷冷的看着叶灵枫。

“你什么意思！”

竹儿质问。

雪女忽的耸了耸肩，调皮的好像一个孩子似的说道：“什么什么意思，不打了！”

竹儿一愣，就要发怒质问，可是手却被叶灵枫拉住，她回头，却发现叶灵枫微笑着看着雪女，忽的竹儿觉得此刻叶灵枫看着雪女的眼神异常的熟悉，就好像是当初看着自己一样。忽的竹儿脱口而出道：“你看上她就自己动手何必扯上我呢？”话一出口，竹儿便后悔了，就连自己都能闻到这话里一大股弄弄的酸味。

听了竹儿的话，叶灵枫摇头苦笑，谁说女人不聪明了，这神乎其神的直觉目测比什么计划都要准确。

宠溺的拉了拉竹儿的手，叶灵枫上前一步，此刻他和雪女的距离不过一步而已，一些可以闻到雪女身上特有的体香。

女孩子的身上大多数都有不同的问道，分辨不同女人的体香便是叶灵枫深以为乐趣的一件事情。

雪女无疑是个不同寻常的女子，不然叶灵枫也不会花费心机在这里等她，吐气幽兰，她身上的味道很淡，是薄雪草，终于叶灵枫找到一种花的芬芳来形容她，这样的女人怕是只有长在高寒之处的薄雪草能媲美吧！

叶灵枫的鼻子动了动，似乎想要捕捉到空气中那淡淡的留香，却惹来身边竹儿撇了撇嘴的不屑。

“雪女，你真的不打！”

“不打！”

看着叶灵枫那张似乎似胜券在握的脸雪女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拎起拳头想要砸塌他的鼻梁的冲动，莫名的雪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事实很快证明了雪女的预感是正确的，叶灵枫翘起手指朝着雪女身后指了指，雪女眉头一皱，虽然心存疑惑，可是还是回过头去，蓦然，瞳孔收缩，手上的雪吟剑微微颤动。

“叶灵枫你卑鄙！”

看着被两个紫衣少女扶住，胸口被贯穿了两条锁链的小庄，雪女在也无法平静了。

“你想怎么样！”

雪女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忍住立刻提剑的冲动，寒声质问。

“没什么，打个赌而已！”

叶灵枫笑了，从他看见雪女见到受伤的小庄愤怒的那一刻开始叶灵枫笑得像个小狐狸，冷静的雪女不好对付，墨家五大高手之一的她有着天生的对于危险的敏感，加上女人特有的小心谨慎想要让她入套绝非那么简单，所以，第一步就要打乱她的心。而打乱一个女人心神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男人。小庄便是这个男人。

“打什么赌！”

叶灵枫道：“和竹儿打一场，你赢了，小庄和你都可以走，你输了小庄也可以走，不过你留下！”

“呜嗷，呜呜呜呜！”

叶灵枫说话的声音不算小，不远处被捆绑住的小庄也可以听见，他自然听得出叶灵枫言语中的陷阱，可是无奈嘴上被束缚住了，只能发出呜嗷的声音，却不想着声音反倒是让雪女的心乱了。

“好。我答应你！”

雪女轻轻走到小庄身边，两个紫衣少女想要拦住他，却被叶灵枫用手势制止，这么远的距离，雪女暴怒杀人叶灵枫也没把握同时留下来两个人。低声在小庄耳边说着什么，片刻，小庄原本激动的表情慢慢沉静下来。

当雪女再一次回过头来，目光冰冷如水。

叶灵枫莞尔一笑，轻轻推了一把竹儿，在她耳边说道：“和平时跟我打一样就好了！”

竹儿却小嘴轻轻撅起不知道说了什么让叶灵枫一脸无奈。

瞬间，竹儿和雪女的身影消失，然后出现，刀光剑影，刀中巾帼终于和剑中公子产生了第一次交锋。

从叶灵枫交给竹儿用刀这种兵器中的霸者开始就注定了竹儿的一声一定要和腥风血雨的杀戮相伴，三年来战场的残酷早已经让竹儿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女人，与优雅无缘，与高贵无关。剩下的，是无尽的荣耀与血腥的罪孽交织成的一抹看不见却束缚着的黑网。

曾经叶灵枫告诉过竹儿一句话，战争的胜负取决于地上流淌的鲜血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也许，竹儿唯一和叶灵枫他们不同的一点就是，资质平平的他现如今还活着，今天的一切都是竹儿靠着自己手中的刀赢来的，令无数天才所仰望的高峰。

两人瞬间分开，竹儿脚下的土地生生被震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痕。持剑飘然倒飞出去的雪女在即将撞到一块岩石的时候时纤足轻点，原本倒飞的身势以更快的速度再次冲向身形未稳的竹儿，手中的雪吟剑意盎然，周围都被这冰冷的剑意浸润得秋意愈加浓烈，那块被她优雅一弹一点的坚硬的岩石顷刻间整根块破碎。

“剑中公子，不然尘烟，如此名剑倒是在你手中没落了！”

不知为何，整个吟霜阁中和叶灵枫最相似配合最默契的的人不是解语，反倒是冷冰冰的竹儿，尤其是战斗的时候，就连兰晨曦也说过，竹儿和叶灵枫联手就算是她也不可能生还，因为竹儿就是叶灵枫手中的一柄刀。

叶灵枫的战斗中从不曾有过退却，竹儿亦然。

右脚后撤半步，划出一个半圆，手中的美人舞在半空中诡异的画了个圈子，带着一往无前不成功则成仁的气势悍然迎上了雪女素手所持的雪吟，这柄中州之上能排进前十就算和夜离殇手中的断情剑也可争锋的神兵利器。

然而，就在刀剑即将在一次相交的时候，竹儿的手却诡异的一抖，高手交锋一个失误就可以分出胜败，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竹儿会犯这样的错误么？

答案是否定的。

原本势必要硬碰硬的一击随着竹儿这一抖豁然瓦解，一寸短一寸险，美人舞划出一个飘渺的轨迹完全和手掌相反的方向避过了雪吟剑的锋刃划向雪女那柔弱无骨的手腕。

“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美人舞虽然比起竹儿原本手中的那柄短刀要好上很多，可是终究不是通灵的神兵，若是叶灵枫交给她的是匕首青霜，竹儿会毫不犹疑的会一会雪吟剑的锋芒，可是，手上的美人舞不得不让竹儿选择用着中方法来证明她的实力。

面对竹儿这种诡异的攻击雪女的眉头微微一怔，被竹儿用这种围魏救赵的方式化解了志在必得的一件终究还是让她心里不痛快，在没有和竹儿交手之前雪女多多少少是有些轻视的，心高气傲的她隐隐将兰晨曦，风无邪，叶灵枫他们视作自己的潜在对手，至于解语，竹儿，他们不过是仗着自己生了一张好容貌罢了。

只是，这一次的交锋却让雪女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盛名之下无虚士。单凭这一刀竹儿确也名副其实。

看着划向手腕的美人舞，雪女口中轻吟“贵逼人来不自由。”那原本纤弱的手掌陡然爆发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一团凝固如霜华的匹练悍然破去了竹儿猛烈霸道的一刀。

谁能想到那看似纤细的手指竟然能爆发出这样强大的力量。

一招对垒，双方都明白这一战的艰难，竹儿退回到叶灵枫身边冷眼的看着雪女。

站在叶灵枫身边的竹儿仿佛是君临天下的王者一半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对手。

“诗情入剑，我承认雪女，你是我生平见过的最强的对手，不过我也知道，你还远远没有出尽全力，不要怀疑我家公子的话，他说放小庄走就会放他走，现在你是在为了自己的自由而战，要是输了，就乖乖留下来做我家公子的女人吧，以后老老实实的在吟霜阁里做做女红，你那柄雪吟剑也该束之高阁了，难道你忍心让这柄流传百年的名剑在你手中蒙尘。”

竹儿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凝视着冷若冰霜的雪女，原本身上的感情被渐渐排挤出体外，本来幽深的眸子上笼罩了一层刺骨的冰冷仿佛是一柄冰冷的长刀，竹儿便是这样，不知不觉中就仿佛变成了一样兵器一样，叶灵枫的兵器。

“我怕等下你根本就没有用出全力的机会，你就算再强也不可能超越在公子身边的我，这是对即将成为公子女人的你最后一个忠告。”

雪女并没有回答，可是那愠怒的脸色和微微颤动的手指都表明此刻这位冰雪女神的心情不是那么好。

雪吟剑遥指天际，左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怪的手印，空中念念有词，忽的竹儿脚下的土地轰然碎裂，沉重的岩石仿佛是有了生命一样陡然变成了一柄柄利剑将竹儿和叶灵枫笼罩。

早已看出雪女下一步动作的叶灵枫却没有动，因为有竹儿在身边。

刀芒绽放，一截截刀气仿佛是一截截宁折不弯的竹子。硬憾雪女的无相剑气丝毫不落下风。

如同流星划过天际一样的美人舞再一次迎上了伫立在冰雪之中千年不化的雪吟，朴实无华的招式丝毫没有花俏的对拼，竹儿冷若刀锋的眸子直视着雪女那张看过便不会忘记的脸庞，雪女同样在注视着她。

叶灵枫身边的女人都是这样强悍么？

不知为何，雪女突然在心底冒出了这样一种想法，忽的，雪女觉得这一战根本没有意义，她赢了竹儿又如何，不是在说明她更有资格留在叶灵枫身边做他的女人么。输了呢？墨家五大高手之一，天之骄女竟然连留在叶灵枫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呵呵，说起来讽刺呀！

而此刻的竹儿和雪女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样子，冰冷如刀锋的她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了丝毫的感情，剩下的唯有，冷酷，无情还有寂静。

这是竹儿除了三年前和解语在七星塔击杀那个老怪物之后第一次这样谨慎小心的战斗，各种能影响判断的思想和感情被他强行压制下去，战斗是她唯一的信念。

月下美人无，十步一杀人。

竹儿再一次大开大合的挥刀，黄沙漫漫的天河之畔刹那间充斥着无尽的杀伐之意，和着那滔滔东流水倒是和那金戈铁马的战场有着七分相似。

雪女冷哼一声，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丝毫不弱于动了杀戮之心的竹儿，两个执着不同却同样坚韧的女人再一次碰撞到了一起，长剑带起偏偏霜华，闪耀之处，片片岩石碎裂成无数细雨般落下。暴虐的雪吟剑和冰冷的雪女勾勒成了一副诡异的画面。

雪女右手持剑单手对敌，背负在身后的左手悄悄凝结出了一层白霜，勾勒着其妙而又繁琐的手印。其中所蕴含的大道从微微泄露出的灵力波动就可以看出一二，然而，被雪吟剑的光辉所缠住的竹儿对此却毫无知觉。

“冰封三万里！”

一件逼退竹儿，藏在身后的左后上的手印凝结，霸道的一掌挥出天河之畔瞬间变成了极北雪域，无数巨大的冰山层层如波涛般涌起生生将竹儿困在中央。

“霜怒寒潮！”

这边冰峰未完，那边霜华以落，天空中陡然飘落大片大片的雪花，带着凝固时间的力量落下，尘封，原本被冰山打击的措手不及的竹儿面对没有破绽的雪花几乎无能为力，剩下的唯有凝聚灵力抵御而已。

可是，雪女要的就是这样，不论是竹儿霸道的出招，还是诡异的攻势都是雪女所不如的，那么，只有控制住她才能取胜。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雪吟剑最强的一击终于酝酿而成，剔透如雪的剑身带着无可匹敌的光芒扑向竹儿。

十大名剑中的雪吟终于在最后一刻向所有人展露出了属于他的锋芒，然而，面对着凌然一击，竹儿却笑了，对于这个结果她早就料到，如果不让自己陷入绝境又怎么能让雪女放弃防御给自己创造出必杀一击的机会呢？

公子，这一战竹儿不会输。

刀缓缓的收回，又缓缓的拔出。

告诉冲刺中的雪女看到竹儿的动作莫名的一惊。

释放灭绝，神哭鬼泣。

据说是吟霜阁最强一击的十方灭绝拔刀术么？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寒冷凌冽的剑芒，璀璨霸道的刀气，两者还没有相遇，激烈的交锋依然开始，黄沙，冰屑，飞雪。

不同时空的不同物件交织在一起，仿佛是在祭奠这一切。

一旁冷漠观战的叶灵枫额角飞扬的秀发所遮盖着的眼睛陡然一亮，遥望天河中央，一个灰袍莫名的出现朝着叶灵枫点头一笑。

看了一样即将相交的美人舞和雪吟剑，叶灵枫的目光越发的冷冽，忽然，他举起手，朝着和中央的老者做了一个割喉得到动作，目光中的挑衅不言而喻。然后，身形一动，出现在竹儿和雪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