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阵兵荒马乱后，很快地将周敏送到医院急诊室。

等待，让你焦躁，让你恐惧。

终于等急症室红灯灭了，林舒和林阳松了一口气，又赶忙围住出来的医生询问病情。

“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医生例行公事般询问。

“我们都是，医生，请问我妻子身体没事吧。”林阳紧张的追问，而林舒看到医生严肃地表情瞬间觉得不安。

“你们先跟我来一下。”

“这是您太太的病例，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摘掉眼镜，捏捏酸涩的鼻梁，虽然行医多年，面临这种情况还是不忍心啊。

“这不可能！我妻子的身体一向很好的！”林阳看着诊断书上的癌症晚期，不能接受自己妻子会这么早的离开自己，又突然想起这段时间周敏身体不适以及对自己的隐瞒颓然地后退几步，身体有些晃动。

“爸，您先稳稳。”林舒一边安慰父亲一边询问医生关于母亲身体等一系列问题，等林阳情绪稍微平静的时候，让他陪着母亲，自己打电话嘱咐林灿收拾一些母亲的东西赶紧到医院，然后又是跑去办理住院手续。

“哥，这是怎么回事？妈呢？妈现在怎么样了？”林灿站在重症加护室外面，瞅着在里面陪着母亲的父亲一眼，把东西交给林舒。

“医生诊断说，妈是胃癌晚期。”林舒虽然不忍心，但是告诉了弟弟事实，毕竟林灿也有知情权，什么为了他好要隐瞒全是假话，在林舒看来，只要是家人，有权利也是义务知道家人的身体等问题。“因为之前精神压力比较大，加之今天情绪变化导致了病情的爆发与恶化。

出乎林舒的预料，林灿平静的接受了这个消息，林灿的成熟让林舒欣慰却也不安。

将一切都收拾好了周敏的情况也稳定下来了，林阳让林灿在病房里照看周敏，少不了一番叮嘱，自己则带着林舒回了家。

林阳把真田父子留在桌子上的资料递给了林舒，说：“虽然我也不舍得你，决定权在你，我知道你对这个家的感情，心中想必对真田家也是有怨念的吧。可是这比不代表真田家不重视你，所以这份资料你还是先留着吧，想看就看，不想理也没关系。”

林舒无言以对。是的，没有怨念是假的。上辈子作为孤儿刚刚重生到这个世界，却发现自己再一次被抛弃，虽然理智上还是清醒，但是情感上再次受到打击，为什么要抛弃自己？直到被林阳夫妇收养让自己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即使现在得知自己是被迫被“抛弃”的，毕竟是多年的怨恨了还是有的，更何况是因为他们母亲才住院的，林舒知道自己这是迁怒，但是心中还是忍不住的在想如果他们不来找自己多好，就让自己这样怨恨着他们快乐地在中国成长。拿着资料，林舒心里很是沉重。

林阳看着林舒沉默的样子，拍拍林舒的肩膀说：“阿舒，你只要记住无论你在哪里，你都是我的儿子。” 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算了，只是让林舒去休息了。

林舒看着父亲瞬间老去的身影，心里酸酸地，看着手中的资料，最终还是没有忍心扔掉。自己默默的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回放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明明身体很是疲惫，但是却一丝睡意也没有，静静地对着天花板发呆。

怎么办？

想了半天只得到头疼效果的林舒还是爬起来，坐在桌前托着腮帮继续发呆，瞄到了扔在这里的资料，挣扎了一番还是翻开阅读。心思复杂的林舒没有注意到悄悄打开又掩上的门。当然也不会想到正是因为自己的这个举动，让林阳下了多大的决心。

“喂，请问是真田先生吗？我是林阳。”

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林阳和真田宗佑两人的通话内容，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再过一段时间，林舒必须回日本！

事后，林阳又拨通了弟弟林朗的电话。

周敏住院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期间真田宗佑给林舒通过几次电话，先是对周敏住院的事情表达的歉意和关心，有告知林舒日本那边有些紧急事情要处理，他必须回去，不过把真田裕一郎留在了中国做林舒的帮手。而真田裕一郎完全没有大少爷的架子，也很是细心的帮忙照看，使得林舒对他的印象越发的好了起来。

今天大早林舒就起床了为父母准备好早餐掂到医院，一同跟着的还有林灿和真田裕一郎。

最近周敏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大家心里也明白。林舒到医院的时候，周敏还没有醒。林阳简单吃了点，让林舒留在医院照看，自己带着林灿去见林朗。

等了一段时间，周敏醒了。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林舒打开窗户通风，将病床摇起来一些。从保温桶中盛出一碗粥，吹了吹，小心地喂给母亲。

周敏慢慢的尝了一口，看着有些憔悴的儿子心疼不已。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住院以后想法也发生了转变。以前虽然觉察到自己身体出了些问题，只是并没有在意，以为是小病，过去了就好所以才紧抓着儿子不想让他离开，但是现在自己这种情况肯定是活不了多久了。丈夫的身体也不好，自己去了之后，基于当初的约定，他肯定是要陪自己的，林灿倒是没关系，毕竟是弟弟家的孩子，虽然当初放在自己这里，面临这种情况林朗必定会接他回去。总归是亲生父子，没有隔夜的仇，而且想必这么多年林朗也想开了。所以现在她最放不下的就是林舒了。林舒看着是个很温和的孩子，但是从小就是个倔脾气，认死理，而且还是早慧。她就放心不下，就怕林舒把这事推给自己揽着钻牛角尖。

瞄了一眼帮儿子打副手的真田裕一郎，一边喝粥一边深思：在这边，林灿一旦被林朗接走，那就是要去美国的。剩下林舒一个人在中国，又没权又没势的支撑一个剧团肯定辛苦。如果去了日本，虽然真田家作为大家族里面的事情也会复杂，但是就冲着以前和现在真田家对阿舒的态度，尤其是林舒的亲生父亲是家族的族长，阿舒必定会得到这个家族的庇护，生活也能好上很多。一想到自己起初的态度，周敏就觉得自己在犯傻。

周敏又喝了一些，一点食欲也没有，摇摇头说：“阿舒，够了，妈吃饱了。”

林舒也知道强迫喝也没用，就把碗递给真田裕一郎，给母亲擦了擦嘴，把病床放下。

真田裕一郎看着周敏的表情，知道对方有些话想给林舒说，自己便主动找了刷碗的借口出去了，留给他们私人空间。

周敏感激的看了一眼真田裕一郎，想要摸摸儿子的脸，“阿舒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又要照顾我还要顾及剧团。”

林舒一只手扶着母亲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一只手替母亲掖掖被子，“没事的妈，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阿舒啊。”

“嗯，妈，我在呢。”

“阿舒答应妈一件事吧，算是我最后的心愿了。”

“妈，你说什么呢？”林舒撒娇般的接嘴。

周敏看着有些逃避的儿子，只能继续狠狠心说：“唉，阿舒，这事我都清楚。你也不用安慰我了，我啊，现在就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行不？。”

母亲满脸的祈求让林舒心软，“妈，您说吧，儿子肯定答应你。”只怕又是…

“妈要你过几天和真田裕一郎回日本，永远不许回来！”

“妈！”林舒这是慌张了，虽然通过近些日子父母的动作和态度能够猜出一些，却没想到居然想要这样赶自己去日本！居然连回来也不可以！

周敏由于一时激动，意识再次有些模糊，只能硬着心逼迫儿子给自己答复，“答应妈，否则我是不会安心的。”

林舒看着母亲的情况想要按紧急按钮，却被母亲拉住。周敏坚持与痛苦的模样让林舒退步，只能答应。

“我要你发誓如果不回日本、如果再回来就不再是林家的孩子，我和你父亲也不得安详！”

“好，我发誓。我们赶紧叫医生哈，妈。”

周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精神一阵放松，胸口一阵热意，吐血陷入昏迷。

“妈！妈！”林舒赶紧按下紧急按钮，医生护士迅速赶到推着周敏进入急救室。

在另一边，林阳也在为了弟弟和林灿的关系而努力着。

幸好经历了最近一系列的事情林灿成熟了不少，林朗也因为多年没见过儿子甚是想念，林阳好说歹说总算是让双方都承认了错误。

就在林阳稍松一口气外加三人氛围渐渐转好时接到了林舒的电话，得到妻子昏迷不醒的消息的林阳也顾不了多少，开车带着林朗林灿感到医院，在急救室门着急地团团转，心中默默地祈祷。

仿佛过了很久，医生推开急救室的门，沉重地冲着林阳摇了摇头。这个硬朗的汉子，最终还是失去了他的妻子。

瞬间，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