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是一个古老而严谨的家族。在下车后站在真田本宅门前，林舒脑海不由自主地下了一个定义。

跟随真田宗佑进门，家仆都在一旁候着，看的真田裕一郎心惊。盯着前面的虽然有些孱弱但是笔直的背影，真田裕一郎对之后的生活升起了莫大兴趣。

“阿纳达，你回来啦，父亲在里面等着呢。”真田智美帮助老爷子整理好和室，出门正好看到丈夫。很细心的结果对方的文件包和外套，友好地对丈夫身后的林舒一笑。

“嗯。”真田宗佑将东西交给妻子，侧身让真田裕一郎在门口等着，并对身后的林舒说，“我们先进去吧。”

推开门，上位坐着的是一位老人，虽然还在静养但是浑身的气质并不是常人所能及的。这就是自己的生父—真田玄右门卫了吧，不愧为是一族之长。

“父亲，我们回来了。”真田宗佑对父亲示了礼仪，然后侧身无声地将林舒暴露在父亲的视线内。

幸得在中国时真田裕一郎有帮助林舒简单的普及了一下日本的礼仪，在飞机上真田宗佑也帮林舒恶补了一番。面对真田玄右门卫地审视，林舒不慌不忙的鞠躬对视，“您好，我是真田宗贤。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不标准的日文发音让真田玄右门卫这个铁骨的老人也一阵发酸。这是自己的儿子啊，被迫离开自己25年、自己思了念了25年的儿子啊！看过儿子在中国所有的生活记载的真田玄右门卫不禁对林舒又心疼又骄傲，心疼的是受幼时的影响烙下了病根身体不似常人健康，骄傲的是即使是在中国也能够取得一系列的成绩。“来来来，宗贤过来让爸爸看看。”

正宗的中文发音。林舒忽然想到之前看到的资料中因为自己而被要求学习中文老者，自己的亲生祖父。出于对老人的尊敬，也是觉察到了老人眼中的慈爱，林舒还是慢步向前。跪坐在老人面前，肩上的温暖，是老人对自己情感。泪水纵横的苍颜与粗糙的手掌让林舒这些年的怨恨顿时烟消云散。爸爸，我想，我懂得了您让我来日本的原因了。

“好孩子，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是爸爸不好当初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苦了。”

“父亲，不苦的。您别难受了。”原来，父亲这个名词也不是这么难以说出口的。

不知何时，真田宗佑悄悄地退出了和室，把空间留给了父亲和弟弟。门外，对着担忧的妻子，擦了擦眼中的泪水，环住妻子。

在真田玄一郎记忆里曾祖父是个比祖父还要严肃的老人，因为自己年幼加上和曾祖父相处的时间很短，许多关于曾祖父的事情都是家人后来告诉自己的。当时任族长的曾祖父为小叔刚出生没多久就被人绑架偷渡到中国的事情发了很大火，发动几乎是所有的人脉去寻找小叔，即使在多年未果后仍不放弃，甚至要求家族子弟必须学习中文，只是为了在寻回小叔后便于交流。

虽然没有特意关注，但是祖父的态度和家里面的动作还是能够让真田玄一郎知道家族对与自己那失踪多年从未谋面的小叔的重视，这种紧张的氛围也感染了他，使得他自己的小叔渐生了好奇与期待。

下午三时，放学后没有参加网球部训练的真田玄一郎难得的坐私家车回家，到家后本想给祖父问候一番的，在和室前被母亲拦住，同父母打了声招呼，看样子把书包交给了家仆，打算站着一同等待时，哥哥带着侄子佐助也过来了。恰值室内祖父开口让进去。

推开和室，便是刚整理好情绪的祖父和坐在他一旁的年轻男人，自己的小叔，真田宗贤？

因为知道真田玄右门卫还在静养中，情绪强烈变化会影响身体，林舒安慰了老人一番。这时老人也整理好情绪，精神抖擞的要为林舒介绍给家人认识。

“这是大哥，你也认识了，他旁边的是你嫂子智美。”真田玄右门卫拉着林舒的手，兴致勃勃的介绍起来。

“嫂子你好，我是宗贤，请多多指教。”因为老人知道林舒不会日语，也没说什么，只是让林舒尽情地说中文。

“那我就叫你宗贤了，欢迎回来。”真田智美虽然看起来没有比林舒大多少，但是身为人母对林舒的经历还是很同情的，再加上林舒秀气的外貌和得体的礼仪，对林舒的印象值只增不减。

“裕一郎我也不给你介绍了，那是他的孩子佐助。佐助，这是你叔公。过来给你叔公打声招呼。”真田玄右门卫看到曾孙满脸的纠结，很不厚道想用曾孙讨好儿子。

“唔，叔公好，我是佐助。”三岁的真田佐助只会中文做简单的自我介绍，而且中文发音对于小孩子而言也还是比较困难的。所以小佐助开口的时候，萌态萌翻了一片人。林舒也不例外，接过跑过来的小包子，摸摸了对方的头发，得到一个享受的表情，像极了一只懒猫。

林舒慢慢地对小包子说，“佐助你好，我是叔公。以后要多多指教哦。”随手在包子脸上轻捏一下，好嫩，和林灿小时候好像。

大家对于佐助小包子指控的眼神都笑了，真田玄右门卫也觉察到了林舒对小包子的喜爱之情，欣慰的笑笑，继续给和小包子玩的很开心的林舒介绍，“那个比裕一郎还要严肃的是你哥二子玄一郎，今年15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舒总觉得老人在说年龄的时候特别强调，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林舒带着疑问随着老人转移了视线，一种年轻却也严肃的面孔。和其对视林舒愣了一下，很漂亮的眼睛，能看得出眼前人的纯粹与严谨。

“小叔你好，我是真田玄一郎，请多多指教。”标准的见面礼仪，让林舒有点不自然，心中给再加上了死板过头的标签。

“你好玄一郎，以后请多多指教。”

因为林舒的到来，晚饭完全打破了真田家食不语的规定，又担心林舒吃不惯日本料理而让前段时间聘请的回中国料理的厨师动刀。

林舒抱着软软的佐助小包子，看到除了老爷子的是营养餐其他的全部是中餐，而且还没有自己不喜欢的饭菜，于是对真田家的印象又好了几分。是不是给小包子喂上几口饭，也享受小包子的夹菜喂饭，林舒在真田裕一郎幽怨的目光和老爷子大哥的殷勤中吃的还是比较开心的。

饭后，林舒在佐助小包子不舍得样子下扶着老爷子到院中消食，也是熟悉环境。

“宗贤啊，虽然之前在你母亲生你大哥的时候，我就知道女人生孩子不容易，但是你出生的时候你母亲难产，面临抉择她选择了你。幸好你当时相安无事，那时我大约35岁，算是老来再得子吧，对于你的降临我是极为期待的。你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抱你的时候我生怕一不小心就伤到你。本来呢，作为父亲，保护你们是我的责任。却没想到会出后面的那些事情，当我知道你被偷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一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你找回来，否则我对不住你母亲和你。”真田玄右门卫抹了一把泪，感慨地说，“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是把你找回来了，你母亲和你祖父如果得知心中肯定也会很欣慰。”

“父亲，还说这些干什么，我这不都回来了吗？”林舒听了心中没有冲击是假的，再加上之前对于真田家的较好印象，心中的壁垒正一点一点被剥离。

“好，好，我们不说这些让人伤心的事，我应该高兴才对。”老人能感觉到林舒的变化， 25年的感情空白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补上的，但是只要有耐心有时间就可以慢慢地培养出来。

日本的三月还是很凉的，林舒陪着老人又在院中转了转，听老人讲述一些往事，就扶着精神有些疲惫的老人回到室内。

因为真田宗佑是撇开公事接林舒回日本的，饭后和妻子儿子们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让妻子再去联系一下日文老师，让儿子们自己去交流后边回房处理公务去了。在中国一段时间的相处使得真田裕一郎对林舒的印象很好，两人的关系也尚且不错，再加上林阳交给他的清单，所以小会结束后便抱着儿子拉着弟弟到自己房间准备让林舒尽快融入家庭的大计了。

伺候老人休息后，林舒被真田智美带到一间和室前。

真田智美推开门说，“宗贤，这就是你的房间，如果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告诉我就好。”

“真是麻烦嫂子你了，这样就可以了。”旅行箱之前就被家仆放在一边，整个空间显得十分朴实整洁，但是也能够从细节布置上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呢。从你这里左转直走是玄一郎和裕一郎的房间，有什么事情你也可以找他们。本来还是想带你转转，可是想必今天你也够劳累了，右转就是洗漱室。洗漱一下就早点休息吧，明天再让裕一郎他们带你熟悉环境。”

“好的，嫂子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目送真田智美离开，林舒关上和室的房门。把东西都从旅行箱中取出，一一布置好。随意洗漱后躺在榻榻米上不知道想些什么，之前给父亲【林阳】发的短信都没有收到回复。本来还想再躺一会儿想点事，却抵挡不住倦意，翻了一个身睡过去了。

这是在日本度过的第一天，仿佛还是在中国一般，只是却只能幻想。

梦中是那熟悉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