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堕落的炽天使

引子：

“亲爱的，妈妈今晚上给你讲个故事，你想听什么呢？”

“女娲补天的故事！”

“你都听了这么多遍了，还想听？”

“是啊，我长大以后，一定要像女娲娘娘一样，法力无边，凭借自己的力量去保护这个美丽的世界！”

“等你长大了……”慈爱的母亲轻轻摸着女儿的头。“也许就知道现实没那么简单……”

一．

夕阳为万物染上只属于他的金黄色。只有六岁宇晨曦奔跑在一望无际的草坪上，身上也与四周的青草、树木一样，散发着金黄色的气息……

自由，空无一人的自由……对于宇晨曦来说，这里是仿如隔世的天堂。他忘情地奔跑着，蝴蝶并没有惧怕这名小孩，围绕在他的身边与他一同飞翔。湖泊岸滩上的青蛙齐刷刷着蹲着一排，看着他拿起一根断掉的树枝四处挥舞。

嘶……啪塔、啪嗒……远处树林深处传来一阵异常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灵异？怪物？一名六岁的小朋友从来不会想到这样的事，他那洁净如水的心灵内只有一股好奇心在蠢蠢欲动。

越过齐腰的灌木，斑驳的树影之间，杂草也有宇晨曦膝盖那般的高度。

任意疯长，除了人行的小道，几乎没有人会干扰这片处于镇中心的湿地园林。甚至他们还会为了这个公园，放弃自己原本的住处，一点一点地，往着外围搬迁。

这已经是数百乃至上千年来，这个小镇的传统。相传女娲公园是千万年前填补天空的五色石坠入凡间所致，它确实就像一颗宝石被镶嵌在小镇正中央，散发着只有这座小镇居民才会理解的光芒。

这里不单是所有人的乐园，也是所有镇民的回忆。

一步步跨过野草，穿过那些从冠叶缝隙投射下来的灿烂光柱，宇晨曦距离镇民常走的小路已经十分遥远。

嘶……啪塔……

怪异的声音再度升起，光影之下，在茂密的草丛中央，有着一个与宇晨曦差不多大小的身影，正一把又一把地，用小手挖掘着四周的泥土，掩埋出一个小土包。

她在做什么？难道是在一个人玩耍？好奇促使着宇晨曦一路靠近。

再轻盈的脚步也抵不住大意……

沙沙沙……他冷不防脚底踩上一团茂密的野草，立刻发出一阵响声，穿破这寂静的深处。

扑通……扑通……心脏的响声也仿佛被对方听见。

瘦小的身影在远处站起，转身朝向声音的出处——宇晨曦。

一抹青色连衣裙彻底与这山林相融，金黄光柱洒在她静谧的脸上。轻风拂过，双马尾在空中摇荡。

精灵……要是在树林内见到异乎常世的美，那必定是精灵……

宇晨曦想起镇内一直流传的传说，小心脏扑通扑通的直跳，不大的声音在树林里回响。

“请……请问你是精灵么？”

“唔唔……”远处的女孩摇摇头。

宇晨曦不解，只好再问道：“那你是住在森林里面么？”

女孩再一次摇摇头，终于用稚嫩的声音回答道：“你，觉得现在幸福么？”

幸福？宇晨曦对这个词毫无了解，但是听闻遇上精灵就会“幸福”。现在，瘦小的女孩在询问自己是否幸福，那么，宇晨曦就能获得幸福了吧？

“幸福？我应该算是幸福的吧。”于晨曦摸摸自己的小脑袋，回答道。

“那就好。”女孩歪着头回答，一道夕阳光光洒在她的侧脸。

温柔如水的微笑，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

树影摇曳，光影中的星辰随意飘荡，看见油画般的美景，或许这样也算是幸福吧……

宇晨曦腼腆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六岁的他可能以后一辈子都没有意识到，当时那名女孩的双手，尽是鲜血……

二.

“宇晨曦，抬高一点。喂，能听到我说话么？！”一个小瓶子从宇晨曦的面前飞过，扬起的风擦过宇晨曦的脸颊。

十六岁的宇晨曦不为所动，他的眼眸里只有远方那一片碧蓝平静的湖面，身边茂密的丛林，以及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将大口大口的生气灌入自己的肺部。女娲公园，这个从小就前往的世外桃源，宇晨曦未曾厌倦过这里的景色。每一次到来，他总能发现这里不一样的美。

“喂喂，你这个家伙怎么又发呆了？那女生终于忍不住，直接替代了宇晨曦眼前那一抹蔚蓝色彩。她挡在了宇晨曦的面前，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宇晨曦的额头：“喂喂，魂该回来了吧？整天发呆，有什么好看的么？”

“怎么了，小圆？”宇晨曦挠挠后脑勺，将目光收回近处。

在他面前，一位长发及腰的少女正微笑着，她几乎与宇晨曦同高，瓜子脸上成熟的五官，窈窕的身材都让她有着一股超越同龄人的成熟。

“不是小圆，叫我班长，最好是班长大人。”唐远鸢翘起双手，一脸不满地如此回答道。“听好，宇晨曦同学，你到底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是的，小圆大人。我们在做校庆的话剧练习。”宇晨曦点点头，他怎么可能忘记。

山海经，女娲补天的传说，是公立第二高中即将举行的校庆上，他们高二（三）班将要表演的话剧。

三十五人，全身心投入一个月的成果。今日即将在这个充满原始气息的女娲公园完成彩排。

“真是的！都说不是小圆！我叫唐远鸢！”唐远鸢鼓起脸，生气的绯红逐渐呈现在脸上。“那你知道你在扮演什么吗？”

“女娲补天传说中，崩塌下来的天空。简单来说，就是跑龙套。”宇晨曦答着，扬了扬手中代表白云的纸板。“你看，我不就演得好好的么？”

“不好！哪里好了！你看看你跟其他人的步调根本不一致好么！”唐远鸢一手捏住宇晨曦的脸，让他转过头去看向他们班的同学。

女娲、天、地，世间万物，远古传说的装扮下，一双双愤恨的眼睛正看向宇晨曦……

可是……毫不在乎……

宇晨曦从来没在乎过这些根本记不住脸的人……

他内心没浮现出任何波动，甚至还想笑：“我觉得我才是表演得最好的人吧？”

听到这样的辩解，唐远鸢鼓起的脸竟然消了下去，嘴角也与宇晨曦一同扬起微笑：“哦？怎么说呢？你大概又要搬出一堆歪斜的理论吧？”

“歪斜，不会啊。我讲的都是正确的道理。”宇晨曦与唐远鸢相视一笑，早已忘记还在排练，还有数十名同学看着他们。

好奇？还是对四周早已厌倦？两人似乎有着共同点。

异端，在这班里不只宇晨曦一人。这个高居“班长”之位的少女，成绩随时保持全级前三，家里也是镇上最有历史渊源的唐家，算得上一名实实在在的大小姐。

可就因为这样单纯的理由，让宇晨曦记住了唐远鸢了么？不，并不是。唐远鸢和宇晨曦仿佛总有一种默契，能在一瞬间彻底放下手上的一切，去发现有趣的事物。就像在紧张的彩排期间，你能想象一名兼任导演的班长仅仅为了与一名不合群的同学辩论，而放下眼前的一切么？

宇晨曦会，唐远鸢也会。也因此，宇晨曦才会记住这个不平凡的少女。

但是恋爱？绝对不是，宇晨曦与唐远鸢一起只是感到有趣。

他对那边胸有成足的唐远鸢，问道：“你看，我现在扮演的是什么？是天空吧？”

唐远鸢立刻回答：“没错，被共工和颛顼大战撞破的天空。那正正也是你做得不好的地方。你看天都塌下来了，你还举着你手里代表天空的白云，这不是脱离了我们的剧本么？”

“脱离？我看没有吧？”宇晨曦一笑，早就预料到唐远鸢会说这个问题。“共工以头顶撞不周山，天空塌下来的只有世界的一侧。由此显露出来天空的空洞引入了不少凶恶的怪物，女娲补天的传说，也是补去这世界的空洞而已，不是么？”

“没错。传说中的女娲补天就是如此。”

“那么，换句话来说，世界不就是只崩缺了一部分么？那我作为没有崩塌下来的天空，依旧高挂在天上也是合理、正确、完全遵守原著的吧？”

“原来如此。”唐远鸢点点头。

为了节目效果所创造天空完全崩塌的情景，从一定程度上确实违反了原本的传说。但是，没有哪个人会追根究底到这个地步吧？

没错，就算是眼前这个奇怪的男生，也不会对细节苛刻到如此地步。

是借口，宇晨曦不过在找寻他不合群的“正当理由”罢了。

“但是宇晨曦同学，我们不过是在表演。没能力与真正的女娲补天完全相同的哦？”

“正因为如此，我才需要帮助你们，让表演更加贴近原本的传说吧？这样一看看，我不让天空完全倒塌是不是很正确？”

“并不正确，我们自己已经改编了剧本。从一定程度来说，这是只属于我们的话剧。”

“那你的意思是……”宇晨曦一笑，“即使是错的，也要按照你的方式去演么？但是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你可以先承认我是正确的，再求我按照你们错误的方法去演出。”

“你说得都是什么啊？我可不会承认你是对的。”唐远鸢也笑了。“那你说，崩塌的天是有多大？”

“不知道，反正大不过整片浩瀚的天空。”

“那就对了！你看看……光是你们几个人组建起来的天空，有真正的天空那么大么？所以我写的剧本也没有错嘛。”

“这……”宇晨曦一下子也语塞了。

“好啦。”唐远鸢踮起脚，凑到宇晨曦耳边，每一个字符伴随着呼吸送入宇晨曦的耳里。“听说云朵会随风飘扬。请问，你这朵云能按照我这风的意愿飘到我所希望去的地方么？”

带着香味的气息，近在咫尺的温暖，宇晨曦的心脏禁不住扑通扑通直跳。唐远鸢迷离的眼神里带着的调皮，直接击破了宇晨曦的防线。

或许这就是海妖的声音吧？！美艳之中，带着难以抵抗的诱惑，宇晨曦只好红着脸，点点头：“好的，小圆大人。”

“说了我叫唐远鸢！”唐远鸢笑了，恶作剧成功一般的得意。她退回属于她这个班长的“导演”位置，再次开启这一次的“女娲补天”。

青草地上，水神共工与火神颛顼争斗起来。一番激战过后，共工战败，他一怒之下怒撞天空支柱不周山。瞬间，天空坍塌，九州大地崩裂。大火蔓延不息，洪水泛滥不止，凶猛的怪物从天空中的黑洞袭击善良的百姓。

“神明啊……为何要这样惩罚我们？”

被女娲创造的人类跪倒在地，朝天祈祷。

“切……切勿恐惧。”女娲登上高台，俯视众生说道。“人类啊，我所创造的子民。我是上古的神明，创世之女神，这一切考验我将会带领你们度过。”

随后，她潜入深不见底的海洋，采取五色神石，再飞上万丈的高空修补天空。海中的巨鳌企图登陆地上作恶，被女娲砍断了双腿，充当不周山的替代支柱。黑龙试图杀死地上所有的人类，被女娲拿起她的瑞玉，释放法力击倒在地面，将它的身体燃烧殆尽，融入泥土之中。最后她再用芦灰封住了洪水，让世界恢复平静。

最后，女娲乘着巨浪，高举五彩神石，与万物一起赞美上天：“现在……天清地平，世间无恶无邪。我……我的功德上通九天，所以巧智，奸诈无法生存！”

在扮演女娲的林若灵喊出最后的台词，这场话剧便得到终结。

这一次，宇晨曦没有再出错乱，他紧跟所有人的节奏，为这场话剧确确实实贡献出力量。

完美……似乎总差那么一点，可是错并不在宇晨曦。而在那名扮演女娲的女主角——林若灵，极其文静的她与唐远鸢是两个方向的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