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本性 人是欲念的集合体

水里的情况可不太好。

落水的人正夹在游轮和游艇之间, 大概是不会水性紧张得抓不住救生圈，拼命地挥舞手脚。这地方水可深着呢，一般二般人也不敢下去。

是有人下水施救, 可落水的人怕得太过，一靠过去, 便被整个缠住了。

游艇上是配备专业的救水人员, 但他来晚一步, 前面那个好心人被落水的缠上了。他这会下去就得把两个一块拉，这就难办了。想也知道，两个人分量加一块本就重, 还在水里，那就更沉了。再说还有浪呢。

就在这边犯难想主意的时候，游轮上突地掉下个影子，落进水里竟就半点水花。简直如鱼入了水，干净利落极了。

“不要靠近他们。会有危险的，再抛几个救生圈和绳子下来。”专业救水员拼命地大喊。他可看过太多不自量力，却不幸葬送了自己的性命的好心人。

两艘船上所有能移动的灯光都聚焦过来，水面被照得亮堂堂，仿佛一颗巨大的火球在底下熊熊燃烧一般, 又或者更像是即将被点爆的舞台，灯影闪烁, 只等主角登场。

波光粼粼的水面突然地被打碎了。

一个女孩仿佛浸透了这光芒，闪闪动人地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之中跃出了水面, 好似一条飞鱼。那头漂亮柔顺的乌黑长发仿若被灯光浸透了一般, 闪闪动人。

只见她身形轻盈，如水中藏有踏板一般，一跃而起, 带动无数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来不及脱下的黛蓝色长裙滚落，溅在水面绽放出一片耀眼的水晶花。

底下惊起了一阵骚动。而在不远处的半空中也有个人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她、她、她……”正是死皮赖脸跟萧赫来的斯蒂芬导演。好半天才说完。“天哪，萧，你真的找了个美人鱼当女朋友吗？她真是太美了，太像幻想中的生物了。”

说起两个人是怎么来，为什么来，只要看萧赫紧盯着姜妍的那双眼眸有多亮就知道了。

“闭嘴，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先把你扔下去。”

“萧，直升飞机现在的高度不够开降落伞。哎哎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别动手！”

萧赫实在是分不出一丝余光给这混球。

她才不是那种童话故事里无趣的柔弱美人鱼。

若是无限游戏里，那种能一爪子撕碎巨岩的人身鱼尾的怪物，那倒是可以够得到她一丁点裙边角。

他望着那晶莹的水珠顺着乌黑的长发滑落她脚边，忍不住用战栗的手指盖住自己热得发红的眼睛，唇间已溢出满足地叹息。

她只是生机勃勃地站在那里，便已经足够超过美好的幻想了。

“还好，你没过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溺水的人可不是那么好……”说教的人话未完，就看到姜妍的手从水中拖出了缠成一团的两个人。

水声哗啦啦地响，也没掩盖住众人惊愕的倒吸气声。

这是什么样的力气？

这起码也有两百多斤的重量，她居然单手就从水里提出来了！

众人的目光不由地落在她那纤细的胳膊上，若不是亲眼所见，谁相信啊。

“妍姐，你还好吧！”姜妍的室友们趴在游轮的栏杆处紧张地冲下面喊。

“没事。”姜妍回答完，全然不自知地将自己那一头湿透的乌发拧了拧。

“咳咳咳……”这个时候，姜妍才看到落水的人是程心。

“我才不想你救！咳咳咳……”程心一边吐水，一边毫不留情地喊道。她如此狼狈，而对方如此的耀眼，怎么也叫人生不起感激之心来。

被吓个半死，飞速赶来的姜妍室友们听来此话，顿时没好气地怼她。“谁想救你啊，我们妍姐是心肠好，乐于助人而已。就是掉下去是狗，她也会去救的。你还不如狗呢，至少还能撸毛。”

程心差点就被这帮仗义执言的妹子气死。不过，现在也差不多，气得脸白如纸。

双方隔着几十米的海风疯狂咆哮起来。

姜妍都替她们感到嗓子疼，这得喊多用力啊。她管不着程心，倒是温柔地哄自家的室友们。“咱们不管她哈，嗓子疼不疼，等会我请你们喝奶茶。我们这就回去。”

“你这就回去？”别说围观群众不解，就是姜妍的室友也一头雾水。

为什么！

众人看着姜妍毫不犹豫地便要下水，看样子是要游回去。这也太傻了吧。不说救人一定要图点什么，但是对方如此恩将仇报，放肆狂言，她竟然全然不在乎。

这也太、太……竟一时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她这行为。

“姜妍，我送你回去。”之前程心抱的大腿，这会竟一点也不顾及刚刚落水的程心怎么想，凑到姜妍边上献殷勤。“你都救了人，再说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自己游回去呢？”

姜妍的脸被通明的灯光照亮，更显露出那一双锐利无比的眼睛。直戳进人胸膛深处，冷冰冰的，沉甸甸的，叫人被看得喘不上气来。

那轻佻的纨绔话才说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姜妍的室友们偷笑。该，叫他谁的主意不好打，打妍姐的主意。

相处了大半个学期，日日混在一起，没有比大学寝室里更容易了解互相性格的地方了。女孩们开始知道姜妍在娱乐圈里出了名多少有些忌惮，怕她不好相处或是多事什么的。

但是相处久了就知道。她们妍姐特好相处，怎么也不会生气，有求于她也向来不会被拒绝。

而当她们越来越了解姜妍，却发现越来越看不懂她。

她看起来那么亲切可爱，热心周到，却又是那么冰冷，那么遥远。她事事都做得太好，却也不将任何事放在心上。

就像现在。

那个被她救起的女人破口大骂，恶心得让围观者都看不下去，偏偏作为正主的她本人全不在乎。像刮过的一阵风，全无半点痕迹留下来。

一个人，真的能做到这样吗？

行善好施，不求回报，不理怨祟，不生憎恨心。

她好得太过，都不太像个人，倒更像是虚构的神明。

那双冷目，什么时候都不见人间烟火气，波澜不惊，全无欲念。

“谁要你假好心。”程心推开扶着自己的女孩，看也不看姜妍一眼，爬起来就往船头去，站上栏杆探出大半个身子伸手去勾什么东西似的。

姜妍还在想她还真不怕死，刚刚恐怕也是做这个动作掉水的吧。那里究竟有什么？叫人无端地升起好奇心来。

“救上来就好了吧，我又不是故意的。”人群里一个年轻男人不耐烦地嘟囔。“谁知道她这么在意那玩意，又不值什么钱。”

姜妍瞪了那白痴一眼，吓得对方呆若木鸡，这才转身，轻盈一跳一勾，便将程心怎么都够不到的一个木头哨子拿回来了。“给你。”

程心的脸上顿时难看得一阵红一阵白。

没有什么比敌人施予的好意，更叫人难耐的了。这比打她一巴掌，更叫她憋屈。

姜妍却全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的意思，转身就走。

“你……”程心伸出手，想拦住她，却半途而废。一个谢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传来奇怪的螺旋桨声。

“什么声音？”

众人好奇地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这也太夸张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珠子，不可置信地叫出声来。

“直升飞机？！”

只有姜妍无动于衷。

直升飞机直接放下绳梯，一个人影飞速地滑了下来，正巧落在姜妍的身边。

姜妍蓄势待发，想也不想便是一个飞踢。

人影不知是反应不及，还是别的什么，直接就被姜妍踹进了水里。

瞬间响起好大一声。

“咚！”

众人：……所以这是什么神奇的登场？

而当那水中人爬上来，将湿漉漉的头发捋到后面，露出那张璀璨夺目的脸，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她”面容皎皎如明月，清辉亮丽，却又带着肆无忌惮的笑意，邪魅横生，叫人眼也不敢眨，生怕如沤珠槿艳一般，转瞬即逝。

这样的美人哪怕就看一眼，便足以叫人心神荡漾，再难忘怀。

刚刚还盯着姜妍看个没完的男人们，这会盯着“她”，几乎都忘了喘气。

“姜妍，你太过份了，居然把她踹下水去。”那个程心抱过的大腿，抢先一步恶狠狠地指责姜妍，说完这边，又立刻抢到那美人身边，殷勤地递上自己的外套。“我叫柳森，这游艇是我的。你没事吧？我会替你做主……”

柳森的话未说完，就见那美人目无旁骛地绕过自己，直奔姜妍而去。这还用说，他赶紧追上去要给人撑腰。

能在这地界用上直升飞机的人，他不应该不认识啊。但既然遇见了，等等就一定认识了。他帮着出气，这初次见面的好印象一定跑不了。

柳森想得很美好，但事实上。

“妍妍~你冷不冷啊？我刚刚下水发现水还挺凉的。”美人完全没有要发作的意思，还露出比他刚刚更谄媚的表情，可怜可爱地围着姜妍转了起来。

与之相比，“她”居然是他这件事，反倒没那么令人震惊了。

姜妍没好气道。“谁叫你要这么出场的。我没拿刀就知足吧。狗哥，你哪来的直升飞机？市区让开这种交通工具吗？你别乱搞事啊。”

吃了姜妍一击的萧赫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没有，没有。我很守规矩的。你喜欢这个吗？妍妍？”

两个人对话起来，简直旁若无人。

然而姜妍的室友们看着这一幕，却不由地嘴角上扬，轻松一笑。

妍姐她只有对他是十足的坏脾气。

全然不讲道理。

一双冷冷的眼眸顿时染上了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