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抉择

自那一日起，蓝先生便每日早早起来，与众孩子同坐在空地之上，教习珈蓝文，但是，三个月过后，也仅仅只有鬼墨能够完全记下并写出第一个字，珈蓝文是一种暗含天地法理的一种文字，每一个字中，都有些微的法则存在，一般人靠死记硬背绝对是无法学会的，只有将文字中所蕴含的法则之纹记下，方可将文字印在脑海之中，不然，即便是你将珈蓝文字刻在手心，它也会自行消散，想要强行记下它，更是转眼既忘，绝对不会在你脑海中多逗留片刻！

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转眼间，常常盘坐在在这片竹林空地之上的几个孩童，转眼间也长大成人，就连最小的小叶子，也出落的清秀可人，也成了一个大姑娘了，至于鬼墨，更是高大威猛，面色刚毅，举手投足间都有着一股沉稳之气。

蓝先生刚刚教完今日的功课，看看天色已是不早，正准备让几个已经不算是孩子的少年们回去，鬼墨见状急忙起身，道：“先生，学生有一疑惑，在这十年间里从不得解，还请先生为我解惑。”

蓝先生收起竹简，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十分高大的鬼墨：“哦？说说看。”

鬼墨沉吟一下，“先生，自你来到这里已经有十年有余，除了第一次受伤被村长带回村子后，养好伤势后就从未再踏入村子一次，这是为何？”

蓝先生抬眼看了一眼鬼墨，扫视一圈，其他的几位少年，也都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犹豫了片刻，“我受伤入村，是缘分，我教习你们，也是有缘，我离开村子不再轻易入内，也是缘分使然，一切皆是缘起缘灭，不必去寻缘由。”

鬼墨傻眼，这...

先生说的什么意思？完全听不懂啊！自己这个问题早就想问了，今天终于大着胆子问了出来，没想到先生回答是回答了，可是自己完全没听懂啊！鬼墨没听懂，其他的孩子更别说了，全都一脸懵呆的看着蓝先生，给个解释啊喂？！

“好了，天色已经不早，你们早些回去，回去多多揣摩我教你们的几个禁制，特别是墨，你最近在修炼上有很大精进，禁制之道也进步良多，但我之前所教你的几个禁制，绝非表面那么简单，你要细细揣摩才能更好发挥它们的威力。这几日你们便自行参悟，不必再来这里，待得五日后，再来这里汇报参悟进度。”

“是的先生。”

说完，蓝先生起身，直到他回到屋中，鬼墨等人才结伴乡村子走去，虽然几个孩子已经长大不少，少了孩童时的天真烂漫，但少年的他们，也多了些意气风发。

“鬼墨哥哥，听说村长又在林子中救了一队路过的商人，他们带了好多好多漂亮的东西，爹爹和娘亲今天也都拿着家里的东西去和他们换了。”

“恩，我也听说了。”鬼墨有些心不在焉的道。

“村长说这些人在村子里住两天养好伤就走，真想和他们一起离开，去看看外边的世界啊。”

“恩？”鬼墨蓦然站住，外边的世界？

“我也想去，我也想去，”一个少年高举着双手喊道，其他的几位少年也是一副心动的样子。

小叶子正准备问鬼墨的建议，突然发现身边没了鬼墨的踪迹，少女疑惑的转身，鬼墨还呆呆的站在之前的地方，“鬼墨哥哥？”

小叶子的呼喊声，也让几位少年停下了脚步，疑惑的看向鬼墨。

鬼墨抬眼看了一眼几位伙伴，答应一声，快步跟了上去，只是在鬼墨心里，那个念头却再也按捺不住了。

蓝先生回到屋内，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在茂密的竹林中，已经看不到夕阳，只是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坐在床上，蓝先生低头苦笑，“又要来了么？衣服还没脱掉呢，这种感觉还真的不是很美妙啊！”

接着，蓝先生只觉脑子中一阵昏沉，脑袋一歪，人也倒在床上，发出了阵阵轻鼾声。

翌日清晨，熟悉的叩门声将蓝先生从“睡梦中”吵醒，紧皱着眉头，一手轻柔眉心，回道：“昨日不是说过，这几天不必前来么？”

站在门外的鬼墨回道：“学生有一念头，昨日想了一夜，仍不能将这念头压下，所以学生今天过来，说与先生，也想听取些意见。”

“哦？”蓝先生愣了一下，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

“意见？”自语一声，蓝先生猛地甩了甩头，大声回道：“进来吧。”

“是。”

鬼墨推门而入，这么多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走进先生的房间，这间不大的房子里，空间显得有些局促，其中两个摆满了竹简的架子，就占去了房间一大半的地方，房内的其他东西也十分简陋，无论是唯一的一套桌椅，还是先生此时正端坐其上的木床。

“什么念头让你想了一夜？”

“前几日村长在林子中发现一批被妖魔追赶着闯进竹林的商人，现在这些人都在村里养伤，再过三两日应是就能恢复离开，学生昨日突然想到，如果能随他们一起离去，去外边的世界看上一看也是极好，只是...”

“只是，你怕家中父母兄妹担心，所以想在我这里多学些本事，实力提升后，安全有了保障，这样才好出去闯荡一番，是么？”

鬼墨抬起头，黝黑的面庞上满是严肃，重重的点了点头。

蓝先生看了一眼少年，不知从何时起，他已有了大人的模样，再也不是那个曾经虽然努力装作沉稳，却总有些稚气的孩童，也许，他真的需要出去见识一下外界的精彩与...黑暗了。

沉吟片刻后，蓝先生说道：“雏鹰终究是要独自翱翔的，家中父母的牵挂并非束缚，如果你甘愿做一个平平凡凡的乡野草人，那么就在父母身边，母慈子孝一辈子也是不错的选择，可是假如你想张大眼睛看清这个世界，去领略这个精彩庞大的世界，那么，你就需要割舍这份亲情的牵挂，甚至，这只是你所要割舍的一部分而已，当你一步步走远，每一步踏出，你就要舍弃一些曾经为之执着的东西，走得越远，失去的也越多，但...”

蓝先生话锋一转，“但，在你失去的时候，你也会一步步的超脱，超脱于这片竹林中的村民，超脱于竹林外无数的凡人，甚至超脱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妖邪魔，如果你能继续下去，就连高高在上的珈蓝神族，也并非不可超越！”

“是平凡一生，还是舍弃凡心，超脱凡俗，也全在你之心念，我也只能为你指引，而无法替你做出选择！”

鬼墨听完，只觉胸中气血翻腾，自十年前开始跟随先生学习，他便隐隐觉得自己这一生绝不甘愿如父亲他们那般，在竹林中隐居一生，他想要的是先生口中所描述的那个世界，那个充满危险却又无比精彩的世界，即便外边处处都是杀机与血腥，但也有无数的机遇，这些故事里的东西，就让当时还只是孩子的他们热血不已，总幻想着自己哪一天也能像那些传说中的强者一样，呼风唤雨，睥睨纵横！

“现在，你心里所想的，趁着不晚，便去吧。”

鬼墨浑身一震，趁着不晚，便去吧...是啊，趁着不晚，如果待我热血冷却，念头磨灭，可还有此时这般激昂的斗志？

“是的先生！”

鬼墨狠狠地点下头，郑重的一拜，就要转身离去，却被蓝先生喊了下来。

“等一下！”

鬼墨疑惑转身，看着蓝先生从床上走下，身形有些摇晃，鬼墨目光一闪，暗道，难道先生早年的伤势还未好么？可是平时并未见他这般走路都会出现摇晃的状况啊。

“这一卷，是我这些年参悟的诡道之术，你可以拿去慢慢修习，另外，珈蓝文并非是能够看懂、写下便算的，在以后的这些时日里，也要多加揣摩和参悟，这对你以后的修炼和研究禁制都有很大帮助。”

蓝先生将手中的一卷竹简递给鬼墨，没等他开口，便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去了。

鬼墨张着嘴巴，终究没有在说话，出了屋门后，反身跪下，狠狠磕了三个头，这才疾步离去。

“今日这番话，也不知道对这孩子是好是坏，外边的世界从来都不是故事里说的那么美好啊，这个孩子刚正耿直，看似沉稳却像一直压抑着的地底火山，一旦爆发，定是恐怖异常，或许，这片天地，也会感受到他的力量。”

蓝先生看着这片熟悉的红色竹林，愣愣的想到，这一次，是否就是做对了呢？还是说，再次一觉醒来，又会回到...十年前的那一天？

这一天，平安过去，顺利入夜，第二天，蓝先生醒来，一切都是昨晚入睡时的模样，之前在书架一角摆放的竹简也是不见，“没有回去？”

蓝先生幽幽叹了口气，看来这次总算选对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