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至白之日（下）

艾瑞莉娅变成了一座冰雕，生命迹象在眨眼间消失了。

而在同一时间，凯特琳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仿佛也随之变冷了，她的表情渐渐僵化，呆滞的目光，定格在变成冰雕的艾瑞莉娅身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魔晶玉的种子还在继续坠落，犹如滂沱大雨般，不仅是阿瓦罗萨一方，位于战场另一头的联盟军，也遭遇了重创。

在一片混乱之中，七位腥红武士按照红王之前的命令，依然守在两军的阵地上，以他们的实力，自然不会被魔晶玉的种子击中，但是望着周围那些下场凄惨的士兵，他们也并没有伸出援手。

伊莉丝等四人位于阿瓦罗萨一方，在目睹了那些变成冰雕的人们的惨状后，基兰忍不住问道：“我们难道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伊莉丝朝战场上望了一眼，两个飞升者的战斗早已结束，按理说这种时候，他们也应该返回红王身边了。

“撤！“伊莉丝说道，她和基兰，锤石，以及卡莉丝塔，果断放弃了这些身处水深冰寒中的凡人，飞快向红王奔去。

但在另一边，慎，阿卡丽，以及凯南，即便他们三个已经宣誓效忠于红王，但是均衡与联盟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完全忽视的地步，所以看到联盟的士兵们接连变成一座座冰雕，他们其实是于心不忍的。

“救人吧！“慎终于做出了决定，但一旁的阿卡丽却提醒道：“可是红王大人没有下这样的命令…“

“红王大人的本意是要这些凡人活着，他说让我们看住这些凡人。“慎纠正道。

在他的带头下，三忍立即行动了起来，他们飞快的朝不同方向冲了出去，解救那些在枪林弹雨中瑟瑟发抖的盟军士兵。

与此同时，位于战场的中心，红王那具空心的身体跪在地上，手里举着权杖，保持着与幽冥领主权杖的链接。

而在那条连接着两根权杖的能量纽带上，只见象征红王灵魂的红色能量体，与象征白王灵魂的金色能量体，它们分解成一条条类似神经元一样的网状组织，逐渐靠拢，交织在一起，开始进行融合。

从天而降的魔晶玉的种子，也有不少朝战场上飞来，炼狱魔犬与恐惧骑士，不断挥舞着手里的兵器，用它们那高大的身躯作肉盾，抵挡着这股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虽然魔晶玉的种子无法污染飞升者及其从属，但黑暗的冰霜之力，依然可以冻结他们的身躯，暂时封住行动。

两位内瑟斯由于身中多枚魔晶玉的种子，它们的身体表面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晶体化，渐渐的，动作变得很僵硬，但依然试图挥舞着兵器，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它们生来便是王最忠诚的护卫，是飞升者身边的巨神兵，面对任何威胁都绝不会退缩。

“坚持住…快了…“幽冥领主说道，既是在鼓励两位内瑟斯，也是在安抚那些正受苦受难的灵魂。

幽冥领主的目光紧紧盯着正在融合的两位王的灵魂，在它完成之前，链接绝不能断开。

就在这个时候，伊莉丝等四人也返回了红王的身边，但是他们没有靠近两位飞升者，而是保持距离，面对王威，充满了敬畏。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暴风雨“的结束，而在持续了将近十分钟之后，这场犹如浩劫般的暴风雨，终于迎来了尾声。

大地上一片荒凉的景象，那些来不及避难，被冻成冰雕的士兵，仿佛是一座座孤独的墓碑，林立在幸存者的周围，整个十湖镇，俨然变成了一座墓地，弥漫着死亡的气息与刺骨的寒意，令人毛骨悚然。

不仅是地面上，在湖面上，坠入湖中的魔晶玉种子，冻结了大半个湖畔，透过晶莹剔透的湖面，可以看到一具具尸体，以最挣扎的姿态，被禁锢在了冰层中。

乌迪尔与古拉加斯乘坐的渡船，也被四周结冰的湖面困住了，但是比这更糟糕的是，艾希失踪了——他们的渡船其实在之前狂风暴雨的袭击中，被两颗魔晶玉的种子先后击中船身，击穿了甲板，导致船身解体，昏迷不醒的艾希随着一部分船身沉入了湖底。

古拉加斯凭借着他那只宽大的酒桶，浮在了湖面上，而乌迪尔站在船头上，那是下沉最慢的地方，不等它沉入水中，湖面就已经彻底冻结了。

望着这一片宛若坟场般的悚然景象，幸存下来的人们，脸上充斥着劫后余生的恐惧，而恐惧在寂静中不断升级，成为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整个十湖镇的上空。

只见凯特琳站了起来，她现在脑子里什么都顾不上考虑，她忘记了自己回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她没有听见亚索和锐雯的呼喊，她惊愕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艾瑞莉娅，一步步来到了对方的身边。

艾瑞莉娅保持着推人时的姿势，她全身上下被黯晶色的冰包裹着，像茧一样，很难透过黯淡且厚厚的晶层，看清她的轮廓。

“天…天哪…“

凯特琳举起颤抖的手，接触那层厚厚的黯晶，她的内心乱如麻，脑子里思绪乱撞，逼迫自己去想出什么办法，破解这厚厚的晶层，将艾瑞莉娅安全的救出来，她必须将她救出来，她一定要让她活着。

但就在这个时候，黯淡的晶层中，忽然亮起了一道微光，扑闪扑闪的，像心脏一样在跳动。

凯特琳吓了一跳，她本能地往后一缩，惊异的目光紧紧盯着发光的冰雕，一想到被封冻在里面的是个大活人，难道说——

“艾瑞莉娅！“凯特琳吃惊的喊道，赶紧又冲上前，再次伸手接触那层晶体，她轻轻拍打着，试图唤醒里面的艾瑞莉娅，她现在确信她还没有死。

“艾瑞莉娅！醒醒！艾瑞莉娅，是我！我马上救你出来！“

凯特琳说罢，立即回身四处张望，她本来是打算找一件被士兵丢弃的武器，用来敲碎艾瑞莉娅身上这厚厚的晶层，但是就在她目光扫过其他那些冰雕时，却发现他们都跟艾瑞莉娅一样，在黯淡的黑色晶体内，闪动着像心脏一样的蓝色幽光——

所有这些被魔晶玉种子击中的士兵，都没有死，他们只是暂时…休眠了，他们看上去不再像冰雕，不再像墓碑，而更像是一颗颗被茧包围的卵，他们正在孵化，即将破茧而出——

“咔嚓！“一声，就在凯特琳愣神的时候，只听身后忽然传来晶体碎裂的响声，令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并且随之而来的一股寒意，沿着脊梁骨袭上肩头，让凯特琳感觉到脖子一凉，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凯特琳的心猛的一沉，她转动僵硬的脖颈，回头一看：

只见包裹着艾瑞莉娅的那层黯晶，正在逐渐脱落，露出了她那张冰清玉洁般的容颜，但是这样美丽的面孔下，却隐藏着一丝残酷的冷意，艾瑞莉娅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血色，她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噢，天哪…“凯特琳下意识的退了两步，表情渐渐凝固了。

当厚厚的晶层完全褪去时，从冰晶中重现的艾瑞莉娅，头发变成了冰蓝色，身上穿戴着寒冰做成的盔甲，她的额头上多了一个眼睛的魔法印记，散发出阵阵幽光，整个人就像完成蜕变的蝴蝶，即将展翅高飞——

霎那间，艾瑞莉娅睁开了双眼，凯特琳见了浑身一颤，顿时感觉到一股寒意袭上心头。

“艾…艾瑞莉垭…你…你怎么了？“凯特琳盯着艾瑞莉娅的眼睛，她发现那双本来明亮的眼睛里，毫无生气，显得非常空洞。

艾瑞莉娅什么也没说，她无神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凯特琳，那种感觉很恐怖，并且下一秒钟，她突然双拳一握——

只听“刷！“的一声，艾瑞莉娅把背在身后的那四把刀锋，突然亮了出来，它们翩翩起舞，在她头顶来回旋转。

凯特琳的脸色显得愈发凝重，她嗅到了危险，她意识到眼前的艾瑞莉娅，已经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了。

不只是这一个，周围那些被魔晶玉种子封冻住的士兵，也陆陆续续破茧而出，他们的情况跟艾瑞莉娅一样，仿佛失去了自主意识，变得像是一台台杀戮机器，他们的额头上同样都有一只魔法印记的眼睛，那代表着冰霜监视者，他们已经彻底沦为监视者的傀儡了。

“不…艾瑞莉娅…不…“凯特琳一边摇头，一边后退，而艾瑞莉娅跟她保持同样的距离，正在一步步逼近。

凯特琳用手摸到后腰上的一把手枪，这是她唯一随身携带的武器，她知道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自己恐怕根本不是艾瑞莉娅的对手，但她必须做好准备，她既要救艾瑞莉娅，同时也不能让自己受伤——

说时迟那时快，艾瑞莉娅突然发起了冲锋，速度快如闪电，而另一边凯特琳的反应也不慢，她果断侧身翻滚，躲闪之后举枪瞄准，手指压在扳机上，正打算射击艾瑞莉娅的脚踝——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从战场的中心，忽然有一道无比耀眼的强光，仿佛是核弹爆炸时才有的那种威力，顿时覆盖在整个十湖镇上，照亮了所有的一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人们的表情、动作，都定格在了这一瞬间，他们根本来不及去看，究竟是什么让所有的一切突然变得如此敞亮。

但是位于战场的中心，连接着两根权杖的能量纽带已经断开，一颗散发着白炽光芒，热烈的如同太阳般的光球，迅速升上了天空，穿越过那两座飞升者的防御塔，只见其中属于红王的那一座，渐渐开始崩塌，瓦解——

“成功了…“幽冥领主仰望着那颗灿烂的光球，即便冷静如他，都激动的有些难以置信，握着权杖的手忍不住在发抖。

那颗耀眼的光球一直在向上飞升，所到之处，皆是一片光明，它照亮了整个十湖镇，让它灿烂的宛若白天一样，但比普通的白天还要更加梦幻：

漆黑的夜幕并没有消失，而是被那颗光球所散发出的光芒，驱散到了遥远的天际边，这一切仿佛是神的杰作，让日夜同辉，用阴影中的黑夜，衬托白昼中的光明，让黎明提前到来，让这一天变得意义非凡。

至白之日，天神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