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贰拾贰 章 没有味道的东坡肉

外公看到母亲咳嗽吐血

看到母亲化疗时的痛苦面容

看到母亲抽血时的疼痛

看到母亲病重无法下床的窘迫

东坡肉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味道

母亲四处转院，辗转反侧，几经周折，最后在佛海医院进行长期治疗。

住院期间，快80岁的外公经常来照顾母亲，那时候外公他坐汽车会晕车，所以一直不愿去城里；

但母亲生病的时候他去了，是表哥骑着摩托车送他过来。

他到医院的时候，因为一路上吹着风，又有许多小虫子飞进他的眼睛，于是他的双眼爆发血丝，红肿的难以睁开眼睛。

母亲看见外公来医院，抱着他的胳膊大声痛哭，母亲一直责备自己，外公这么年老了，还要让他担心自己，还要让他照顾自己，说自己是天底下最不孝的女儿！

看到外公红肿的眼睛，母亲哭的更大声更伤心了！

外公一直安慰母亲，说外婆等着我们回家，她一定要积极配合治疗！

一个老父亲对自己女儿的疼爱，是可以不考虑自己的身体状况，是可以去做自己一辈子都不敢做的事情！

外公对母亲的爱很平凡，但在我心里却也如此伟大。

外公先前喜欢吃东坡肉和鸡屁股，那天在医院外公给了我一百块钱，让我去给母亲买饭，回来的时候我给外公买了两块东坡肉和几块鸡屁股；

当我们吃饭的时候，外公却只咬了一口东坡肉，说这里的东坡肉没有那么好吃，只有家里的东坡肉才有味道。

其实我知道，东坡肉和家里的味道一样，但是在医院的味道却是不一样；

因为外公在医院照顾母亲的这几天，他看到了母亲所有的痛苦！

他看到母亲咳嗽吐血，看到母亲化疗时的痛苦面容，看到母亲抽血时的疼痛，看到母亲病重无法下床的窘迫，东坡肉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味道。

那时我第一次看见了外公流泪，母亲刚刚化疗完，被推回了病房，母亲疼的说不出话，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无法动弹！

外公坐在床脚的凳子上，一直盯着母亲，表情滞呆，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眼睛开始泛红，泪水沿着眼角渐渐溢出，滴落在他消瘦的手背上，一滴两滴。

没有声音，没有言语的眼泪最刺痛人的心脏，像是一把无形的刺刀，一刀一刀绞杀着所剩无几的精神光芒，只剩下行尸走肉一般的躯体；

那只是一个空壳，没有温度，没有血肉，没有灵魂。

母亲的病情愈发严重，身体日渐消瘦，不到三个月时间，母亲的体重竟然减了30斤之多，头发也一根不剩。

她脸上的皮肤开始凹陷，颧骨凸显出来，骨瘦如柴一般，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能轻而易举的把她吹倒。

医院下了最后的通牒，说他们实在无能为力，让我们将母亲带回家里，没有再在医院折腾她的必要，也没有再治疗的意义！

最后的时间好好陪在亲人身边，再好好感受家的温暖。

姨妈让我们把母亲带回她家里，她说：

“她最后的时间让我来陪着她，而且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跟她说！”

姨妈名字叫玉帕，对我母亲特别特别好，母亲年幼时是她照看长大的，总是把自己吃的穿的留给我母亲，母亲病前的布朗歌大部分也都是她教的；

母亲和父亲离婚，离开村子以后，给她帮助最多的也是姨妈；

母亲身患重病之后，姨妈出钱出力最多，在医院照顾她的时间比我还多！

她们的姐妹情我无法用言语表达，无法用文字形容，她们是我见过世界上感情最好的亲姐妹。

她们之间的情谊像鱼离不开水，像大雪离不开冬天，像蝉鸣离不开夏天，像星辰离不开月亮，像花草离不开阳光。

回到姨妈家后，姨妈给母亲腾出一处睡觉的地方，她把床给拆除了，她怕母亲不小心掉落；

在地板上铺了几层很厚很厚的垫子，换上了非常舒适的被子床单。

每天晚上姨妈都会跟母亲睡觉，跟她讲很多很多故事，以及她们小时候发生的有趣的事情！

她们两人有时候会哈哈大笑，沉浸在自己讲述的故事里，仿佛她们已经回到了自己小时候的美好时光，母亲也并没有感受过病痛，没有如此煎熬；

但是有时候她们也会感伤流泪，姨妈一直抱怨命运的不公，为什么要让母亲承受那么多的痛苦？她明明还那么年轻！

而母亲总会安慰姨妈，说她们已经为她做了很多很多了，说她这辈子能做她们的妹妹就已经是很幸运很幸运的事了，她已经心满意足。

她们相拥面泣，所有的舍不得也只能化作眼泪，化作拥抱。

姨妈每天晚上都有讲不完的故事，她说：

“你出生以后，感觉母亲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你，那真是赤裸裸的偏爱，我们九个兄弟姐妹里，你是最小的，我们也给了你很多的关爱，可是你还是那么辛苦，还是那么痛苦！

从你嫁给艾辰的父亲开始，你就一直在受苦受累，我们当初反对你跟他在一起，你也不听，每次受委屈了也不跟我们说，自己一个人默默流泪，默默承受；

其实我们都知道你过的怎么样，只是过于干涉你的感情和生活，又怕你不开心，我们也只能在背后为你做力所能力的事情。”

有时候姨妈还会给母亲轻声哼唱布朗歌，像小时候一样哄着母亲睡觉。

我每天晚上也会挤在她们旁边，听着她们讲述故事，听他们聊天唱歌！

如果母亲没有身患重病，那该有多好啊，她们故事和歌声让我感受到了温馨，却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冷；

那种冰冷它是无形的，也是无情的，它能冻住血红的心脏，让心脏停止跳动；

它能冻住大脑里的神经，让神经紊乱破裂。

我那时候不敢熟睡，只要母亲一动，我就会起来问她身体情况，需不需要喝水吃饭？需不需要起来活动？

母亲在姨妈家的那些天，姨妈不到五点钟就会起来煮饭做菜，诚拜家里的守护神，去寺庙里送饭，烧香拜佛，请求佛祖保佑母亲能够恢复健康的身体；

日日如此，天天祈祷，一日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