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于是老师气势汹汹地走到了他俩这一排，看样子比刚才去找蔺云麻烦的时候还要更吓人。齐安由于坐在蔺云正后方，此时此刻便也和老师紧挨在一块儿，简直要吓尿了，哆哆嗦嗦地往中间的位置缩去，看上去要多怂有多怂。李新哲连忙伸手去推他，不让他靠过来，心里还在庆幸还好自己选了靠门的位置，这会儿也能离老师远一些。

齐安都要哭了，委委屈屈的小模样像极了小媳妇受气包，这让老师找回了自己的威严。他满意地哼了一声，看来他的恐怖形象并没有因为刚刚的插曲而受损，不会因为ooc被严酷的监管系统扣工资。

看在齐安这么配合的份上，老师决定放过他，然后用死亡射线看向李新哲，这小子怎么一副没被吓到的样子？生气！

越紧张越面瘫的李新哲：

老师冲他阴恻恻一笑，咧出一口带着黑黄的牙：这位同学，你来做一下这道题目吧，我要测试一下你们这堂课的听课效率。

李新哲简直只要给他跪了，不带这么作弊的！这堂课才上了五分钟，半个知识点都没说，还一直在照着书本念几个名词的解释，压根没有讲题。现在突然让他去做题，这不是故意难为人嘛？

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突然变成这样了，明明是蔺云他们招惹来了老师，最后却要他来收场。而且老师谁也不管，只盯着他折腾，蔺云也就算了，凭什么宋昊和齐安也被放过了，不公平！

李新哲不情不愿地上台去了，然后磨蹭了三分钟就写了一个解。天晓得他一个大三学生早把大一才需要上的高等数学给忘干净了，就算当年学过，也是靠着老师仁慈才没挂科，期末考试的时候试卷上默满了公式，愣是半道计算题都没解出来。

做不出题目，联想到自己之后会遭受到的惩罚，李新哲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开始发起抖来。盯着老师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他颤颤巍巍地开口表示：老师，我、我不会

谁知高数老师看着他这副终于被吓到的样子，却满意地点了点头，高抬贵手：行了，滚回去听课吧，别再让我看到你上课打瞌睡了。

李新哲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之后，他没忍住用怨毒的目光扫了一眼蔺云。

如果不是蔺云突然用了什么手段让老师对他殷勤备至，原本该是蔺云遭受这一切的。至于两位两个室友，李新哲倒是不怎么仇恨。因为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被无视了而已，或许老师在放过蔺云之后是随机挑选目标的吧。

蔺云对此毫无所觉，他早在李新哲纠结题目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这个教室真的带着催眠效果，而且他之前在楼梯上又耗费了不少体力，是真的很累了。现在能够美美地睡一觉，简直爽翻，就连宋昊都没忍住用羡慕的余光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等蔺云睡饱醒来，已经是下课时间了。这个下课并不是上午的课全部结束，而是课间休息。

这所大学的课程设置是这样的，所有课都是90分钟的大课，但是上到45分钟的时候会课间休息10分钟，然后再上45分钟。整个上午只会上四次这种小课，而第一个大课结束之后，休息时间长达20分钟，类似于中学的大课间。

这会儿的下课时间就是十分钟的小课间，蔺云只是体力消耗有点大，四十五分钟的睡眠足够了。因而上课时的催眠效果一结束，他就立刻清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精神头十足的样子。

扭过头，便看见几个室友都用复杂的表情看着自己，有羡慕有嫉妒还有困惑。蔺云看着几人熬红了的眼珠子，良心难得地不安了一瞬。

你们还好吧？蔺云没话找话。

齐安和宋昊都没接话，李新哲语气有点怪：我们像是好的样子吗？言下之意是蔺云问了个废话。

这话没法接，蔺云只好假装没听见。这个时候最好说正事，既能化解尴尬，又能推进副本进度。

所以他道：之前因为上课咱们还没聊完，这会儿趁着课间赶紧说了吧。我觉得既然大家都同意苟到时间结束，那我们不如抓紧时间打听清楚校园里都有哪些灵异事件，以后出门就绕着它们发生的位置走，免得被卷入。

齐安也发现了气氛不对，他脾气比较软，也不希望看见队伍里出现矛盾，闻言连忙接话：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可以保持三点一线，只在教学楼、宿舍和食堂之间活动。

行吧。李新哲不情不愿地加入了讨论，我只想说，我们平时走路最好尽量挑同一条路，不要尝试新路。毕竟有些灵异事件可能学生也不清楚，只有玩家才会中招。

蔺云颔首：没错，还有一点，我们得打听出几个学校里的安全位置。万一被鬼怪追杀，可以往那里逃，免得逃跑的路上又不小心撞进新的鬼蜮，被前后夹击。

几人集思广益，效果确实不错。互相补充之下，很快就完善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案，将安全度提到了最高。

只不过谈完正事他们之间的气氛又冷了下来，主要是李新哲单方面和蔺云还有宋昊冷战，颇有一种仇视一切的架势。蔺云被他搞得有点无语，干脆不去搭理他，自己点开系统界面，准备拿点小零食出来填肚子。

他早餐打包了不少东西，里面甚至包括什么牛奶曲奇饼干，被系统贴心地用小盒子装好了。他可以借着抽屉的阻挡拿出来吃，而且他坐在倒数第二排，附近没什么学生，也不容易引起NPC的注意。

但是这次，他的手在碰到随身包裹之前就顿住了。只见消息通知栏里出现了一个崭新的系统提示，看发送时间还是第一节课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没有像之前那些消息一样进行语音广播，所以蔺云之前压根没发现，现在才看到。

他蹙着眉头，觉得事情大条了：各位，你们看看自己的系统通知栏。

怎么了？齐安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连忙听话地打开了系统界面，看清楚那行字的下一瞬，就瞪大了眼睛。

只见上面写着：【副本《怪谈中的校园》地狱难度[全员存活至结束]已失败。】

这是什么意思？李新哲看到这行字，脑子木了一下，居然没看懂。

意思就是。宋昊难得开口，语气却十分艰涩，已经有玩家死亡了。

齐安倒抽一口凉气：难道这个副本里还有其他玩家？

不。李新哲忽然智商上线了，他抿了抿唇，提醒队友们，你们看时间，系统消息是在上课十分钟后发的。

蔺云意识到他话里意有所指，而且似乎夹杂着浓重的恶意：你想说什么？

果然，李新哲冷笑了一声：你不知道？我以为你心里很明白。上课十分钟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我们大家都清楚得很，那个时候你睡着了！睡着了的人，还能好端端活到下课？你真的是凌云吗？

24、2.5

你想说我是鬼？蔺云心里有些无语, 但他知道室友们这么想无可厚非, 但心理上他还是觉得对方是个傻叉。

齐安和宋昊也一脸不赞同的样子，齐安小声说道：那个会不会是你理解错了啊？或许这个副本还有其他玩家存在呢, 又不一定只有咱们四个。

但是每次副本开始，所有玩家都是凑在一起的，出生点只有一个。李新哲坚持己见。

宋昊看不下去了，嗤了一声：那你是没遇到过所有玩家全部打散在地图里的副本。

这话让李新哲有点下不来台,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不肯退让：就算不提这个, 那我还有别的佐证呢！

哦？说来听听。蔺云倒是十分平静。

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集体里越会来事的人, 越容易闹幺蛾子, 尤其是拉小团体排挤别人。有时候是为了确立自己在人群里的优势地位，有的时候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某个人，校园霸凌就是最好的例子。

李新哲只当蔺云是被拆穿之后干脆不挣扎了, 所以才这么淡定。他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看着蔺云的眼神带着怜悯，一副同情他这么快就扑街被鬼怪占了身体的样子。

凌云之前就因为吃了带进副本的食物而吐血，说明他的身体早就开始出问题了。等到上课的时候，他一是睡着了，二是食物中毒, 所以才会在八点十分死亡。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就都对上了！

齐安觉得不太对：凌云不是说他自己经常吐血吗？

他肯定是骗人的。李新哲寸步不让，怕我们因为他中毒就抛下他，所以撒谎了。

这种事情在逃生游戏里屡见不鲜, 有些人为了不被集体视为累赘而遭到放弃，会隐瞒伤势。

当时蔺云刚被宋昊扛上来，看样子走路都艰难，李新哲觉得他可能就是怕被丢下，一会儿光靠自己没法在规定时间内抵达教室，所以才强装无事。而那会儿蔺云确实是被宋昊一路扶到了教室，不过其实蔺云自己能走，但宋昊担心他会半路倒下硬要去扶。

蔺云简直服了李新哲这一通歪理了，居然还真能逻辑自洽，也是不容易。齐安就明显被说动了，一时间也不敢再开口为蔺云辩护，甚至还往后躲了躲，离蔺云远了些。

这时，唯一靠谱的宋昊却还站在他这边。宋昊对于李新哲的推断嗤之以鼻，毕竟蔺云确实从开始到现在都病歪歪的，他说的自己经常吐血不像临时瞎编。

见李新哲还在强调蔺云上课睡觉不正常，宋昊也不耐烦了，干脆回击：那这么说你应该也有嫌疑，上课第十分钟的时候你正好因为答不上题被老师赶下来了。我就纳闷了，你题目都没回答对，居然被NPC直接放过，一点惩罚都没有，怪不会那个时候你其实就被老师弄死了，回到座位上的是个披着李新哲皮的鬼？

这番话立刻把李新哲所有的叽歪都给堵回了肚子里，他脸皮抽了抽，一时之间竟找不出能为自己辩解的逻辑来。

呵，从头到尾都是你一直在挑拨大家的关系，我看你是心里有鬼。如果你不是鬼的话，为什么非要分裂玩家？宋昊乘胜追击。

李新哲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恼羞成怒地瞪着他和蔺云。他没想到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人，开口之后居然这么能言善辩，连他都招架不住。

好在上课铃及时响起，打断了他们的争执，也解救了无言以对的李新哲。他僵硬地坐了下去，一秒后又气急败坏地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齐安诧异地看向他：你要做什么？不上课了吗？

李新哲咬牙切齿：我要换个位置，我才不和鬼坐在一起！

管他们怎么说呢，反正他觉得凌云就是那只鬼。他宁愿放弃自带完美逃生位的座位，也要远离这个披着人皮的危险鬼怪。

齐安闻言犹豫，觉得李新哲说的要道理。趁着老师还没回来，他也默默地收拾东西，换了个地方坐。但他没有跟李新哲挨在一起，显然宋昊的那番话也在他心里留下了不浅的痕迹，现在他除了自己谁也不信。

最后只有蔺云和宋昊还留在原地，两人都没有受到那条系统消息的影响，看上去十分淡定。

事实上关于副本里还有其他玩家存在的猜测可能性很大，但是出于自保的考虑，玩家们会下意识把队友是鬼的可能性放在第一位，接着做出远离人群的举动。这一点蔺云很理解，所以他也没多在意两人的远离，只是他以后也不会再和这两人多说什么了，大家各自安好吧。

既然要保持距离，那就保持到底。不管后面出现什么变故，也都别后悔。

高数老师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进教室，如果不看他那张鬼气森森的脸，和平常那些中老年男人没多大区别。一进门，他那双阴翳的眸子就扫视全场，试图挑出不守规矩的坏学生。

可惜无果，大家都老老实实待在座位上，等他上课。

不，还是有例外的。

高数老师虎着脸，瞪向了李新哲和齐安：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随便换座位？

他们这所大学上课是每节课在不同的教室，也没有安排固定座位，所以中途换座位其实并不是什么违规操作。只要你别在上课的时候乱跑，一般都不会被老师点名。

可是现在，不是一般情况。高数老师一眼就看出这两人坐那么远是为了远离蔺云二人，既然做出了避嫌的行为，说明已经和那位撕破了脸皮，那就不用再顾虑什么了，可以随便蹂-躏他们。

正好他想拎只鸡出来杀一杀，结果大家都很乖，没给他机会。因此老师干脆找了个现成的借口，也不管合不合理，先吓唬一通再说。

齐安和李新哲果然被吓到了，齐安缩着脖子不敢开口，李新哲却是怨毒地瞪了蔺云一眼。要不是蔺云，他肯定不会换位置，也就不会被老师盯上了，都怪这家伙。

老师。他硬着头皮开口为自己争辩，我觉得那边离门太近了，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影响我认真上课，所以才换位置的。

老师冷哼一声：狡辩！上课时间还随便开口说话，谁允许你扰乱课堂纪律的？给我到后面罚站去！

李新哲：？？？

到底是谁在狡辩？不是老师先问问题，他才回答的吗？怎么还带这样的，只要开口就算是无视课堂纪律上课随便说话，这不是钓鱼执法吗？

老师要是能和玩家讲道理，那他就不可能是灵异副本里的老师了。所以对方直接无视了李新哲的反抗，把他提溜到了后面让站着，什么时候下课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惩罚。

接下来的一整堂课，李新哲过得痛苦无比。

在巨困的情况下，还要保持清醒地站在原地，不能打瞌睡点脑袋，不能摇摇晃晃，不能靠着身后的墙壁借力，还不许乱动。全程必须捧着书本，跟随老师讲（念）课（书）的节奏翻页，简直就是折磨。

老师却很满意，时不时要点一下他，让他替自己念两段话，以此检验这人有没有上课走神开小差。如果没认真听课，那么李新哲就惨了，要被罚抄校规一遍。

虽说本校的校规出了名的短小精中，只有三千字，但那也得抄好几个小时。到时候李新哲就不得不长期呆在宿舍或者图书馆不挪窝，一旦遇到危险不说能不能及时逃离，逃跑的时候还得记得把自己抄的东西保护好，不然就白抄了。

因此，李新哲在被罚了第一遍之后就再也不敢犯困了。宁愿把手指咬到出血，也不肯困到精神恍惚，生怕一节课下来堆积了十几遍的校规罚抄。

而这些，蔺云毫不知情。他依然趴在桌子上睡得喷香，虽然他已经不怎么累了，可架不住催眠效果太强大，愣是再睡了个回笼觉。

同一时间，四楼的404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