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订婚之日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扬起了丝丝缕缕的水花，清凉如水的月光中，夕张一人抱着膝盖坐在空荡荡的码头上，目光有些茫然地望向远处几乎与漆黑夜空融为一体的大海。

“咳，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么晚了很容易着凉的。”

咳嗽声在身后响起，让夕张失去焦距的眼神缓缓浮现出了些许神采。

白了洛云一眼，夕张鄙夷地说道：“我的舰体虽然比不上罗德尼摩耶她们，但好歹也是三千吨级的巡洋舰，着凉？你是在故意逗我吗。”

洛云苦笑着咧咧嘴，那些蛋疼的偶像剧里可不都这么演的吗，怎么轮到你了就一点也不知道配合一下呢，不过见夕张转过头就没再理他，洛云也不觉得尴尬很自然地坐在了她身边，陪她一起呆呆地看着远方海天相交之处。

“心情不好吗？”

沉默了半晌之后，洛云眼见气氛越发尴尬，只能没话找话地主动开口问道，然而话一出口，洛云就想甩自己一巴掌，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果然夕张平静的侧脸上骤然升起一抹被冒犯的怒意，正待发火，洛云连忙说道：“心情不好那就得发泄出来，而我们目前能发泄的对象只有第四海图的深海栖舰，只可惜现在大家估计已经睡了，光我们俩肯定是打不过的。”

“打不过你还说？”

这下夕张倒是被洛云给气乐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笑道。

见夕张展颜一笑，洛云心中一喜，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当下眨了眨眼睛口花花地调戏道：“你打不过她们，总打得过我吧，要不你把我揍一顿得了。”

按照剧本，一般当男主角说出这种话的时候，被安慰的女主角都会噗嗤一笑，继而大为感动地表示你既然已经诚心诚意地安慰了我，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了你，然后两人就会重归于好再度过上没羞没臊地生活。

然而洛云万万没想到夕张闻言脸上闪过一抹认真的神色，握紧了拳头低声说道：“既然是你自己要求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

当年洛云尊敬的大老师就曾经说过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别猜，夕张今天的心情可能确实是差到了极点，而洛云的建议又恰好戳到了她的痛处，不过既然话已经放出来了，若是这个时候怂了那可一辈子都别想在夕张面前抬起头来，当下洛云也只能咬了咬牙，认命地闭上眼睛，然而下一刻，夕张那已经被强化到七级上位的肉体力量毫无保留的爆发，粉拳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猛地捣在了洛云的心口，沉闷的骨骼碎裂声中，洛云一口混合着内脏残片的鲜血狂喷而出，接着他的身体瞬间被那恐怖的力量击飞数十米，在身体落入水中时，洛云的脸上犹带着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自此主角死亡全剧终，当然这怎么可能。

实际的情况是，夕张的那一粉拳确实命中了洛云的心口，但那不过与普通女孩力量相当的一拳也只是让他胸口一闷罢了，有些诧异地睁开眼睛，洛云就看到夕张微嗔的俏脸，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夕张低声道：“今天下午小柚子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虽然没说什么但大家都很开心。”

“那你呢？”

“我也很高兴，不然哪能这么随便地就放过你。”

笑着摸了摸鼻子，难怪自己能这么轻松地过关，敢情还有这方面的原因。

“喂……”

“嗯？”

“下不为例啊。”

“喔！”

一抹浅浅的笑容浮现在夕张的脸上，两人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大海发呆，空荡荡的码头上气氛再度变得静谧而和谐。

第二天一早，洛云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便已经被早早上门的卡莱带上了马车，随行的还有想去看热闹的龙骧夕立吹雪欧根几个小孩子以及作为家长监护她们的摩耶罗德尼。

马车在环绕着帕夏宫的胜利大街上走了近半小时，终于抵达了卡尔兰家族在艾丁城内的府邸，一下马车，洛云便被罗门伯爵指挥着的几个侍女连拉带拽地拖进了一旁的房间里，接着几个侍女二话没说一起扑了上来，还没等洛云反应过来，他全身的衣衫已经被几个侍女脱了个干净，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洛云死死地护着自己的小短裤，那场景让身后正靠在门上吞云吐雾的罗门伯爵笑得连嘴里的雪茄都喷了出去。

接着在几位侍女的帮助下，洛云换上了一身华贵而繁琐的礼服，虽然对那衣服上那些花里胡哨的花边花纹无比反感，但今天的他毕竟是这场订婚仪式的主角之一，这些条顿民族传统的婚礼服饰，无论如何都是必须穿戴整齐的。

一套正装，仅仅是整理那衣衫的领口，就花去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那位心灵手巧的小女仆忙得几乎精疲力尽，而已经放弃了治疗的洛云索性摊开双手任由她们施为，而直到两个小时后，被打扮得如同一只发情的花孔雀般的洛云才黑着脸走出了房间。

这时，洛云敏锐地发现发现门外侍立着的几位女仆看着自己的眼神已经大不相同了。

今天十五岁的洛云拥有良好的贵族血统，虽然尼克莱尔家族的家世算不上多么显赫，但毕竟也是传承了数百年的贵族家庭，作为嫡系的继承人，洛云身上自有一分处变不惊的气质，而随着历练褪去了脸上的稚气之后，洛云身上已经浮现出了一方势力之主那略成气候的威严，再配合上一身裁剪精致的正装，倒是让洛云显得格外英俊而挺拔。

而此时在洛云换衣服时被他赶出去的摩耶等人也已经回到了卡尔兰家族的宅邸内，此刻正和一位同伊迪斯长得有七分相像的贵妇人闲聊，见洛云走了出来，几位舰娘不由嘴角微掀，而那位不出意外应该是伊迪斯母亲的贵妇人也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一旁正靠着墙根吞云吐雾的罗门伯爵见到洛云不知想到了什么也是微微一笑，招呼了一下那群女眷，便同赶来帮忙的卡莱一起带着洛云一路向府邸的宴会厅走去。

相比于正式的婚礼，订婚仪式在条顿民族的传统中倒是没有必须去教堂举行的规定，而为了给大公保留些颜面，罗门也就将订婚仪式的举办地点放在了自家宅邸中的宴会厅里，邀请的宾客也并不多，但规格却是高到了极点，除了卡尔兰家族的族人之外，公国三大侯爵包括那萨德家族在内悉数派出使者携带厚礼登门，其余各大贵族也派了代表出席。

而相比于在前方领路的卡尔兰商会副会长卡莱，跟在他身后的洛云吸引了场中所有宾客的注意。

在场的所有人在昨天接到请柬之时都派出了家族的情报人员将这位订婚仪式上的男主角尼克莱尔子爵仔细调查了一遍，而得到的履历却是意外的普通，普通的家世，普通的爵位，普通的能力，这样一个在沃森公国内一抓一把的人物又何德何能迎娶卡尔兰家族的大小姐，原先他们认为洛云只是个被卡尔兰家族推出来用以应付大公的倒霉蛋，毕竟谁都知道，如今大公身体每况愈下又有了重提与卡尔兰家族联姻的苗头，而罗门伯爵怎么可能会将女儿嫁给迪奥斯那种垃圾，找位贵族少年应付一下大公也并不让人意外，但就在刚刚一份由条顿帝国阿里亚加女公爵的贴身侍女送来的贺礼却让这位小小子爵的身份有了点高深莫测的感觉。

虽然沃森大公与这位阿里亚加公爵同样拥有公爵的头衔，但无论势力、封地、地位，两者都没有任何可比性，毫不讳言地说，主宰着公国命运的沃森大公在那位尊贵的小姐面前只是个普通的下等贵族罢了，而这样的人物给一个小小子爵的订婚仪式送上厚礼，这本身就是个不寻常的信号。

宴会厅中，宾客们正形成一个个小圈子低声讨论着这件事产生的影响，而那位萨德家族的使者更是面沉如水，卡尔兰与尼克莱尔家族都可以算是萨德家族的敌人，两家联姻之后其合作关系无疑将提升到最高等级，而这显然不是萨德家族乐见的，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卡尔兰家族虽强，但那尼克莱尔家族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两家联姻的消息传出后，反倒让身处洛林行省的萨德侯爵松了口气，毕竟卡尔兰和尼克莱尔联姻比起和沃森大公联姻已经可以算是个不错繁荣好消息了，但谁知那位乡下的小小子爵不知何时竟然同那位尊贵的小姐搭上了关系，萨德家族自诩在公国三大家族之中实力当属第一，甚至自信不会弱于沃森家族，但除非动用某些见不得光的隐藏力量，萨德家族和艾丽卡这种条顿帝国的大贵族比起来，二者终究不在一个档次上。

然而不管各大家族使者心中翻滚着什么样的念头，随着不远处沃森大教堂肃穆的钟鸣声，一支严肃的礼乐被奏响，宴会厅大门打开，手捧一束象征纯洁的百合花身穿一袭洁白婚纱的伊迪斯挽着父亲罗门伯爵缓缓走进了宴会厅中，而正站在宴会厅中央的洛云看着伊迪斯一步步地走近，虽然知道两人的婚约只是一场建立在合作关系上的交易，但也不得不承认，今天穿上了婚纱的伊迪斯实在是美得不可方物。

按照教会的教义，在神职人员的主持下举行的婚礼才能被神灵承认，不过洛云和罗门伯爵都不是教会的信徒，这区区订婚仪式倒也没必要这么麻烦，一曲礼乐奏毕，卡尔兰家族的父女两刚好走到洛云面前，看了洛云一眼，罗门轻轻拥抱了一下自己的女儿后，冷哼一声将伊迪斯的小手交到了洛云手中，虽然知道这只是演戏，但此情此景依然让罗门伯爵感觉糟心的厉害。

翻了个白眼，洛云自动无视了罗门伯爵的那张大黑脸，牵起伊迪斯的手笑道：“你今天真美。”

所谓做戏要做全，一个女孩第一次穿上婚纱，虽然自己只是冒牌的未婚夫，但也不吝给她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更何况洛云说这话的时候可是没有丝毫违心的成分。

然而让洛云意外的是，伊迪斯闻言脸上竟然真的浮现出了丝丝红晕，这让洛云心中忍不住感叹女人实在是演戏的大师，不过尽管脑海浮想联翩，但动作却是丝毫不慢，从胸前的口袋中取出一枚钻戒后，洛云轻轻牵起伊迪斯的左手，将那枚闪亮的戒指套在了她无名指的第二指节上。

在前世人们发现无名指上与心脏相连的血管最多，因此左手的无名指带上戒指以后，就有了爱情已经直通心脏的寓意，然而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也有这么个习俗，在正式婚礼时应由新郎将婚戒套在新娘的无名指上，但在订婚时将戒指套在女方的第二个指节上即可，而眼见洛云给伊迪斯带上了戒指，在场的宾客不论是敌是友同时鼓起掌向这对他们眼中的情侣致以祝福，而夕立那几个小丫头更是眼睛里星星直冒，一个个手都拍红了，看得一旁的摩耶罗德尼一阵阵的无语。

而随着掌声响起，订婚仪式也进入了最高氵朝，这种时候应该由男方亲吻她的未婚妻，但洛云和伊迪斯的关系实在是颇为尴尬，见洛云投来求助的眼神，伊迪斯只是戏谑一笑，微微昂着头缓缓闭上了眼睛，但她那张俏脸上的红晕却更浓了些许。

心中虽然大呼坑爹，但宾客的掌声还在持续，在掌声停息之前，洛云身为未婚夫必须完成订婚的仪式，但夕立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丫头就在一旁观礼，若是今天自己一口亲了下去，等回到镇守府自己还要不要活了，而随着洛云的迟疑，在场宾客中有些人对视一眼已经产生了些许疑惑，掌声也渐渐有了平息的趋势。

心中微微一惊，若是在这个环节上出纰漏那可就前功尽弃了，暗暗咬牙，洛云上前一步捧起伊迪斯的俏脸，轻轻俯下身体吻在了她的……额头上。

虽然约定俗成一般由新人接吻，但也没说不可以亲吻额头，总之见身为未婚夫的洛云吻了伊迪斯，宴会厅中的掌声再度热烈起来。

而场边的摩耶与罗德尼相视一笑都悄然松了口气，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这场交易总算是顺利地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