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安有双全法，不负情与卿

花开无尽寒冬去，垂柳折腰悲秋离。

世上安有双全法，不负挚情不负卿。

与卜幽真人见面之后，东方凡、东方玉琴皆是心事重重，意料之外的结果让他们陷入两难：生死、去留，注定了无法两全。

一夜无语，第二天清晨，两人依旧相伴上学，但各自的心间却多了一层挂碍

同样的地点，不同的心境，夕阳下的两人漠然不语，似是在等待对方先一步开口

我留下

三个字、一句话，是挣扎之后的结果，也是痛心取舍之后的无奈抉择。

东方玉琴表情一愣，随即露出坦然笑容，她起身并蹲在东方凡面前，双手捧着后者的脸颊

“谢谢你，我很知足了我昨晚想了很久，本来在这个时候，我应该按照计划扇你一巴掌，然后用绝情的语气告诉你：对于你，我腻了。，但现在，我发现我做不到与其让你带着失望离开，我更希望你能带着我的心意回去”

“嘘不要说话，现在你要仔细听我说因为，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东方玉琴靠近东方凡，在其耳边以微弱的语气说道：

“这是我的自私但是千万，不要忘了我。”

再起身，脸上依旧是灿然笑容，只是这笑意之中多了几许无奈、挣扎，她知道，即便是现在，如果她开口要东方凡留下，后者一定会顺从她而留下。

不我要留下

东方凡坚决地起身，东方玉琴却在这时背对着他，笑道：“我们的相遇本来就像是梦境正是因为梦太过美好，所以才醒来的前一刻才会感觉不舍但实际上，我们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存在在那边有你的亲人、朋友以及责任，而在这边也有我的亲友，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和你走，正是如此，我才不能让你也面临同样的抉择而且，能听到你愿意为我留下，我真的已经很知足我也相信：你和我不会因为相隔时空而忘却思念，我会等你一生，所以，你也要记得我一世。”

“这是我前些日子从算命道士得到的如意符，这也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只希望你带着它回去”东方玉琴将如意符转交给东方凡，然后头也不回地小跑着离开了

东方凡攥着手中的如意符，此时的心乱如麻全然无法正常进行思考，等他回到公寓房间时才发现：东方玉琴已经搬走了，而且电话也打不通。

三天之后，东方凡和卜幽真人在现世中见了面并非东方凡主动去找卜幽真人，而是东方玉琴策划了这一切。

“先生，贫道观你命格，乃是万载难逢之大造化命格，相信以先生的觉悟不难知晓这跨越时空的禁法对彼此世界的影响程度，所以，请先生回去之后，不要再尝试以此禁法返回这里，否则可能会影响彼此世界之间的平衡，若先生认为可以了，贫道随时都可以协助先生，至于会引来的那些麻烦，贫道也可以”

在我离开之前，我要杀一人，只要那人还存活于世，我无法放心

“先生所指之人，是谁”

冥卦道长；此人不除，则鬼玉的争夺定会为这边的世界带来潜藏的危机就连鬼玉，我也要带走，所以，我需要真人协助我。

卜幽真人低头沉默，皱眉许久也不再开口回复。

我知道真人与那冥卦道长乃是师兄弟的关系，但那名道长为了私欲杀死了多少人，真人应该心中有数，若因过往情分而稍有顿疑，都将会让更多的无辜人牺牲在他的成仙欲望之下但若真人依旧不能答应，那至少等到我找到冥卦道长，绝了后患再来寻真人。

“先生不可能寻得冥卦道长因为，我就是冥卦道长”

卜幽真人苦笑一声，竟是语出惊人

嗯说起来，你们师兄弟的确是长得十分相似

“世上本就不存在什么冥卦道长，那只是贫道的另一人格罢了而贫道本是那幽冥道长的亲儿子，因为目睹父亲之死而衍生出的第二人格便是以贫道父亲为原型”

这倒是稀奇了

“无怪乎先生会感觉到奇怪但在九道云坛之中，的确存在着冥卦道长这个名字：早在幽冥道长尚在世时，便一直希望贫道可以继承他的衣钵，并协助他一同研究鬼玉，但贫道虽然没有举报却也一直未有接受，幽冥道长一气之下便对外界声称自己收了一个新弟子，也就是冥卦，而这个冥卦的本质却是一颗纯粹的鬼心。”

“幽冥道长在贫道的本心之旁移植了一颗十分纯粹的鬼心，在那鬼心的影响之下，贫道成为了幽冥道长最得力的住手，协助他将鬼玉理论进行到最后，而冥卦对贫道来说却是如同亲弟弟一般的存在贫道虽然无法与之交流，却能够在他主导这副躯体时感受到他的想法，一直到有一天，贫道重新掌握了主导权，却发现在身旁留下了一张冥卦所写的纸条，那上面写着一个计划：围杀幽冥道长的完美计划。”

“最后，幽冥道长死在了那计划之下，而贫道与冥卦则以书信的方式交流着，冥卦所意指是希望贫道协助他完成鬼玉，然后两人一同化仙证道，但贫道对此本就是拒绝的，并想劝说冥卦放弃鬼玉，但最后，冥卦留下吾化仙之刻，是汝魂归九天之时，之后，贫道便再无法与之交流，当贫道在云坛之中得知冥卦的所作所为时，便已知自身的罪孽深重若先生当真不能放任冥卦道长不管，贫道愿意以己身薄命还尘世清明。”

卜幽真人说出来之后，脸上反而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这漫长岁月的隐瞒终于到了终点。

此时，东方凡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两人长得那么像，为什么与卜幽真人去寻找冥卦道长时寻不得其存在。

真人，若取出鬼心，真人还可活命吗

“道心、鬼心本是独立双心，但久远的岁月让双心完全合一，一者灭则另一者不可活。”

究竟鬼心是如何构成的

“鬼心本质只在一个怨字，以怀怨之心源接受本心的温养，在鬼心成长的同时也会让本心的本我拥有界于阴阳之间的诡妙力量，一些人可以拥有十分聪慧的头脑，又或是操控自身乃至他人的特殊能力，就以贫道来说，贫道可以凭借肉眼便看到每一人的寿命”

哦不知道真人眼中的我的寿命是多少

“这贫道看不到，贫道说过，先生是万载难逢的造化命格，这等命格又岂是贫道这下九等命格能够觊觎的不过，那日与先生前来的小姐她之寿命却仅剩下一个时辰了”

东方凡猛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惊愕

真人你说的

“贫道的这双眼睛从未看错那位小姐的命格本是上九等之列，但因与先生相遇相爱，使之命格达到极限造化”

不可能那边世界的玉琴已经死了按照冥卦的说法，这边的她应该拥有比常人更加漫长的寿命她绝不可能只剩一个时辰的寿命你骗我

“唉，人说三生有幸，世人之间的相遇以缘分定义未尝不是真理，有人三生积德才能换来一世无忧的幸福，先生的命格实在逆天，莫说那位身怀两世命格的小姐，便是帝王命格，都会因为与先生的相遇相识而导致这一世的命格提前达到极限，进而导致寿命锐减，所以，超越二十七等命格的造化命格又被道教称作孤生命格，只因这种命格本身拥有不凡造化，但其身边的人却往往早夭、暴毙，非是他们命不好，正是因为命太好而遇到先生，进而”

卜幽真人后面说的话，东方凡没有听到，他现在只觉得一切的错误都在他身上，或许他自己的存在本来就是错误的

东方凡没有继续话题，而是直接离开，并从学校方面找到了东方玉琴家的地址，而后马不停蹄地直奔目的地

东方家的私人别墅的防护铁门前，东方凡焦急地按着门铃，五分钟之后，一名面带很累的老仆出来开门。

“这位先生，东方家今天不接见任何客人，请回吧”老仆神情落魄，宛若刚刚经历了什么人世悲欢，这让东方凡的心宛若揪了起来。

我不是客人我是来找玉琴的找东方玉琴我要见她

“大小姐的客人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东方凡，是玉琴的同学，也是深爱着她的人让我见她，我有话要和她说

“难道你就是大小姐每天都挂在嘴上的那个东方凡不过，你来晚了大小姐她已经”

胡说你让我进去我要见她

东方凡发疯般地嘶吼着，紧握铁门柱子的双手巨力地摆动着。

“先生，你真的来晚了大小姐半个小时之前已经过世了”老仆伤心地说道，想到痛处，还抹了抹眼角的泪痕。

我不信让我见她把门打开

任由东方凡如何发力，奈何他此时只是一介凡人，根本奈何不了那高大结实的铁门。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别墅中走出，正是一身沉重黑西装的东方玉棋，却见他隔着铁门仇视门外的东方凡，并以冰冷的语气说道：“姐姐的死与你脱不了干系，但姐姐临终前都不曾忘记替你求情，让东方家不要为难你，我不知道你到底对姐姐做了什么，但我不会原谅你现在，请你离开这里永远都不要出现在东方家的范围”

我不信我不信你们都在骗我

东方凡手中突然出现工布剑，却见他一剑纵横劈斩，将铁门直接斩破，吓得那老仆连忙将东方玉棋拉到一边，任由东方凡摇摇晃晃地走进东方家

东方玉琴的房门撑开着，从里面传出了一阵阵交叠在一起的哭泣声，东方凡站在门口，望着房内床上的那道安静的身影，整个人只感觉头脑嗡嗡作响、无法思考。

此时，站在床边安慰东方玉画的东方云注意到了东方凡，经历了诸多世事的东方云望着东方凡那脸上的面无表情，却是一声无奈轻叹，然后将房内所有的人都暂时叫到了门外，这时候，东方凡才踏入房门，一步一步地走到东方玉琴的床边

沧海桑田有尽时，情憾九天如何休

玉人枕下了因果，一步天涯不复求。

命中孽缘云淡去，风轻怎唤香魂留

阴阳两别决生死，凡身孑然难依旧。

安详的面容上没有痛苦，或许真的就像她最后说的那样“知足”

紧扣的双手是为了心中最不愿意放下之人的祈福

合闭的双眼之下留住了最后一眼的身影，纵是彼岸孟婆亦洗不去那一眼的留恋

“玉琴虽说是思念成疾，但她在昨天还是十分开朗地和家人一起聊天、吃饭，只是今天上午突然间就卧床不起，最后医生诊断之后也没有查出任何的病因，只是说她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半个小时之前，她用最后一口气留下一生无悔四个字，便再没有醒来我很想怪你，但我却没办法怪你，因为玉琴临走之前，脸上挂着无比幸福的笑容”东方云站到东方凡身后，语带哽咽地说道。

东方凡却没有回应，却见他突然间俯下身，将床上的东方玉琴抱起，并转身向门外走去，当然，这一举动马上被东方家的人拦住了。

“你想对姐姐的遗体做什么快放下姐姐”东方玉画拦在门口，冲着东方凡怒斥道。

让开

“休想放下姐姐”此时的东方玉画虽然还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但她又怎会让步

东方凡没有再开口，而是将双手抱改成单手抱并让东方玉琴上半身贴在他胸口，另一手则是握住了工布剑，以剑的侧面震开拦路人，却又不伤及。

“东方凡出了这个大门，东方家的保安就会将你达成筛子将玉琴的遗体留下否则，你难道还想打扰死者的清静吗”东方云在其身后喊道，而门口处也的确站了三四十个手持警棍、左轮的保安，这些人可都是警校的见习警察。

她没死只是睡着了

东方凡停下脚步，背对着东方云说了一句，随后继续走向大门

“保安拦下他”

东方云一声令下，所有保安蜂拥而入，欲将东方凡擒下，但手持工布的东方凡只是随意挥洒，便将十几名保安打晕，剩下的保安也被这一幕吓得拿出了手枪，却都不敢开枪。

“没关系尽管开枪就算杀他了，也要把我女儿的遗体留下来我会负起一切的责任”东方云着急了，眼看着东方凡就要离开，连忙下了杀令。

“砰砰砰砰”

“铛铛铛铛”

三十几把手枪轮番开火，却快不过一柄霸剑，甚至未能让东方凡的脚步停下分毫，等到那三十几名保安察觉到自己手中手枪已经没子弹的时候，却出现了惊人的一幕

再追上来，我会杀人

“啊”

一生警告过后，三道惨叫声同时响起三名距离东方凡有五米的保安同时被砍下持枪的手臂，三人痛苦地倒地嚎叫，其他的保安看到现场见血，一个个都吓得浑身发抖，东方凡在其暗中宛若一名无情的杀神，无可抵挡

东方家再没有派人去追，但东方云却在第一时间报了警，虽然他知道：这一举动可能根本没用

卜幽真人再与东方凡相遇之时，看到后者怀中所抱之人便清楚了一切。

“先生请节哀”

按照你的说法，所有与我有关系的人，最后都会是这个下场

“嗯，的确是如此除非，对方是拥有与先生之命格相契合，或是拥有与先生命格品阶相差不远的命格但这样的人就算一万年也不见得会出一个”

那如何让已经与我有关系的人不再受我影响

“让一切回到原点，遗忘或者不再联系事实上，从先生身上得到越多，便越容易让命格达到极限，若是要杜绝影响，最直接且有效的办法就是不再联系。”

嗯我知道了那么，将跨越时空的术法交授给我吧，我现在就要回去了

“原来如此先生是打算带着已经死去的”

东方凡突然间伸手掐住卜幽真人的脖子，将其撑高，冷冷地说道：她没死只是睡过去了

撑了三十几秒，卜幽真人虽然没有挣扎，却也面露死灰之色，已然是半条腿踏进死门关的状态，这时候，东方凡才收回了手，让卜幽真人松了一口气，许久才恢复了过来。

“先生，人有了执念本是好事但若执迷，便是半只脚踏进了魔道还请慎重”卜幽真人随即将一道灵符打入东方凡脑中，顿时，一门玄奇道法在东方凡掌间浮现，就在他运招之后的第十分钟，十几道诡邪的黑色身影菜农个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将东方凡、卜幽真人围困其中，而且，警方也大动干戈地将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嘿嘿，虽然不知道是谁在开启跨越之门但只要我们跨过跨越之门，便可再修万年道法哈哈”

九天为引，九幽布道；玄天之扉，玄幽之钥；界限制衡，天幽门开

此时，东方凡手掐法诀，顿时，一股无匹道力冲霄而起，在天际化作一道跨越时空的天幽门扉

“哈哈门开了冲”那十几道诡邪的身影拔地而起，直冲天幽门扉。

“噌”

一道剑光响彻九天，冲在最前端的三道黑影被直接分尸斩落，后来而上的四名黑影同样落以碎尸下场，顿时漫天血肉惊呆了世人

玉琴我们回家吧

东方凡对自己的杀戮毫不在意，而是温柔地向着怀中的人说道，随即自身缓缓腾空而起，向着天幽门飞去

“何方神圣”任由那群黑影人如何质问，东方凡皆不为所动。

“我等万年的期待，如何在这里止步众人杀上去啊”

一声怒喝之下，黑影人同时冲天而起，各种道法向着东方凡轰杀而去

“噌”

依旧是一道快得只看得到一瞬的剑光，就在那一瞬，所有黑影人成为了血雨的一部分，地上的警员有九成都被这一幕惊得呕吐了起来

最终，东方凡的身影消失在天佑门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的眷恋

本来世界的化仙，华夏城东方不败府

一脸冷漠的东方凡抱着东方玉琴走进府门，一路上宛若没有听到众女的欢呼声，而是径直地走向后花园。

原本被挖出神秘棺木的地方，东方凡将东方玉琴小心翼翼地放在花圃之中，然后用双手一点点地将土挖开，一直到将原本存放着尸身的那副棺木取出这副棺木可以保持尸身永不腐化，是当年东方逆意外得到的。

纳兰婉儿等众女虽然惊讶于东方凡的冷漠，却也知道他肯定经受了什么打击，便没有打扰地坐在一旁观看。

等到东方凡用血淋淋的双手将东方玉琴放入棺木时，天已黑、月已高

月下，东方凡坐在地上，背靠着棺木仰首望月，平静的心海宛若一海的死水，再也掀不起波浪。

你一直认为我是英雄

但在我看来英雄只是一种无知的称谓

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可以被称作英雄吗

救了那么多的人到头来，连最心爱的你都救不了

东方凡的视野开始被泪水模糊，眼中的月影开始变得模糊不堪。

失去了你我的世界便已不复存在

就算救了世人谁又能来救我

如果世界容不下你那我也只好离开世界

抹去了眼泪，再起身之时，棺盖合闭，不理身边之人的叫唤，一颗已死的心带着已死的人消失在江湖的无奈之中

本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