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妖凤谷玄武

妖枪城北部百里之外有一座深十几米的峡谷，因有传说“妖凤落谷涅槃”，故而得名“妖凤谷”，虽然有名，但因为地理环境太过险恶而没有多少人愿意前往，就算是游览，也不过是在边沿地带探望罢了。

“前面就是妖凤谷了，刀公子可独身前往，小的会在此等候。”一名妖族侍从恭恭敬敬地说道，心里早已将刀之羽当作是妖枪城未来的少主人了。

有劳你了，我会尽快出来的。刀之羽说完之后便纵身跳入峡谷之中

峡谷深处，光线已然灰暗，幽静中却能听闻细微滴水声，刀之羽追寻水声而进，径直来到一个石洞前，石洞中有烛光透出，昭示着内中有人存在

晚辈刀之羽，求见洞中高人。刀之羽抱拳躬身，语态尊敬、不失礼数。

许久，洞中未有回应，刀之羽提高声音又喊了两次，突然，洞中传来一阵老迈的咳嗽声，随即，烛火摆动，洞中有了动静。

“远道而来的年轻人请进吧”洞中传出一道苍老的应答声，似乎是一名刚刚从昏睡中醒来的老者。

刀之羽得到了准许，这才踏步走入石洞，转角处，一方清池，池子之前，却见一张石桌、一张石椅，椅上一名老者拄着杖刚刚站起来，石桌上放着一盏石灯，灯上烛火无油自明，除此之外，竟再无他物。

“老朽玄武，在此已经居住千年有余，平时少有人前来年轻人，你又是为何而来呢”老者玄武拄着杖，尝试几次想站起来却无果，无奈便再次坐下。

晚辈前来，是为问刀。

“问道天道有序，广则三千，狭亦有三老朽毕生有惑，却也不敢轻易向问道的你说明什么才是道”

晚辈所问，是刀剑之刀，而非天道之道。

“呵呵刀剑不离天道，刀是道，剑也是道你问的是刀，老朽听的却是道老朽只怕无法回答你的疑问了。”老者呵呵一笑，摇头叹道。

刀剑是道，道却非刀剑，大道广罗天下万般兵器武学，是一切之本，亦一切之末，晚辈前来不求本末，只问：前辈心中，什么是刀

老者顿了顿手中的拐杖，石灯上的火苗突然剧烈摇摆，火苗形态万般变化，最终竟然形成了一口刀的形体

“刀是刀之本，刀是刀之末，你不求本末，便不是求刀既然不求刀，又何必问老朽何为刀”

刀之羽沉默了，这一刻，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

“老朽一生用刀、悟刀，悟不争之刀故一生隔世之外，不与人争、不与天地争、不与万物争无争是故无败世人称老朽之刀为不败之刀，认老朽之道为长生之道世人欲求不败、长生故求刀、求道殊不知其所求非是刀或道，不过己私欲念而已”

“后来老朽一败退世，从此世间再不存不败之刀，再不存长生之道”老者又顿了顿手中拐杖，石灯之火顿时恢复平常摇曳之状态。

前辈也曾败过

“呵呵世间谁人不曾败过便是天道，亦败过，何况众相凡躯”

天道亦败

“然也天道若不败，则败者便在天道之外，不入大道之中，故败者不死不灭、不坠轮回，三生并存一世，夺天地造化、逆乾坤秩序，正是大道之功故天道正因败而存在”

前辈，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晚辈欲求一败。刀之羽说着，腰间藏锋令吐出金龙之影，并在其身前化作龙刀逆鳞九劫之本体，锋刃隐现战意，正是刀者求败念想的投影。

“哦这是一口好刀啊如此好刀，却要在这里饮恨吞败吗”

晚辈求败，却未必会败，请前辈出刀成全。刀之羽退后三步，与老者间隔五米距离，龙刀横在身后，刀锋朝上，已做好一切应对准备。

“哈哈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老者赞赏地点了点头，笑声中却多了数分玄机。

虚名刀之羽。

“羽，至轻至柔之物刀中羽，至快至利之锋虽是好名，却不合你之刀道老朽若看得不差，你之刀无招，你之道无境无招故不可破，无境故不可敌年轻人，你未来之成就不可估量但，你的求道之路至今还未启航，只因缺了一败而老朽今日便送你一败助你迈出求道第一步”玄武单手拄杖，苍老之躯缓缓直立起来，满是皱纹的双眼微微张开，透出一丝岁月的凌厉，那一只空出来的手结满了茧子，给人一种莫名的魄力

“来，出招吧，千万不要看老朽这个样子世上只怕已经没有多少人伤得了此时的老朽了尽管出刀吧，三招之后，便是你吞败之时。”

前辈注意了逆鳞二劫神鬼泣血刀之羽沉声一喝，龙刀响应刀招，顿时刀魂出鞘，金龙附体而来

“吼”

“叮噌”

刀之羽旋身一斩，泣血刀光瞬发而出，以夺命之势直奔玄武命脉而去

“极阴之招，虽不如阳刚之招来得气势磅礴，却贵在一个阴字但，对老朽，无用矣”玄武眼角的皱纹一动，便看出了这一式刀招中蕴含的奥妙，然而，老者身形巍然不动，一如不动泰山，天地皆不可撼动

“铛”

泣血刀光落在玄武右手掌心，却只留下了一声铿锵碰撞，随后便消匿无踪，对玄武竟没有造成丝毫损害

嗯再试我一刀万斩刀之羽一皱眉，却不气馁，当即抡刀过顶，凝一身气劲，交汇于一点并爆发而出

“锵噌”

万道刀影重叠之势可破山开浪，以刀之羽与龙刀的契合，此招一旦斩出，即便刀神亦不敢轻忽，然而，玄武依旧沉稳不动，当龙刀斩落时，玄武右掌凭空接下刀锋，却是在接触的同时化去刀上一切劲道，就连锐利之刀锋亦无法在其掌上留下哪怕一丝的痕迹

“迅猛强盛之斩击，疾如猛雷、势破千军，一刀斩落，纵是风云变色，龙虎亦需颔首但，对老朽，无用矣”玄武笑着张开右掌，掌心涌出一股暗劲，将龙刀震出十米之外，刀之羽全力运刀，这才免于“人仰马翻”的下场。

两招已过，玄武至今没有出刀，即便如此，刀之羽也已经领会到这位前辈的强悍所在：风之狐所提及的“稳”已经被这位前辈发挥到一个凡人所无法达到的通天境界

两次进攻，阴阳交替、虚实结合皆无法伤其分毫是他的右手有古怪，还是说他全身上下都不存在死角我还有一招机会可以试探，第四招开始必然陷入苦战若不能趁着第三招的机会弄清楚其中玄机，这一战便败得太彻底了刀之羽横刀而立，却不着急马上进攻，玄武也不催促，一身泰然依旧，静候第三招的到来。

静默的洞中，只听得到清池趟水滴水的声响，在这片和谐的静默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刀吟，刀之羽一刀扫向清池，将池中水卷起，使得池水自上而下飞卷，宛如瀑布帘幕般遮挡了刀之羽的身形，就在他身影完全消失在水幕中时，忽闻

逆鳞四劫摧岳破峰斩

四个方向突显刀之羽身形，龙刀四斩化井字，将玄武围在当中，四斩隐现金、红刀光，竟是蕴含两种截然不同的刀势

四斩怒出，刀之羽四影合一，持刀跃至玄武头顶，再续一式一刀万斩，五方齐进之势几欲将整个石洞震碎开来

“噌噌噌噌铛”

四道斩影同时斩在玄武身上，一刀万斩式紧随而至，稳稳地落在玄武左肩之上，这一次玄武显然没来得及用掌心接下任何一方攻势，但是，想象中的鲜血迸流也并没有出现：龙刀虽然斩破了玄武左肩上的衣料，却在接触皮肤时被一股玄妙异力化去了一切气劲。

怎么可能刀之羽首次动摇了，刚刚的招可以说是他皆尽所能施展出来的，他知道此招未必能胜得过玄武，却没有想到连玄武分毫都无法伤及，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差距了。

“双招并式，暗招迭出，你不只是一名出色的刀者，也是一名成功的智者然而，很可惜你遇到了老朽即便老朽再给你三招机会，结果依旧不会改变”玄武甚至没有去看自己左肩的情况，此时的刀之羽有些恍惚，并没有完全听到玄武的话。

“年轻人，你败了”玄武将手中拐杖抬起并放在了刀之羽的右肩上，宣告了这一场比试的结果。

我败了刀之羽喃喃道，他从不知道战败竟是如此不愿被接受的情感，尤其是败得如此彻底，他甚至开始对自己配不配用刀产生了怀疑：所谓站得越高，摔得越疼，不过如此罢了。

“年轻人，你的心动摇了”

我侮辱了手中的刀我不配握住它

“你只是败了，败并不耻辱。”

但是，我知道自己这一生都无法战胜你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你为什么要战胜老朽战胜老朽会给你带来什么名誉虚荣还是尊严年轻人，你只是败了，仅此而已。”

没错这不就是我所求的吗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得到了之后，我却

“你后悔了吗”

这种情感，不是后悔

“既然没有后悔，便接受眼前的一切你只是败了。”

前辈，你败的时候，不会后悔吗

“老朽与你一样，一声求败，却坚信自己未必会败当老朽真正败给他时，恍若有失，却有说不出失去了什么老朽也曾经怀疑过自己的刀和道，但是，每当这时候，老朽都会自问：这颗心，到底缺少了什么”

前辈找到答案了吗

“答案呵呵老朽忘了，也许有也许没有但时间一久，心中的那种感觉就淡忘得再也记不起来了最深刻的那一败在现在看来，竟然也不过是一败罢了再强的稳守，终究胜不过绝对的力量”

刀之羽喃喃几声，随后竟然冷静了下来，眼中的漠然恢复了依旧，龙刀之上的第四片逆鳞也在此时绽放出金光

多谢前辈成全，刀之羽拜谢

双膝跪地，刀之羽朝着玄武连叩三首，他很清楚玄武有心指点，否则这一战绝不会如此收场，面对指点之恩，这三叩首值得。

“呵呵年轻人，你这一拜，老朽倒是不好意思压箱了老朽一生清贫，却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可以转赠与你唯有此物，相信由你继承会更合适”玄武笑了笑，右掌探出，掌心处放着一枚刀型玉佩，玉色呈现翠绿，一面刻着“战”字。

前辈所赠，不敢不收。刀之羽双手接过刀玉。

“此刀玉乃是老朽首败之后从败我之人那里得到的信物，那人承诺：若有朝一日，老朽欲再挑战他，便可凭此信物前往虎妖岭寻他，只要此信物一出，无论他身处怎样的状态都会接受挑战老朽是再用不得此物了，但你不同老朽相信总有一日，你将凌驾世间一切刀者之上而老朽只希望你在走出妖凤谷之后，便再也不要回头这里是你求道之途的，你只要记得你的第一败在这里便足够了好了，老朽是再没什么能赠你了，离开吧”玄武重新坐回石椅上，双手依旧拄在杖上，双眼似是眯着，又似是完全闭上了

刀之羽收起刀玉，望着玄武的身影许久，最后一沉心，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老朽生前能遇此子了无遗憾虽老朽无缘目睹此子他日化龙称霸之景象却也结束了尘世最后一段因缘至此，老朽无争之道，便算圆满了呵呵”

刀之羽走后，玄武喃喃自语说道，随后，身上的最后一丝生机随着心愿圆满而消散，至此，世间少了一名顶绝群冠的绝代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