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送行

“三天了，考察船失联已经三天时间了。”

莎娜抬起头，看了看时间，周围是大量堆积的各种稿纸，虽然泛大陆也有了类似于超级计算机的魔脑核心，但有些时候她的效率却要比魔脑核心更高。

三天时间过去，监控中心用尽了各种手段，就连天空之城也作为虚空信标投放进入了祸乱之源，架设其虚空中继站，强化扩大搜索范围，但是……

——没有！

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科考船的存在。

祸乱之源并不是什么常规的禁地险地。

尤其是存在于泛大陆的这个超大型‘祸’，一度毁掉了数个无比辉煌的年代。

甚至将作为星伦神界四大基石世界之一的泛大陆世界击落于虚空中不知名角落，沉沦流落至今。

二十七尊神明葬身其中，亿万生灵被黑暗和毁灭吞噬。

在这样的前提下，即便考察船装载了帝国最先进的护盾力场发生器，能够大幅度地抵挡祸的侵蚀，也不可能免疫祸的力量。

‘崩坏’始终在发生着，只不过被护盾力场所中和，再加上科考船的自我修复体系，层层防火墙的过滤，它才能够在祸之中存在如此之长的时间。

而如果又有什么未知的因素忽然加入进来，就连莎娜也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又或者……

像现在这样，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这几天来，监控中心的气氛一天比一天低落，到了这个时候，任谁都明白……失联的考察船依然平安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

也许他们的袍泽，他们的战友，此时此刻已经永恒地葬身在了那个毁灭和祸乱的源头之中。

“再过三天，如果再过三天还没有出现转机，考察船船员生还的可能性已经无限趋近于零。”

莎娜看向四周，轻声说道，不少帝国技师的身体都发颤起来。

自从中央研究院成立至今，又何曾经历过这样的场面？那些昔日里还在和自己共同攻克难关的同行们转眼就枯骨不存。

那些人之中，有的是他们看好的后辈才俊，有的是手把手带领他们成长的前辈，还有的……

莎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艰难的决定。

“如果再过三天还没有出现转机的话，那么一号探索计划宣告失败，整理所有收获资料，一号试验场留下足够的守备人员，其余人员开始执行第二号探索计划……”

“贤者大人，我们还能等等他们！”开口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玛索·纳威尔，这位一号探索计划的最高指挥官的声音低沉而痛苦，“他们都是帝国的宝贵财富，我们不能失去他们。贤者大人，请下令派出搜救队伍……”

尽管隔着一层厚厚的金属装甲，但依旧能够从声音中听出这位指挥官身上浓浓的疲惫和颓废。

那十九名帝国技师之中，有七名是他相交多年的至交好友。

我也知道他们是帝国的宝贵财富啊……

莎娜内心叹息，脸上的神色却依然没有变化，她知道这个时候，做恶人的只能是自己。

“随时保持对考察船的探索，不过试验场的中心重新放回到第二号探索计划上，他们生还的可能性太低，就算派出搜救队伍，更大的可能性也只是将搜救队伍一起葬送。”

就连几乎凝结了帝国如今最先进的对祸乱技术的一号考察船都失联了，就算派出搜救队伍恐怕也只有一个同样葬送的结果。

听到莎娜的话，监控大厅中的气氛更加沉重。

肺部的空气潮湿而沉重，似乎有什么重物压抑在胸膛，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过少女最终还是微微叹了口气，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希望：“我希望你们都克制自己，现在唯一的可能不是派出搜救队去送死，而是尽快将一号考察船船员们传递回来的资料转化成为全新的技术，然后启动二号计划……”

就在少女话刚说完的刹那，一个年轻的技师忽然间又惊又喜地大声高呼：“有信号了……真的有信号了！！找到考察船的信号了！他们还活着！！他们还活着！！！”

说到后来，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咆哮出来，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

在大荧幕上，一片混沌的雪花屏忽然闪动了几下，考察船内的背景一闪而过。

一秒钟的寂静之后，整个大厅瞬间沸腾起来。

“都给老子加把劲！谁敢在这时候偷懒别怪老子没给你们面子！”纳威尔也完全不顾形象地尖叫起来，“锁定信号来源，尝试进行……”

“有救了哈哈！等一号考察船的船员们回来了，莉娜你就嫁给我吧！”甚至有兴奋的男性技师，完全忘记了时间场合，抱着身旁的女性技师亲吻求婚起来。

“定位完毕，信号过滤完毕，开始同步播放……”

冰冷的提示音再度响起，时隔数天，被雪花噪点所占据的大荧幕上终于再一次出现了可视的画面。

所有人都再次欢呼起来。

然而莎娜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画面中出现的依然是西恩·雪崩，这位考察船的地精船长。

然而和三天前看到的不同，此刻这位总是自诩绅士的老地精双眼凹陷，颧骨高高的突起，原本就稀少的头发彻底秃光，全身上下弥漫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不要高兴太早了，情况不对！”莎娜精神力震荡，一个大范围的醒神术扩散出去，在场兴奋的技师们终于从那种魔怔一般的欢庆中恢复过来，一个个也发现了画面上的异常。

“贤者大人，还有俺的同胞们……”

西恩·雪崩缓缓开口，有气无力的声音让他好似一瞬间老了好几十岁。

就在他开口的同时，后方一声沉闷的爆炸响起，两个身影被爆炸冲飞，在老地精背后飞过，不少幽蓝色的魔能外溢，在空间中形成了诡异扭曲的极光一般的景象。

这种极光，光怪陆离，却绝不美丽，简直就仿佛……

莎娜默了默，小心地选择了一个词语来形容：死前的幻觉。

背后的爆炸并没有影响到佝偻的老地精，他只是稍稍沉默了一下，眼珠中充斥了晦暗之色，然后才用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我们回不来了。”

莎娜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大厅里前一刻还如同火焰般炽烈的兴奋和激动似若被当头浇了一大缸冷水，瞬间熄灭殆尽。

冰冷，寒寂。

西恩·雪崩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又或者他没有做这个动作——他稍稍侧身，露出了被他挡住的……考察船内的惨状。

“就在第一波冲击中，护盾被击穿，掠能器机组全部过载报废，魔能炉功率剩下六成，而俺们一共六十人死了三十四个。后面又遇到了第二、第三波余波，现在只剩下了九个人。”

舱室之中，仪器设备都在不断地爆出幽蓝色的魔能火光，甚至不少地方的光芒早已黯淡下来，透过仅有的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护盾被压缩到了最小的范围，灰褐色混沌压抑的‘祸’仿佛随时可能将这艘状态不佳的考察船彻底吞没。

“为了避免二次传染，所有人的遗体已经彻底销毁。而很快，俺们也要跟着一起去陪他们了。”

“西恩你个混蛋！”纳威尔怒吼。

“俺确实是混蛋，说好了要把所有人都带回来，但是现在俺只能食言了，这还是俺这一辈子第一次食言呢，你们就当做真的听好了。”老地精苦涩地摇了摇头。

“我说的不是这个，为什么要放弃，帝国有天网，你们可以通过天网复活！”

“不是要放弃，是已经没有希望。”

老地精再次退后两步，露出了全身的模样，在他身上，一股灰褐色的气息缭绕纠缠，诡异而扭曲的花纹爬满了他大半个身体，忽明忽暗，似乎随时可能将他全部侵蚀。

“就算是俺们最后的九个人，也已经全部被感染，而且俺也清楚，如果是一般的污染，天网的防火墙可以过滤干净，但俺们身上的污染虽然数量不多，质量却足够对整个天网造成重大隐患。”

如今的天网，已经足足挂载了数亿人的灵魂，一旦天网被感染，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像这种夹杂在互相传递的信息中的祸的力量还好，而如果有祸直接从天网内部爆发……那后果连莎娜都不敢想象。

大厅里压抑得可怕。

“根据估计，在不遇到更多的冲击的前提下，俺们九个人最多还能撑过五天。所以，在这最后的五天里，俺们会进一切可能收集帝国所需要的数据，就作为……俺们对帝国最后的回报吧。”

监控大厅中无人说话，他们每一个都是帝国最精锐的研究者，他们比任何其他人都要清楚老地精所说的准确性。

关于考察船损坏和污染的情况已经传递回来，恐怕……一号考察船最终的归途，只有消亡。

莎娜也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无比沉重。

此刻，在老地精身旁，另外八名残存的船员一字站开，九人身上都有着祸的污染花纹弥漫，却依然神情坚毅，向着画面行了最标准的帝国军礼。

“卡伦卡亚永不灭！！”

莎娜沉痛地闭上了双眼，涩声道：“……为我们的战士们……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