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超越人类的极限

火焰灼烧灵魂。

剧烈痛楚贯穿意识。

这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伤害，对于受害之人而言，可以说是莫大的折磨。

但最折磨的，毫无疑问是「等待死亡」的最后时间。

也就是灵魂被火焰烧成灰烬的过程。

蚁王能凭借强大意志力承受住那直抵灵魂深处的痛苦，却终究无法风轻云淡的接受死亡这个结局。

他对莫罗，没有恨，也没有愤怒。

世界本就是一个巨大的猎场，弱肉强食是唯一的底层逻辑。

如果沦为他人的猎物，最该恨的不是对自己出手的猎人，而是自身能力上的不足。

这种对生态位法则的清醒认知，早已经刻入蚁王的基因深处。

所以，蚁王可以平静的接受战败。

之所以不愿意接受死亡，是因为他和小麦的「那盘棋」还没下完。

“……”

周围一片死寂。

蚁王胸膛以下的灵体已经被灼烧干净。

他没有再去看莫罗，而是仰头看向被贯穿出一个洞道的天花板，眼前恍惚间闪过那一盘棋到中局的棋局。

蚁王……

第一次感受到了不甘的情绪。

这股不甘，随着火焰蔓延到颈部、下巴、鼻子时，愈发的强烈。

直至火焰将半边眼睛烧掉，蚁王依旧死死盯着那个能通往地面的洞道。

“小麦……”

他在想。

那个棋力惊人的少女，是否正独自坐在棋盘前，等着他履行约定而来。

幽蓝色火焰燃烧掉了蚁王的最后一丝眸光，继而又将那冠帽燃烧殆尽。

直至灰烬飘散成虚无，蚁王躯体上的生命能量也随之散尽，一双眼眸变得黯淡无光。

蚁王死了，

尸体却依然伫立，无声无息。

莫罗凝视着保持抬头姿势的蚁王。

尽管战斗已经结束，他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甚至没有去查看年轮的升级情况，只是紧紧盯着眼前这具静止的躯壳。

在第三次死亡回溯之前，蚁王曾从蔷薇的爆炸中存活下来。

这是确切的事实。

莫罗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蚁王能在那种绝境中生还，就意味着存在某种未知的变数。

所以即便已经用「星火燎原」终结了蚁王的生命，也能清晰感受到升级后显现气量的提升，莫罗依然没有放松戒备，更没有选择立刻离开。

他要亲眼确认这件事。

「星芒凝汇」

璀璨的星芒如流水般包裹住蚁王的尸体。

莫罗静待结果。

“嗯？”

忽然，莫罗眼神微微一动。

包裹住蚁王尸体的星芒，竟然带来了生命脉动的反馈。

这意味着，本该生机尽绝的蚁王，又从体内燃起一抹新的生机。

莫罗不清楚其中原因，只是冷静的在右手上凝聚了准备用于攻击的大量念气。

此时。

存在于蚁王体内的一团被硬膜包裹的肉块，正像心脏一般鼓动，像是有什么异物要从硬膜中钻出来。

而这团硬块，正是本该被孕育出来的第二个蚁王。

只是它在胚胎发育过程中，被更为霸道的第一个蚁王强行吸收了。

但又因为那来自生物原始本能的求生意志……

生来就注定会是天生念能力者的第二个蚁王，在被吸收时用一层硬膜包裹住了自身。

这是「念」所导致的一种结果。

可以说，这也是求生意志的一种具现化。

而事实上，即便是人类，若在婴儿时期被强行开念，也会在求生本能之下迅速的掌握「缠」和「绝」这种技巧。

比杨德当初正是利用了这种源自生命底层的本能力量，让他的子嗣从婴儿时期就完成了「开念」这一结果。

这是最原始，也最纯粹的生物力量。

所以当蚁王的生机断绝之后，本该独立出来，又以嵌合体维系着共生关系的第二个蚁王的这团肉块，在强烈求生意志之下主动破开了这曾用于保全自身性命的硬膜。

随后，属于第二个蚁王的生命能量，在企图唤醒当下这具尸体的生机。

与此同时。

另一个变故发生了。

生机正在复苏的蚁王尸体之上，陡然间渗出一股黑色的念气。

是蚁王的死后之念。

两股阴阳一般的能量，就这样以略显诡异的方式同时出现了。

但蚁王的这股死后之念，却不是为了复仇或继续战斗。

他只是想履行和小麦之间的约定，以及将那盘棋局下完……

以这种缘由诞生出来的死念，本质上是坚韧的，但是却不够强烈。

而且通常都会直接离开尸体，以纯粹的死念形态去往应去之处。

然而，第二蚁王企图以生命能量重新唤醒尸体的本能行为，使得本该离体去找小麦的第一蚁王死念，被强行留存在了尸体上。

也就导致了死念和生念共存一体的奇异现象。

正常来说，死念要想取得对尸体的操控权，通常只有操作系的死念能够做到。

但现在的蚁王死念，也具备了这个条件。

他以死念的精神形态重新掌控了身体，那双因死亡而黯淡的重瞳已然合为一体，瞳孔边缘浮现出

缕缕黑色念气，如烟丝般不断向上飘散。

蚁王似乎对这一变化感到意外，但很快便接受了现状。

他缓缓低头，看了眼充满力量的右手，随后将目光投向面前神色冷静的莫罗。

“你已经没有任何胜算。”

以笃定的语气说完这句话后，蚁王却再一次仰头望向天花板的通道，道：“但我无意继续战斗，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让小麦回到这里，而你们全部离开，我不取你们性命。”

“……”

莫罗沉默着撤去右手上的念气，目光落在蚁王瞳孔边缘不断逸散的黑色念丝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凭借体内那股能莫名重启生机的不明力量，再加上因小麦而遗留下来的死后之念……

这就是蚁王能从蔷薇爆炸中存活下来的原因？

莫罗无从得知这具死去的躯壳究竟是如何重获心跳的。

但当他看到蚁王的死后之念已经彻底主导这具重获生机的躯体时，就知道蚁王即便死了也变强了，也依然无法对他构成实质威胁。

“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莫罗缓缓抬起右手。

做出这个动作时，朝蚁王望去的视线，也正好看到了年轮中间的等级字符。

Lv.100。

刚才杀掉蚁王所摄取的经验，已经让他的等级直接达到人类的上限。

由此可见这次的经验收益有多么庞大，愣是一鼓作气打破了最后的天赋限制。

不过现在该关心的不是等级，而是解决眼前这个以奇异方式重获新生的蚁王。

见莫罗不识好歹，蚁王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冷冷道：“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遍。”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黑白分明的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经历过死亡之后，蚁王反而彻底看清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这让他无意继续这场战斗，也不想追究眼下这群人类的冒犯之举。

他现在只想和小麦继续下棋。

可要是莫罗将他的话当做耳边风，那他也不介意大开杀戒。

蚁王的这般想法，很是干脆的直接融入到了气场中。

乖乖听话照做，就不用死在这里。

莫罗清楚的从蚁王气场中意会到这个意思。

他凝眸看着重获新生，却又变得有些不一样的蚁王，心中充满了意外。

本以为蚁王在听他这么说之后，会毫不犹豫的朝他袭杀过来。

却没想到蚁王的「容忍度」变得如此之高，仿佛那残暴冷酷的内心中多出了一些仁慈。

但是……

这场战斗必须决出生死。

「闪击」

下一瞬，莫罗瞬移到蚁王身前，刚才抬起的右手，就这样突兀的印在了蚁王的胸膛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蚁王的眼神不由一冷。

他一瞬之间收回了自认为恩赐般的仁慈，转而产生了杀掉莫罗的念头。

“嗯？”

正当他准备动手时，却惊觉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猛然看向莫罗那抵住自己胸膛的右手，只见从身上涌现出来的黑色生命能量，正如洪流般被对方的那只右手疯狂吸收。

“你……做了什么？！”

形势再度脱离掌控，蚁王瞳孔震颤了一下。

面对蚁王的又一次问题，莫罗依旧沉默，目光落在手背年轮之上。

随着死念能量被吸收进年轮内，第四圈的能量环开始填充，从原先的96%变成97%，又到98%、99%……

最后突破了100%，在集满第四圈年轮能量后，第五圈年轮的能量环浮现出新的颜色。

年轮还在疯狂吸收死念，连带着蚁王的精神意识也吸收了进去。

当蚁王身上的死念能量被莫罗吸收殆尽后，第五圈年轮的能量环随之定格在21%。

与此同时。

死念能量所带来的负面冲击，将莫罗的精神瞬间拖入意识空间里。

从眼前铺开的，仍是那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

但脚下的立足之地再度化为黑色水面，脚尖轻触，涟漪便无声荡开，蔓延至远方。

这黑色水面正是死念源头所残留的负面精神能量，大多以记忆碎片或能力素材的形式沉淀于此。

理论上，只要莫罗愿意承担相应代价，就能以此为基础构筑新的能力。

但是跟年轮直接刻印的能力不同，源自死念的能力往往伴随着苛刻的代价，甚至可能侵蚀莫罗的意识。

所以莫罗通常选择将这些精神能量压制在意识深处。

此前，似乎是因为比杨德的攻击，这些积累的负面精神能量意外消散。

只不过这段时间陆续吸收了尼飞比特和枭亚普夫的死念，意识空间的水面，便再一次被染成了黑色。

“这次的反应倒是温和……”

虽然是被动进入意识空间，但预想中的精神冲击现象并没有发生。

蚁王的这股死后之念，显然不具备强烈的进攻性。

最重要的是，它完全没有人类死念中最常见的那种怨念和愤恨。

正常来说，只有这类情绪达到一种极端状态，才更容易凝结出死后之念。

可蚁王能遗留下死后之念的根本原因，似乎只是想去找小麦继续下棋的纯粹执念。

正当莫罗如此猜测时，前方的黑色水面陡然凭空荡起

一圈圈涟漪。

在涟漪的中心，蚁王那独特的王冠缓缓浮出水面，紧接着，他的完整身躯也逐步显现出来。

莫罗也并非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意识形态下的他，神情冷静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蚁王。

通常这种情况的发生，大多都是那些死后之念的源头意识想要争取到一些主动权。

天空竞技场的那个奥莱恩死念是这样，库洛洛的死后之念也是这样。

现在的蚁王，亦是如此。

黑色的涟漪荡开、消失。

蚁王立足于水面之上，似乎已经清楚了现状，所以根本没多看一眼周遭的环境，而是第一时间看向了莫罗。

“让我和小麦下完那盘棋。”

他的语气中不再带有身为王者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命令感，反而透出几分恳切。

莫罗一时沉默。

要想实现蚁王的请求，唯有接纳这股死后之念的源头，并以此为基础将蚁王具现化。

但问题在于——

能否做到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这样做能否带来实质性的收益？

莫罗可没热心肠到要为蚁王完成这个遗愿。

蚁王注视着莫罗，仿佛能看穿对方沉默背后的考量。

“不需要那么复杂，作为交换……”

——————————

地下紧急避难所。

莫罗的意识回归现实。

意识空间中数分钟的交流，在现实中不过一瞬。

他已经将蚁王遗留下来的死后之念彻底吸收，随即收回了右手。

然而，失去死念之力支撑的蚁王躯体，竟然仍在源源不断的涌现出生命能量。

随着能量的涌动，那具躯体的面容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先是双眼缓缓瞪大，嘴角咧开，随后露出森然齿列，口水从齿缝间不断淌落。

这显然是一种源于本能的饥饿表现，正清晰的呈现在那张逐渐失控的脸上。

“噗嗤！”

莫罗倏然出手，右掌如刃贯穿蚁王胸膛，将里面那颗仍在搏动的心脏直接捏碎。

血沫飞溅，大量鲜血从贯穿伤处喷涌而出，沿着边缘汩汩流淌。

莫罗神情平静的抽回手，望向蚁王那张骤然凝固的脸庞。

随着鲜血漫溢而出，蚁王身上的生命能量也开始肉眼可见的消散。

这一次，蚁王躯体终于倒地，发出一下沉闷的撞击声。

莫罗随意甩了甩手臂，将依附在上面的鲜血甩落在地，同时能感受到显现气量的数量又提升了一小部分。

他看向还沾染着些许血迹的右手背，原本的Lv.100，此刻却是变成了Lv.101。

即是说……

他杀掉眼前这个重启心跳的蚁王躯体，愣是升了一级，而且还是从Lv.100到Lv.101。

如果以恋爱练习曲的升级机制来看，即便潜意识对此改良和调整，大体框架也是不会变的。

而莫罗通过年轮之力对恋爱练习曲的改良，本质上是将升级难度和等级上限收益挂钩。

正因如此，在大幅度提高升级难度的同时，这项能力的最高等级Lv.100，也将对应着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

莫罗本身天赋有限，而掌握这项能力之后，就意味着他后期的每一级提升，都是对天赋的一次突破。

直至杀掉蚁王的那一刻起，升到Lv.100的他，也代表着已经达到了人类的天花板。

但他却没想到蚁王的死后之念，竟然能影响到被年轮刻印下来的恋爱练习曲能力，使得等级框架突破了原先的Lv.100。

“真的是没想到……”

莫罗一脸惊讶的看着手背上的Lv.101等级字符。

就在刚才的意识空间里，他最终还是答应了蚁王的请求。

按照蚁王的解释，要实现他和小麦下完那盘棋的执念，根本不需要承受代价，而将他具现化出来。

只需要将他的精神意识剥离出来，融入一小部分念气中离体释放即可。

之后的事情，蚁王自会解决。

作为交换，蚁王向莫罗敞开了一种可能性。

如果莫罗愿意冒险接纳他的这股死后之念，就有机会从中获得「强化自身」的能力。

换言之，这是高收益低风险的一次交换。

当时莫罗考虑到蚁王的死后之念确实比以往接触过的任何死念都更为稳定、温和，最终才接受了这项提议。

而结果，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所谓的强化自身，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实现。

恐怕是蚁王通过死后之念的力量，将生前那通过摄食不断进化的种族天赋特性，从根本上烙印进莫罗的身体之内。

简单来说，就是对他作为人类的种族天赋进行了重塑。

而这种突破生命极限的状态，也就直观的反映在了年轮刻印中的恋爱练习曲之上，使其等级突破了原有的天花板。

对于这个结果，莫罗很难说清楚，这究竟是蚁王那超越生死的精神力量使然，还是死后之念这一体系本身，就蕴含着如此逆天的可能性。

“……”

莫罗默默看了眼蚁王的尸体，随即使用黑子舞想的能力，吊着身体飞向上方的洞道。

在帮蚁王完成遗愿之前，他得先解决掉尼飞比特。

又正好可以看看等级框架突破后所带来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