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6 星辰将落

生灵降生之时身上空无一物，宛若尚未泼墨的白纸，又好似刚开始提笔的圆点，即将在自己和外力的协作写书画从出生到死去的名为一生的长线。

或许恶毒而又超然的力量早已编织好了这条长线的走向，但对于尚未抵达未来节点的生灵来说，那未知的前路便是独属于自己的无形长流，宛若不断延伸的二叉树，因不同的憧憬而有着万千的可能。

当名为畅想的思绪在万千灵魂间蔓延，一股凌驾在既定命运之外，充斥着对现行规则扭曲欲望的力量便诞生在了广袤的至高天中。

这股诞生自灵魂本源的念想之力，便是神之领域的八大象限之一，位于八芒星正西的无形扭曲。

长久以来，虽然一直有彼岸恶魔沾染这特殊的相性而生，但这股力量却一直难以被浑沌的存在们执掌和集中。

毕竟祂尽管和其他神之领域一样都诞生自人心，但却太过于飘摇和发散，祂来自于思绪的遐想和繁杂心念的渴求，就宛若蛋花汤中的散蛋，零碎地散落在灵魂之海的各个角落内，和其他尚且渭泾分明的七大领域纠葛不清。

此刻，这些原本零散的力量好似在一刹那间受到了某种召唤，诞生了一瞬内的共鸣。

但可惜，或许是被混沌之海的其他元素纠缠太久，零碎的虚无大都只是如被注射鸡血般抖擞了片刻，而后就重归了一如既往的沉寂，继续顺应着它们周边的无序漩涡，无声地随波逐流着。

可纵使如此，在伽呙灵魂映照的周边，也因此聚拢了远超直面腐败天时的浩荡力量。

如果有高阶的灵能者眺望此刻伊恩斯王朝的彼岸，那么他若是出现半分的内心动摇，必然会因闻所未闻的骇人场景而当场崩碎心神。

毕竟，那是对于其他混沌而言都无法理解的扭曲之无形。

不过，对伽呙而言，此刻的情况很显然并没有那么糟糕。

她只是在明悟了某些东西的瞬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洞悉。

就仿佛，自己更多地了解了“自己”。

“呱！是亚空间！亚空间上了她的身呀！”

伽呙正在缓慢燃烧的身躯

旁，只剩下一个小小肉球的克利俄斯蹦跳着发出震惊的声音。

虽然他曾经仔细研究过来自彼岸的灵能之力，也曾近距离观摩过铁人军团和古灵族帝国之间的小摩擦之战，但是纵使是那些被称为先知的个体所释放的奇妙法术，在他看来也远没有此刻这个小小后辈身上散发的骇人威压更接近亚空间的本质。

此时此刻，如烟絮的深灰迷雾以某种现世生物难以理解的形式诡异地弥漫在了伽呙那几乎燃尽的身躯周边，而后好似舞动霓裳一般披散在了她身周。

那层灰雾看似微薄，但其中却仿佛蕴含了万千错综复杂的变化世界，当凡世的视线凝视其上，只能看见不可名状的扭曲律动。

至于那凡人的身躯，此刻唯一可以从外界观察到的，只有一双被蒙上了深沉灰意的眼眸。

化作能量星云的柯洛诺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即使对于知晓宇宙海量知识的星神而言，此刻发生的事情也太过于超出认识了。

在几瞬前，眼前的家伙还是任祂宰割的玩具。

而如今，她身上散发的威压层级，甚至接近了之前恶作剧般戏弄自己的至高天神灵。

如果不是二者的灵能能级差距堪比皓月和萤火，祂甚至以为自己正在面对一个降临现世的彼岸之神。

但即使如此，柯洛诺斯还是感到了重若千钧的压力，以至于此刻化作能量体的祂竟然觉得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汝，到底是什么？”

世界的调律者第一次以近乎平等的姿态开口询问，其语气之凝重简直前所未有。而回应祂的，只有那双无言之目的注视。

在那双灰色之眸的凝视下，调律者感到了如被捕食者凝望的惊骇感。

祂先是震惊，而后是难以言表的狂怒。

就算是全盛的太空死灵也无法奈何能量体的星神，而自己放弃了凡世之躯后，居然会在一个区区凡人所化之物面前感到畏惧？

绝无可能！

祂尖啸一声，涌起的星流骤然轰碎了法皇那已经薄弱不堪的相位盾，朝着伽呙的方向席卷而去。

这一击之后，它的能量就会接近完全消散。

但纵使不能换掉那可恶的人类，祂也依然会获得某种程度的自由，毕竟对于能量生物而言，只要没有肉身的束缚，祂大可以在一个恒星中睡到天荒地老。

这便是星神的身份带给祂的自信。

宇宙是不公平的，而祂们星神正好坐在了世界偏袒的一方！

而面对狂笑而来的调律者，伽呙仅露在外的眼眸中此刻似乎没有泛起丝毫的波澜和变化。

她只是抬起了迷雾笼罩的手臂，伸向了自己的后背。

而后抽出了一把闪耀着森然光辉的长剑。

在黎明之剑的内部，厄俄斯福洛斯再次感受到了先前那股试图逼迫自己催动阿纳里斯之力的彼岸力量。

祂冷笑一声，看着那些蜂拥而来的灰雾，再次回敬以启迪的火光。

“想要逼迫吾，绝无可……哎等等，汝的力量不对劲！”

在黎明者惊恐的目光下，比先前强盛九倍甚至十倍的灰雾正在源源不断地蜂拥而至，不仅在刹那间扭曲了祂号称永不熄灭的启迪之火，更是攀附在了祂被封印许久的本体碎片上。

或许对于全盛的物理神祇而言，这股远远没有达到完整的彼岸法则之力简直不值一提。

但此刻的黎明者完全无法抗衡那超然的扭曲之力。

在独属于祂本源的力量开始扭曲消散时，那先前高傲而又冷酷的星神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别动手！吾愿意帮汝！”

下一刻，甚至不需要伽呙的刻意催动，夺目的火光就伴随着苏醒的神剑之力，弥漫在了她灰雾笼罩的手心间。

轻轻地斜视了一下正在散发闪耀之辉的细长剑刃，伽呙深沉的双眸再次笼罩在了已经停下了冲锋姿态，正下意识向后退去的柯洛诺斯身上。

如果宇宙最初的分配是如此的不公。

如果现行的法则是如此的偏袒。

如果新生的凡人必须踩踏在痛苦的变革之路上。

那么就让旧有的一切和高高在上的星辰一起落山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