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还得是龙五公子

次日，早晨。

「我昨天还以为你是开玩笑的。」坐在餐桌边的李菲，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季澜一口小餐包，一口周大厨出品的煎鸡蛋蘸酱油，「你这是真爱吃小餐包啊？」

「是的，小餐包是我的一生挚爱————」季澜因为嘴里塞得太满，说话有些含含糊糊的。

「但也不能光吃小餐包，别的东西也得吃啊，看你这麽瘦。」李菲只用两根手指就扣住了季澜纤细的手腕。

「菲姐你不是也很瘦吗？」季澜的视线，从桌上正在播放火影忍者动画片的手机屏幕，转移到李菲同样纤细的手臂上，「我们都是排骨精来的。」

「什麽排骨精，是白骨精吧？」李菲老成地说，「但我们不一样啊，你还在长身体呢，姐姐我已经过了那个「日新月异」的阶段了。」

「什麽叫日新月异的阶段？」

「就是蹭蹭长高，一觉醒来发现睡裤变短了，等下个月九分裤就变七分裤了。」李菲说，「有的时候因为长太快，身上还会长生长纹」呢。」

「生长纹」长什麽样？」

「就是弯弯曲曲，一条一条的。」

「能给我看看吗？」

「喏，这儿。」李菲指着自己膝盖的一侧，「我屁股上也有。」

「看看。」季澜特别捧场。

「下次，下次给你看。」李菲热心地跟她分享长高秘诀，「总之我跟你讲，长高的诀窍就是多吃肉蛋奶，保证营养均衡吸收，所以你以後得注意点，不能只把小餐包当饭吃————」

「来吧，喝牛奶。」系着围裙的周悬，适时地端着两杯牛奶过来。

「谢谢哥哥。」季澜马上端起牛奶，凑向李菲，「菲姐乾杯。」

「平时没见你这麽体贴————」面对周悬的无事献殷勤，李菲只好无奈地端起牛奶，跟季澜碰了碰—一其实她根本就不爱喝牛奶，能长这麽高纯粹是因为家里有「高人基因」加持，至於刚才那番「肉蛋奶」的理论不过是季澜面前过过嘴瘾罢了。

「要不要再给你煎俩蛋？」周悬在桌边坐下，对季澜问道。

「不用不用，我已经吃饱了。」季澜戳了戳自己略鼓的肚子，表示所言非虚「肚子都鼓起来了。」

「那你记得把奶喝了。」周悬说。

「好的好的————你要用手机吗？」季澜问。

「没事，你继续看吧。」

「要不要给你剧透一下。」李菲凑去她身边一起看，「我老火影了。」

「剧透啥啊？」季澜没反应过来。

「就是之後剧情啊。」李菲随手一指，胡乱说道，「比如这个人下一集就挂了。

"

「啊？」季澜一愣，「可这不是个路人甲吗？」

「哟，你还知道路人甲是什麽意思？」

「那可不，我都快四年级了~」

周悬看她们俩一副和谐的样子，便转而起身去沙发边收拾枕头被子了。

昨晚，因为季澜在他家留宿的缘故，周悬把卧室让给了她，自己在沙发上睡了一晚—其实主卧也空着，但他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硬是没想到这一茬。

好在可能是「没心没肺」的属性作祟，比起同龄的孩子，季澜并不算是很怕生，昨晚李菲临走前问要不要陪她住一晚，她也说不用，甚至睡前还知道要把手机还给周悬才去睡觉，可以说是相当乖巧了。

唯一的插曲也就是，小孩子睡得早也起得早（昨天吃完烧烤是十点出头，季澜十点半就睡了），周悬早上才刚睁开眼睛，就发现季澜正在在客厅里无声地晃悠来晃悠去，给他吓了一跳。

而李菲这边明显也是放心不下季澜，这不，虽然今天还有要去姑姑家的任务，但她早上还是特地来了一趟，就为了看看季澜的情况如何。

「说起来，现实世界的季澜因为情况特殊，所以只有她单方面认识阿菲，阿菲却从没跟她打过照面。」周悬把枕头扛在肩上，看着桌边为了赖掉那杯牛奶，已经跟季澜玩起了石头剪刀布李菲，默默想着，「但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们应该是可以做朋友的吧？毕竟性格上她们都是直脾气，没什麽心眼。」

「不过这个机会到底会不会有，还得看季澜以後能不能多把心思花在修行这件事上，至少让自己看起来别那麽透明」一点了。」一番思索後，周悬在心里笑了笑，「罢了，强求不来的事，还是随它去吧。」

「行了，我差不多也该回家准备出发了。」眼看时候不早，确认了季澜确实是吃嘛嘛香，也没哭着要找奶奶之後，李菲便起身说道，「最後考你一遍，小季。我的手机号是多少啊？」

「138XXXXXXX

X。」季澜即答，「哥哥的号码是————」

「可以，可以，记住了，以後有事就用你那小灵通给我打电话。」李菲满意地点头，「我的打不通就给他打，或者打给珠泪阿姨也行。」

「我记住了！」季澜说，「菲姐再见！」

「再见小季。」李菲边往玄关走边跟周悬说，「周哥来一下周哥。」

「怎麽了？」周悬走过去。

「她不是下午才上课麽，中午你就带她去吃豪客来吧。」李菲交代完这句话，随後又压低声音，「她昨晚说，下课後那个同学会来找她，所以你记得多留一会儿，等确定她和同学一起回去了再走——别被她发现了。」

「嗯。」

「走的时候往她兜里多塞点零钱，但别太多，二三十够了————」

「我知道该怎麽处理这种事的。」周悬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吧。」

「你说，我现在是不是有点像是担忧女儿会被人拐跑的老娘？」李菲大概是也察觉到了自己有点担忧过头，於是笑着说，「也算是稍微理解我妈非让我十点前回家的心境了。」

「那你下次就早点回家，别让你妈担心咯。」

「那可不行，踩点回家是我最後的坚持！」李菲推开门，笑嘻嘻地说，「走啦，晚点联系。」

李菲走出门，却没听到身後传来周悬照惯例和她说拜拜的声音。

「喂，干嘛呢你？」李菲有些不爽地回头，却发现此时周悬的目光并不在她身上，而是在看向门外走廊的某处。

「你看啥呢？」李菲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可那里明明什麽都没有。

「没，我刚才看见有只蟑螂过去。」周悬对着空气指了一下。

「蟑螂？！」生平最害怕蟑螂的李菲被吓了一跳，马上跑回周悬身边，「赶快关门！」

「没事，已经飞走了。」

「还会飞？！」李菲头皮发麻地问，「是小强还是大强？」

「大概中强吧。」周悬比划了一下，「这麽大。」

「靠！」李菲骂了一句，在门边观望许久後，才冲刺着来到自己门口，用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开了锁，连拜拜都忘了讲，直接就把门给「砰！」一声给关上了。

「其实我一直都不太理解，蟑螂那种东西有什麽可怕的。」因李菲离去而恢复安静的走廊中，响起了另一道声音，「一脚踩死不就好了麽？」

「可能是因为蟑螂看着比较吓人和恶心吧。」周悬笑了笑，随後看向蹲坐在栏杆上，披着一件迷你袈裟的迷你版骏猊，用被法术加持过的声音客气地招呼道，「几日不见了，龙五公子。」

「好像是有几日不见了。」」猊灵巧地跳到了周悬的肩上，和他一起进了屋里，「周施主别来无恙。」

「五公子怎麽多了件新衣裳？」周悬在沙发边坐下。

「是师傅裁了自己的袈裟，给我新做的。」」猊抖了抖那条迷你袈裟，「喔，我是说这里的师傅。」

「看来禅师也是老样子啊。」周悬又问，「稚不在吗？」

「他今天不知道抽什麽风，说要在大殿里听一整天和尚们念经，陶冶陶冶情操，所以我就自己出来了。」」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平时光听师傅一人念经就够困了，那麽多个和尚一起呱呱呱地念，我可受不了啊。」

「哥哥！」就在他们聊闲天的时候，餐桌边的季澜忽然喊了一声。

「怎麽了？」周悬回头看去。

「牛奶我实在喝不下了，能不喝了吗？」季澜请示道，「肚子都快涨爆了。

「」

「喝不下就别喝了。」周悬问，「你要来沙发这儿坐吗？」

「不用，我坐这儿就行。」季澜专注地看着动画片，「哥哥你什麽时候要用手机跟我说啊。」

「没事，你只管看吧。」

「看来我真是犯困了，这才发现你家多了个人。」狻猊收回目光，想了一会儿才说，「这个小娃娃看着好生眼熟啊，是不是清秋道长家的那位？」

「五公子认识她？」周悬问。

「是啊，不过是死掉之後的她。」狻猊回忆道，「那天下午清秋道长专门带着她来过一回，想跟师傅请教请教，有什麽比较适合鬼修修习的功法。」

「那天她一直鬼鬼祟祟地躲在清秋道长身後，我原本还以为是小姑娘怕生，後来看她的眼神才意识到，她十有八九是在害怕师傅的他心通，这才一副畏手畏脚的样子。」」猊呵呵一笑，「於是我就悄悄传音告诉她，师傅的他心通虽然厉害，但是对鬼魂却起不了效用。她听我这麽说了才总算是放下心来，後来还偷偷飘过来送小零嘴给我吃呢。」

「这样啊————」周悬犹豫了一会才说，「我有件事想请教五公子。」

「什麽事？」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周悬把自己前些天观察到的，关於这个世界没有鬼魂，也没有各路神使存在的发现，跟骏猊简要地说了。

「嗯，这是正常的。」」猊点了点他的大脑袋，「这毕竟只是梦中世界，哪怕里头的人都像模像样，也由魂魄和肉体组成，看着与真人无异。但投胎转世」这种事，却是肯定不会发生在这种地方的。」

「既然如此，那这个世界中逝者的灵魂又会前往哪里呢？」

「哪里都不会去。人死透了，灵魂就跟着一起消散了。」」猊的回答乾脆利落，「你可以理解为他们作为生者的任务已经完成，而这个世界又不需要死者存在，所以会有这样的结果也很正常。」

「这样啊。」这个回答，让周悬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来周施主这是在为这个小姑娘的事而担忧啊。」」猊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怕这个世界的她在死掉之後没法像之後那样做鬼，就此烟消云散了？」

「毕竟是我的朋友。」周悬承认了，「虽然我也知道这是命运作祟，但————」

「既然如此，你就想办法让她别死就好了呗。」结果骏貌这样说道。

「————什麽？」

「我上次听清秋道长说，这个小姑娘是因为意外才死掉的，那你想办法不要让那个意外发生不就好了？」」貌的语气很坦然，「只要她一直活着，就不必担心变不变得了鬼的事儿了吧？」

「可一个人死亡的命运，是这麽容易就可以更改的麽？」作为「预知未来」超能力的拥有者，周悬有些不确定地问，「据我所知————」

「周施主忘了，这里可不是现实世界，所谓的天道不过是这里主人的意志而已啊。」」猊说，「再者说，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多死一个人少死一个人根本就无所谓吧？只要历史的大方向不走脱就行—一不然我师傅这种凭空冒出来的人，早就被一道惊雷劈死啦。」

「五公子的意思是————」

「她又不是得了什麽不治之症，对不对？」狻猊慢悠悠地说，「只要在她快死的那阵子，找个人寸步不离地盯着她，或者把她带在身边小心看护，那简直是想死都难啊。」

「原来是这样————」周悬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多谢五公子提点，我知道该怎麽做了。」

「不谢不谢，就当是我还她那块小零嘴的情吧。」狻猊笑呵呵地说，「说起来周施主家有没有糕点可以吃？我有些饿了。」

「小餐包可不可以？」

「只要不是肉就行~」

下午，某补习机构。

「那我先进去啦~」背着书包的季澜，在教室门口说，「昨晚谢谢你收留我，哥哥~」

「嘘。」周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不是说好了，这是我们的秘密吗？」

「喔喔，好的！」季澜马上捂住嘴，「那我先进去了。」

「好。」周悬把早就准备好的几张零钱塞进她口袋里，还没等季澜推脱就先说道，「一会儿等你同学来了，拿去请她吃辣条，喝可乐吧。

。"

「可是我都还没请你吃雪糕————」季澜有些不好意思。

「下次吧，反正你都知道我家住哪儿了对不对？」周悬拍拍她的脑袋，「去上课吧，等到了你同学家，记得打电话给我。」

「好！哥哥再见！」

「再见，季澜。」

「果然还是人类的孩子比较可爱一些。」」貌蹲在周悬肩上，和他一起目送着季澜蹦蹦跳跳地进了教室，「不像我们一族的那些小崽子，成天只知道上蹿下跳地惹是生非，给大人添麻烦。」

「龙五公子有子嗣麽？」周悬半倚在教室门口，眼看着季澜入座，和旁边的那个小男生开始说悄悄话的时候，才问到。

「暂时还没有。」狻猊说，「毕竟我现在还是出家人嘛。」

「这样啊。」虽然觉得「现在是出家人」并不影响「出家以前有老婆孩子」，但周悬也没敢多打听，「我想等她下课了再回去，五公子不介意的话，我们去附近的公园逛逛如何。」

「可以，可以，反正晚饭前我是不会回寺里的————」

「你好，这位同学。」就在这一人一龙，在季澜的教室门口无声嘀嘀咕咕的时候，突然，周悬的身後响起了一道略有些清冷的女声，「打扰一下。」

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周悬和骏猊都愣了一下。

他们先是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下，这才回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