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阿尔托莉雅·卡斯特与魔法石

‘那件宝物吗……’

梅涅克说得激动，霍恩海姆却是巍然不动。他当然知道梅涅克在说的是那件原本受赐于特异点罪魁祸首、流落这个时代的圣杯。

他温和宁静的目光慢慢转向校长室墙壁上那一幅幅印有老人的相片，那是马耶克勋爵、甘贝特侯爵、夏洛子爵等长老们的相片，正是他们坚持教育理想、萌发了办学的理念，才让这所伦敦郊外的山间城堡矗立此间教书育人。

“梅涅克，你还记得那几位长老，当初留下的遗愿吗？”

满心愤懑想要驱逐这片土地上怪物的热血青年此刻不经意间愣住了，他看向那些相片中自己最熟悉的身影，那是不同于普通照相技术，被施过魔术的，画面会动的相片。

在相片中间，马耶克勋爵陷入了深沉的思索，像是同生前一样忧虑亦或展望秘党的未来，甘贝特埋首于一堆稿纸里写写算算，复杂的数学公式看了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夏洛子爵瘦高的像竹子，静静对这个青年天才和蔼微笑。

【学院是一定要开办的，战争也不能停止。无论是谁活下来，我们的事业都要继续！】

梅涅克耳边仿佛回响起了他们的声音，猛然惊觉自己冲动热血冲锋在前，企图改变时代的时候，是长老们依旧怀有忧虑的在后兜底、试图呕心沥血培育下一代。

而这也是他找上这位霍恩海姆，传说中的炼金术师的原因。冯·霍恩海姆·帕拉塞尔苏斯是16世纪文艺复兴时期的知名人物，按照传说，他制造出了瓶中小人与哲人石，完成了四大元素与三原质的再发现，大阿卡纳塔罗牌中的“魔术师”就是以他为原型而设计的。

在搞清楚了霍恩海姆的身份后，拜托他教授知识培养新生代力量，延续长老们的遗愿，无疑是个最恰当的选择。让这些精通术法的术者去承担本应由战士胜任的义务，是一种浪费。

头脑稍稍冷静下来后，梅涅克果断道歉，“万分抱歉，霍恩海姆校长，我因为在调查过程目睹了……一个惨剧，几个妖精对待人类肆意玩弄的样子，火气就上来了。”

“可以理解，梅涅克，我们心中的仁慈和同理心，注定了我们和那些非人的异类无法相容……”

霍恩海姆示意风尘仆仆的梅涅克坐下，指头动了动，手边的银亮水壶还有玩具似的小人自动跑过来给青年倒上一杯雾气腾腾的热可可，做完这一切之后那不到巴掌大的小家伙还费劲的搬来一盘子点心，最后给这位出行归来的梅涅克行了个军礼。

梅涅克嘴角勾起，冲小家伙点点头，呡了一口甜度十足的热可可，然后暗叹校长这甜口的喜好依旧是那么远超常人。

“可是亲爱的孩子，我们也不能被仇恨思维蒙蔽了双眼，在仰头注视理想的同时不能忘了脚踏实地。毕竟，妖精现象发生得愈发频繁，但范围仍旧不算大，聚居大量人口的城市运转如常。”

霍恩海姆的脸庞被腾起的热气白雾遮掩住了小半张脸和表情，梅涅克只听到这位校长说——

“何况，我也并非对这场业已开幕的战争完全没有准备，其实从派遣教师还有你这样的优秀学生外出执行任务开始，乃至更早之前，我的筹划就已经在进行中了。”

梅涅克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校长先生，难道说——”

霍恩海姆说，“你应该知道，那件宝物其实原本并不属于我，我给你科普过所谓的‘圣杯战争’的概念，以及圣杯是如何令人疯狂的东西。那比你调查的妖精现象危险多了。

“但就连我也未曾说明的是，赐下这件东西的原主人，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是如何企图令整个时代混乱，令整个世界燃烧的。

“不过，无论他在这个时代有何种谋划，最终在重重意外因素迭加之下被一个小女孩终结了……唯独这最后这一件事才是你们所熟知的。

“以我而言，将救赎的希望放在一个孩子身上一点也不光明磊落，我宁可放开伦理道德去大肆生产人工生命体用作战争……但是，这个国家的绝大多数人都需要在心中有这么一个希望。”

梅涅克听到这里的时候拳头紧了紧，将一个孩子捧上高位蒙受风波对于她根本不公平，但那时候，那些撑天立地的巨大眼珠子怪物确实给人带来了不可磨灭的恐慌印象，那孩子的出现和操使魔神的魔王的同时死亡，确实提供了骤然而至的希望。

“但是校长先生，我们为什么不能告知学院的大家那个神秘人的名号？他不是已经死去了吗？”

“死？那怎么可能？那样的存在早已征服了死亡，那日的战斗只是暂时性的将他消灭身形，他早晚会卷土归来，若传播名号，还会提升名气，令那人威势更盛吧。”

霍恩海姆摇摇头，“不过通过近日的调查，结合我们最贤能的天体科教授的星象占卜——火星的运迹明亮、战争的预兆迫近——我确实推测出了对方兴许会归来的消息，不要担心，孩子，我们早有准备。从这个学年开始，兴许就会吹响反击的号角。”

“天体科的，那位马人教授吗？”梅涅克本来应该兴奋，但得知情报出自占卜后又直挠头，他对神叨叨的占星术不感兴趣，自己也没有天赋，总感觉是一门谜语人课程。

霍恩海姆微笑，“是喀戎教授，孩子，希望你保持对教授们最基本的尊重。”

“好、好吧——”

梅涅克哑然。尽管对方是半人马，可他对喀戎这样的希腊英雄首席速成班金牌教授一向很尊重的好吧！除了那些该死的让人眼花缭乱眼冒金星的占卜课！

“开个玩笑。时候不早了，我想你的小伙伴，昂热、路山彦他们应该等急了，海伦娜院长发觉了也肯定会朝我抱怨的。”

简单道别之后，霍恩海姆目送梅涅克离开校长室，这才抽出一份报纸来，上面堆满了文字还有会动的图像，标题上写着“世界最大金库罗马银行遭到入侵，但官方声称窃贼并未成功从中偷取到任何东西”。

霍恩海姆举着这份报纸看向相片里的马耶克长老，“这是存放了秘党财产的金库啊！那个人果然还在盯着我们呢。驱使魔神柱仆从的魔王，复活归来了。”

相片里的马耶克从沉思中惊醒，仿佛刚睡醒似的，半阖的眼睛睁开，“……他找错地方了，就算是甘贝特生前管财政的时候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

“是啊，他看我们合作建立了学校，就以为那件本属于他的圣杯会被保存在你们的秘党宝库，但显然不是。”

霍恩海姆说，“不过很快，发觉到错误的他，会找到这所学校来吧，他早晚要发现这所看似无害的学校才是大本营。”

相片里的马耶克浑浊老眼精芒闪过，“……你准备故意引他过来？”

霍恩海姆没有回答，而是意有所指：

“星象揭示了火星的运迹明亮与战争来临，但仍有一颗灿耀的系外彗星越过了冥王星轨道……看样子，不同于我们的降临者要来了，一切正在变得扑朔迷离，混沌不清。”

“希望我们的救世主能快快成长吧。”

————

阿尔托莉雅·卡斯特，从记事起就被大家期盼着成长。

她不知道何为真正的父母，也不知道自己出身何处，她的童年是在妖精国康沃尔郡里的一个乡村里度过的。

妖精国自然到处是妖精，但也存在少数的人类，妖精们从人类那里模仿了文明——妖精们不需要繁衍，却模仿人类的社会关系组成家庭，妖精们的肉体不像人类一样脆弱，却模仿人类的劳作体系去建造乡村城市，去分工干活儿。

卡斯特不明白这意义何在，可能妖精们是觉得好玩吧。

她自己并没有身为妖精的自觉，毕竟妖精魔力和身体强大、能力与生俱来，而她的魔力弱小，身体素质也和人类差不多，需要生长和锻炼才能变强。

在被妖精村庄收养后，卡斯特就生活在他们的压迫之下整日干农活，而且她还被养在马厩里，由于住宿环境太过糟糕，天寒的时候还冻掉了两只脚趾。

这日子堪称是顶级受苦。

但是突然有一天，这样的生活变了，她一觉睡醒后，竟然得知自己来到了另

一个世界的康沃尔郡，这里是属于人类世界的不列颠岛。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卡斯特一遍又一遍抚摸手上的录取通知书，那校长霍恩海姆的签名和烫金色的印章凹凸在指尖留下触感。

来到这个世界上她先是收到了猫头鹰寄来的这封书信，接着被一个叫做布拉瓦茨基夫人的教授带着引入了这个世界所谓的“魔法界”。她被教授告知，这些魔术师们都是和自己一样，自行锻炼魔术和技艺，而非像妖精一样天生强大。

神奇的是路上她几乎没有遇见过任何妖精，这里到处是人类聚居区，还有相当一大部分群体，他们不相信妖精也不相信神奇的魔力和术法，以为都是传说，以为种种神秘现象可以用一种名为‘科学’的东西来解释，这是所谓的普通人群体。

一切的一切，对于从前生活在妖精国的卡斯特来说无比光怪陆离。

没有那些老家妖精亲戚的压迫和折磨，没有喘不过气的农活和逼仄冷寒的马厩，然后她现在还将去名为“时钟塔”的地方，那是个人类创办的教授神奇知识的“学院”，在那里，全都是和她一样求学的魔术学徒。

天哪，人类社会的生活简直美得像是一场梦！

“当然不是梦！”

住她隔壁房间的印第安女孩“鬼”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那天教授亲自过来带你买了那么多魔道教科书呢，你总不能全都当做是梦吧？”

“啊哈哈，”卡斯特收起信纸尴尬的笑了笑，“鬼”是和她同住这个宿舍楼的舍友，她不太懂一个漂亮女孩起了鬼这种名字，但鬼不爱唠叨，自己也不好多问。

“马上就到开学时间了，别胡思乱想了，我的救世主小姐。”

卡斯特下意识反驳，“呸！我才不是什么救世主。”

哎，妖精国老家的人也管她叫做“预言之子”，因此才强迫使唤她，好像这样就能激发救世主才能证明自己似的！

这边的人也来这套，可她真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呀！

有种“救世主心理阴影”的卡斯特稍稍郁闷，她继续收拾为数不多的行李，那位好心的布拉瓦茨基教授接济的钱款她打算省着用，采购了生活物品和几套衣物压入包裹，然后打上结实的绳结，跟自己的魔杖“选定之杖”绑在一块儿。

又看了看书信，她们这趟貌似要乘坐专线火车去往那伦敦郊外的时钟塔，那个学校与世隔绝，除了火车几乎不存在其他交通方式。

新的学年已经近在眼前。

少女卡斯特嘿嘿嘿傻笑，开始期待在妖精国不可能遇见的“学校生活”和“同学老师”。

然后——

“啊啊啊差点迟到了！”

女孩以一种向末班车冲刺的姿态拎着大包裹和魔杖，三步并作两步狂奔越过月台。

即将进车门的鬼白了卡斯特一眼，“都说了早点吧，你又干嘛去了？”

“呃呃实在对不起伦敦城太大了迷路——”卡斯特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被偌大的伦敦城区繁华迷了眼，一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哪怕之前教授带她走过一次街，但也只是大不列颠广袤土地的极小一部分。

接着看向鬼，“谢谢你还在等我。”

“？我没等你，”鬼莫名其妙，“走了。”

然后卡斯特傻眼的看到鬼跟着一个穿类似神州中山装的亚洲人面孔的年轻男人上车进一块儿的车厢去了。那边还有一群明显年纪更大的学姐学长，她隐隐听到“山彦”“梅涅克”几个名字。

什么东西？刚开学就背叛自己偷偷脱单？

你再也不是我的好姐妹了！

气愤又忧伤的卡斯特转头拐入另一边的车厢，开始担忧自己的学院生活是否真的如期盼的那样美好。

本想找个没人的空车厢，可惜她太迟，到处都满员了，直至最后一节，卡斯特看到一个红发男在吃东西，还有一对同样红发的姐妹在对座，相互抛着会冒火花的千纸鹤嬉笑玩闹。

“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