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跑！往前跑！别回头！

-

*有少许战斗伤亡直接描写注意*

就算将他八岁开始遇到敌袭、失去双亲和兄弟姐妹的经历也算上，在至高堡主克里德迄今为止的一生中经历过战争的时间相对星际战士来说也只有短短三十二年，但这并不代表他在战术方面的嗅觉会弱于任何一个被来自古老基因工程和超凡技术强化过的头脑。

自他们从恶魔处获得了详细的战况计算可能性与最终结论后，他便开始尽力亲自乘坐他的专用女武神，飞遍了能够允许他飞过去的所有的防守点，与任何一位需要接受单独或是特殊命令的军官面谈，并在间隙中慷慨激昂地通过仅有的电台或是其他联络方式朝着最一线的士兵们发表激励演讲，毫无疑问地，守军原本已经因为数日鏖战和看不到尽头的战斗与大量伤亡而低落的士气再次被他鼓动起来。

他通过各种方式向他们传递允诺，他作为指挥官绝不会丢下他们不管，而卡迪亚将在他们的守护下屹立。

在有关克里德天生的才能这点上就连罗伯特·基里曼也曾私下与洪索交换过意见，他们一致认为乌尔萨卡·E·克里德出现在此时此刻的卡迪亚并在一种悲剧的巧合下成为了此刻的指挥官无疑比在任何地方跟时间都要合适。

“我毫不怀疑。”就在他们从克拉夫堡离开之前，基里曼在计算间隙，喝着洪索为他要来的热水，同时盯着药剂大师把又一管刚刚合成完毕的药剂经由一个小型给药泵泵入自己的血管时候轻声评价道。

“如果他没有出生在卡迪亚，而帝国把克里德安放在任何一个相对富饶又或是有机会的地方，比如边疆航道中转点的世界上，他很快会试图从一个小小的团长变成一股很难以说服但又不能被忽视的势力，就像我过去在……世界里试图说服那些不愿意加入我们的星球统治者一样。”

药剂大师专注地盯着医疗目镜上对原体的监控信息，同时用肉眼观察着注射的情况，现在看来一切正常。

他轻轻吁了口气，接着开始制备下一管试剂——虽然这种药剂的确达到了它之所以被写在动力甲内置诊疗手册上的效果：“……所以，根据我的猜想，该种药剂虽然在实际化学药理上对第十三原体的肉体并没有什么意义，但假若结合考虑到我所推定的第十三原体在神秘学上的概念，那么该种药剂的便有可能在进入他体内后产生一定的中和作用，其结果根据我的推测只会带来益处而没有太多的坏处，因为要产生胃肠道与肝肾功能干扰，首先受体必须符合已知的普通人类解剖学，众所周知，阿斯塔特便已拥有内置胃与卵石肾脏等额外解毒器官……而基因原体的内部器官并非完全遵循常识……但可惜因为无法验证，这只能是个猜想……”

好的，现在他，洪索，骑虎难下的洪索，已经完成了这个猜想，证明了这种药剂的确在“神秘学层面上”真的有用，可他能不能接下来全须全尾地把这个实验结果告诉他的基因之父呢？

他沉思着抬起头，接着差点被吓了一跳，跃动的波状曲线冠冕闪烁着的白金色与金色为主的多彩光芒下，那对琥珀色的眼睛透过纹满了经文与法阵的面皮正幽幽地盯着他。

药剂大师在安全的动力甲内不知不觉出了一背的汗：因为P中和药剂最近持续稳定的供给，第十三基因原体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现在，洪索已经很难非常自信地说他定然无法看穿他的想法。

随后这尊他觉得自己或许冥冥中不该触碰的魔神开口了。

“快走吧。”基里曼说，“我们必须在三分钟内开始转移步骤。”

———————————

在将艾里希恩巨石阵四面的防线布置完毕后，克里德原本是想亲自坐镇南部防线的，因为总指挥部与主要军力的北移，指挥官们大多惊讶而欣慰地发现，原本包围克拉夫堡的敌人也立即跟了上来，几乎是同步的，表明他们的目标的确是被指示修改为巨石阵，因此原本在那个方向上的守军基本上沿用了之前的防御分

配：

东面有瓦杜丝女男爵的瑞文骑士家族守卫，这次加上了莱万男爵的塔拉尼斯骑士，尽管如此，拥有海量中型与重型混沌泰坦的火神军团依然是一支劲敌；

北面则是殉道女士修女会们的防守方向，她们刚刚获得了活圣人从亚空间迷航中带出来的五个连的生力军补充，两位大修女自己的圣殿中还有大量仆从卫军具备作战能力，因此她们守得其实相比之下相当稳定；

西面原本是卡迪亚内卫兵团们的守卫方向，尽管凡人士兵们要面对的也大多数是凡人堕落者与邪教徒的军队，但缺乏重火力与重型载具支援的他们守得相当吃力，不过在山阵、企业、风暴行者与荣耀圣骑这四艘大舰抵达并占领了克拉夫堡到艾里希恩平原上空的空域，将黑军团的舰队与黑石要塞驱赶到星球上空的另一个象限之后，从企业号上便以风暴鸟与烈焰猛禽炮艇飞入大气层的形式朝艾利希恩平原空降下了不少身披银黑色甲胄的阿斯塔特修士，不但作战各个龙精虎猛，炮艇火力堪比要塞，这些人又非常懂得指挥和与凡人配合作战，防守反击之势顿时逆转。

而巨石阵的南部原本是最为难于防守的位置——一马平川，毫无遮蔽，没有天然掩体，敌人可以轻易使用空袭、轰炸、还能方便地降落、集结入场，不过由于墨丘利斯最终甚至从变得宽裕的军力中硬是凑出了一队由伤员、失散与掉队的阿斯塔特组成的连队放在克拉夫堡的城墙上由暗鸦守卫的阿沙尔中尉带领，作为守军的补充力量，至少不用担心敌人利用城墙掩护自己了，而且现在还有一队强大的装甲部队在这里帮助他们进行守卫，根据报告，这些装甲部队的阿斯塔特还极其擅长平原工事，战壕已经开始迅速成型，看起来坚固可靠极了。

因此在权衡之后，克里德最终在看了好几眼希望他拒绝并在地面上领导卡迪亚人的凯尔之后，在一种玄妙的直觉下同意了墨丘利斯提出的方案，跟随阿斯塔特与机械教联军进入黑石塔群的地下隧道网络中，追捕并阻止先一步传送而来的黑军团入侵者或者他们将会造成的破坏。

墨丘利斯在追踪开始前曾经警告了所有人，这大概率将是大掠夺者与他的精英部队一次最为疯狂的结束前的反扑斩首行动，他们必须做好残酷与极其混乱的隧道中近身战斗的准备，因为队伍会拉得很长，敌人还有可能进行分段歼灭，任何人受到攻击都必须就地坚持到前方回援才行。

而现在，他们作为队伍的末尾，果不其然地遭遇了比想象中还要多得多的敌人的猛烈攻击。

-

“见鬼！他X的这些隧道怎么就建造得这么高大？！要不然这群叛徒根本他X的传送进来就会卡在石头里让我们顶着他们的下巴把他们的脑壳轰上天了！”

但咒骂终究不能解决问题，他们急速避开了一侧破裂的岩壁，而另一侧则有硫磺烟雾缭绕与冷蓝色的巫术闪电轰鸣，阿巴顿携带了足够的终结者与巫师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并且提前散开了手下，在洞穴中沿路隐藏了大量传送信标，这一支追捕者发现他们沦为了狡猾狠毒的恶狼的猎物。

黑色军团的长战老兵们的每一次传送都出现在随机的方向，并且总是会造成凡人军队的大量死伤，现在，在这个看起来是某种节点的巨大大厅中，与克里德共同作战过二十年的第八团的超过一半老兵都已经死于重爆弹、火焰喷射器或者其他糟糕的武器，他们的死亡甚至如此轻易，在阿斯塔特等级的火力倾泻下，弹丸与利刃撕碎嚼烂凡人的血肉与甲壳甲就像它们是纸糊的那么简单。

这里到处都是浓密的黑烟与各种武器闪耀着的火光，还有血与铁的味道，还有更糟糕的，焚烧人体的味道，全都充斥在高旷的隧道厅堂穹顶下，中人欲呕，而刚刚就在这里，他们遭遇了一波最大的埋伏，现在这儿一片混乱，双方已经打做了一团：

克里德与凯尔的左边是正在互相打得不可开交的一队护教军与混沌无畏，后者的利爪正把一个装甲破舱者分为八块，还未死透的

机神护卫身躯中涌出的机油与营养液泼洒在混沌无畏的舱体上，其微不足道的鲜血含量大大激怒了它，以至于它忽略了后方出现的护教军的电弧步枪；他们后方大概五百米处的一座黑石塔旁正闪耀着蓝色的灵能闪电，小小方寸之内风暴、冰雹、火焰等等轮番登场——这是混沌巫师与阿斯塔特智库之间的对决；他们的右边则是黑色圣堂的几名修士，正高喊着神皇之名举起武器向着正朝着整个大厅扫射的混沌酷虐者发起神圣的冲锋。

枪声、爆炸声、惨烈的嚎叫与癫狂的笑声纷乱不绝于耳，各种噪音混杂在一起又撞击在洞穴岩壁上形成更加模糊宏亮的回音，以至于他们在看到从层层叠叠缭绕的烟雾中飞出的一连串密如暴雨的光点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人在大厅另一头的阴影中正在走来并朝他们开枪。

——先是挡在他们面前的两名卡舍津守卫，这两名卡迪亚军队中的精英士兵立即举枪试图还击，却没能击发出子弹——那些飞来的风暴爆弹枪弹丸携带着过于可怕的动能与质量，将他们的胸腔到盆骨的躯干全都炸得粉碎，鲜活强壮的忠诚生命瞬间化为地面上的一摊碎肉；接着是在他们身旁的首席通讯官，她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她已经抽出了枪套中的传家宝炼狱手枪，在守卫倒下的时候朝着那个方向开出了一枪——

接着她小半个脑壳的骨头碎块、总是戴在耳朵上的通讯念珠与她守护的设备烧焦的碎片一道因为冲击力而炸开，沾满了鲜红的液体叮叮当当地像是一阵扑沙般击打在了凯尔的甲壳甲与克里德的大衣上。

然后是凯尔——克里德一把抓住了正要举枪的掌旗士官，把他往自己身边拽了一下——接着弹片就横扫过凯尔的一条腿，随后在旁边的岩石地面上击打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留下了深深的一排凹槽。

“凯尔！”克里德高喊道，同时试图带着他往后退去——至高堡主从那次轰炸之后便在士官的唠叨之下重新戴上了那串笨重的折射立场项链，正是质量还挺可靠的它救了他们这一次。

让人眼冒金星的剧痛很快因为肾上腺素的涌出而从掌旗官的知觉中褪去，他眨了眨眼，把第八团的军旗一把插进地面上的弹孔中，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同时用一种极大的力气甩脱了克里德抓住他的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X的你快跑！”他的全身血液都沸腾着，掌旗官吼叫道，“跑！乌尔萨卡！跑！往前跑！别回头！就像你小时候那样！”

“不！凯尔！我不能——”

但嘉兰·凯尔已经从隐隐绰绰的浓烟与火光后认出了那个他千百回梦魇中都会看到的身形，他在情报图片与内部宣传中看到过无数次、绝对不会认错的轮廓：超出常规星际战士的体型、右手上凶残的古老巨型利爪、那绝无仅有的骇人的魔剑、以及高高耸立在插着颅骨与头盔的战利品架前飘扬的冲天顶髻。

“跑啊！快跑！我来为你拦住他……！”掌旗官咬着牙，努力让自己克服了身体在看到那拨开黑烟，踏着尸骨余烬昂首阔步而来的怪物的一瞬间心底中涌出的最原始的恐惧：他闻到他辛辣而酷烈的气味，就像是被亚空间熔铸而成，他看到了顶级掠食者般敏捷而残酷的动作，他看到无数污秽邪影幽灵般环绕在大掠夺者头颅周围，他看到魔剑超过了两个人的利刃上被禁锢灵魂浮现哭嚎的脸孔，而最让他震动的却是他抬头看去，看到了阿巴顿那张犹如大理石雕像般毫无异变痕迹的人类容颜傲慢一如万年之前。

但他立即握紧剑柄，拔出了腰间的动力剑，怒喝一声，借着撑起战旗旗杆的反握之力将它猛然刺向那张露出怒容张口朝他咆哮的脸孔！

“乌尔萨卡，卡迪亚……卡迪亚人不能没有你！记得卡迪亚屹立不倒！”

“万众一心……！嘉兰！……我的哥哥……谢谢你……”克里德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虚弱而伤感，就像是三十二年前那天，卡迪亚第八团的嘉兰·凯尔在战后废墟中见到的那个迷路、却紧握着枪的孤儿的时候一样。